掉漆墙皮
029
“我没有那么多钱,你要不把我杀了吧。”
宋知惬摊开手,自暴自弃地靠在掉漆的墙上。
一晚上回来两次……真够晦气。
宋储扯动嘴角,黄色的牙齿丑陋地显现,他用舌头顶住口腔侧边。
“我可舍不得杀。”
“不是要自杀吗?你弄,我看着。”宋知惬抱胸,稍稍仰头眯着眼望着天花板。
宋储哈哈大笑起来,前两个小时给他的银行卡安静躺在桌面上。
“有这么个好儿子我也舍不得死啦。”
“我还要活一百年~”
眼神突变的宋知惬冷笑。
又被骗了。
留宋声眠一人在沙发上睡着他仍旧放心不下。
“没事我就走了。”
宋储随手拿起床边的空酒瓶砸掉,玻璃渣子溅到宋知惬脚边。
“剩下的两百万不拿来……后果自负。”
宋知惬拍拍肩膀上从天花板掉下来的灰尘。
他靠的墙壁的白漆掉得更猛烈了。
玻璃碎片划在地上,听见会起鸡皮疙瘩的刺耳的声音——
“你组合那女的长得真漂亮。”
不知手臂上青筋暴起的是谁。
宋知惬咬住舌头,强迫自己忍住。
他是疯子。
“儿子,你说是不是?”
宋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快延伸到太阳穴。
“别动她。”
宋知惬的反应仿若让他兴奋,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你心里肯定在说我是疯子吧?”
“……没错啊,我就是疯子哈哈哈哈哈。”
宋储鼻子呼出粗重的气息,贪婪地喵向宋知惬白色的脖颈。
“她浑身都像你这么白吧?”
手指要把手心扣烂。
宋知惬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遏制着另一股力量。
——“你丫有病啊?让老子出去!”
——“这种人不狠揍一顿不会有收敛的!”
——“还忍个毛线?宋知惬你窝囊废!”
人类其实有危险来临时的感应的。
不过宋储估计被划出人类的范围了。
“你说……想不想让那女的变你妈?”
黑暗因子跑出来了。
宋知惬发誓他没听到那句话。
宋追因的手挨上了宋储的脖子。
模糊的眼睛瞪得要爆掉,宋储脸色发紫。
宋追因享受别人呈现这样的表情。
卡在最后一秒,空气重新灌入宋储的肺部。
宋追因伸出舌头舔舔上嘴唇,“你敢打她的主意的话……让你祖先保佑你哦。”
宋储胸腔剧烈起伏,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会对他动手。
恨意充斥他的眸子,“我是你老子,你敢掐我?”
“哦。”
“那又怎样?”
宋追因半眯眼眸,用手捂住鼻子,在宋储面前装吐,嚣张啐了一口,插着兜跑下这栋摇摇欲坠的大楼。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舞台下,众人皆往声源瞧去。
宋知惬素颜站在门口,穿着最日常的服装,微微喘着气,手里拿着刚刚从保安室抢来的小蜜蜂。
“啊啊啊啊啊!来了!真的来了!”
“我的知惬宝贝!”
喜欢宋知惬的粉丝反应激烈地尖叫起来,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于姿从后台拿了个话筒跑向宋知惬,领着他往台上走,轻声询问,“休息好了吗?不是请假了吗?”
宋知惬笑笑没做回覆。
销声匿迹好久的他像个不速之客,出现得毫无征兆和预告。
“真不够意思啊,现在才到!”温灵佯装生气锤了锤宋知惬的手臂。
“哈哈车在半路抛锚了,耗了好一些时间。”
宋知惬耐心地解释,坚定地看向眸中泛起涟漪的宋声眠。
“怎么又要哭了?生日可不能用泪水来庆祝。”
“声眠太感动了吧,这么多朋友来,如果是我我也哭鼻子了。”陶安在旁边开玩笑缓和气氛,靠近宋声眠顺顺她的背。
许木殷刚刚把蛋糕的奶油分开,用食指沾了些奶白色的奶油,也缓缓走近舞台中心。
他跟陶安通了眼神,陶安点头。
“我还记得有一句话是说,”许木殷一只手拿着话筒,身子向宋声眠那方前倾,将手指上的奶油抹到了她的鼻尖上,乐呵呵地笑,“生日那天被抹到的奶油越多,会越幸福喔!”
陶安也顺势把摆在桌上的蛋糕的奶油当武器,抹到宋声眠没被遮挡的左脸颊上,之后跳得老远才敢应和,“哈哈哈哈哈,赞同!”
温灵把她的碎发捋到一边,朝要动手的几人瞪眼,“先说好,抹蛋糕不能抹头发,谁弄到声眠头发上了我!”
她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拳头。
“行行行!再说你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又伤不到我们。”
陶安从温灵侧边冒出来,把奶油抹到温灵脸上。
看温灵要发火他又马上变了话术,讨好地皱起鼻子,“好好好我们发誓!绝对不抹到声眠头发上!”
“好好好!”
几人在舞台上跑来跑去,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把氛围烘托着。
温暖又亲密。
全场粉丝也应两位应援主站的策划一同唱起歌,挥着手中的应援棒,一句一句,把这将近一年出的全部歌曲都唱了一遍。
轻柔的声音把整个场地全布满了。
本来应该没有十点散场的生日会,几人玩闹到快十一点才把全部流程走完。
台上几人把脸蛋清洗干净,乖乖地道别说拜拜。
“大家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别忘记拿礼物喔!里面还有一个小型手电筒,要及时跟家长朋友报平安呀,到家了都在生日那条微博说一声喔!”
“那个蛋糕和点心三天内要吃完哟!不能放太久了,是亲手做的所以味道没有蛋糕店那么好别见怪呀!”
“各位朋友,下次见!”
等到现场只剩下工作人员,宋声眠摘下王冠,不满地蹙眉盯着宋知惬,在后台等着他解释。
“为什么不回消息?”
宋知惬拿着放在沙发上的王冠,抖了抖额前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
“……他出来了。”
宋追因三个字像炸弹把好好的氛围引燃了。
“不是说可以控制住他了吗?”
“……不知道。”宋知惬隐瞒了去见宋储的事情。
他还没准备告诉她他幼时的一切。
“这个是前几天刚招进来的小助理,一些比较简单的事情可以让她去做了。”于姿领着一个未脱稚气的小助理过来,谈话被迫中断。
“知惬哥哥好,我叫方溶月!”
宋知惬微微点头,疏离的碎发将他神色盖住。
方溶月有些激动,终于见到了偶像,她想看又不敢看地偷偷瞄宋知惬。
于姿收拾好遗落在后台的东西,拍拍犯花痴的方溶月,“走咯,帮忙提一下那一个包,辛苦。”
拥挤的地铁站纷纷拥拥,摩肩继踵。
晚上八九点钟正是高峰期。
白密扶着大肚子,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上地铁。
刚上去,高中模样的女生——想是刚刚抢着的位子,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姐姐您坐吧。”
白密笑得眉眼弯弯,右手撑住栏杆,左手朝女孩子摇晃,“妹妹你坐吧,姐姐不用坐。”
女高中生倔强地摇头,扶着白密,非得要她坐上去。
“哎呀……女孩子就是善良。”白密止不住赞叹,柔柔的目光从上到下注视着女孩。
“姐姐,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定会是女孩的!”
“啊哈哈,”白密瞳孔微微颤动,干笑几声,几秒后自然地回覆,“肯定的!姐姐也超级喜欢女孩。”
两人闲聊着,站到了。
白密照常扶着肚子,女孩子扶起她,视线目送她出去。
“真好啊,小女孩。”
走到出口,繁星点点出现在天幕上。
插兜靠在离楼梯口远远的墙上的男人注意到这边。
手上别着的香烟被踩熄。
白密走出楼梯满头大汗,大肚子真不方便。
她冲男人大力挥手。
“这里!”
男人捡香烟丢垃圾桶的行为动作尽收白密眼底。
她不自觉蹙眉。
黑色奔驰轿车在夜晚不扎眼。
停在白密面前,玻璃放下来,主驾驶座的男人侧脸优越,眉骨突出,鼻子高挺。
“哟,学会抽烟了啊?你个小屁孩。”白密不满。
肚子太大,白密靠在墙上等他来扶。
男人失笑,没有丝毫抱怨地打开车门,动作缓缓,挽住她孱弱的手臂,直到坐上副驾驶。
连安全带也帮她系好。
“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白密升上车窗,抽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工作压力大。”
“啧啧啧,”她瘪嘴,捏着放在明面上的香烟盒揣进手里,“压力大也不许抽,抽烟死得快。”
引擎启动,车辆往前。
经过垃圾桶时,白密瞅准,把香烟准确无误地掷入里面。
男人无奈叹气,把打火机一并丢进去。
“嗬,还挺自觉。”白密挑眉,像小时候那样挠挠他的侧脸。
男人抗拒地转过头躲避,微微皱眉,“别像小时候那样弄我了……姐。”
“沈示白!你居然开始抗拒了!”
白密呲牙咧嘴。
车辆驶入空无一人的街道,白密哼哧哼哧地把东西从肚子里拽出来。
“这玩意真的重啊,跟个真孩子一样。”
沈示白专注开车,搭话纯属看他心情。
白密又开始坏笑,假肚子扯出来后轻松了不少,压着声音开玩笑:“你小子不准说出去啊,说出去一律斩!”
“爸妈早就知道了。”
沈示白平静扭过头,粉白的指甲指了指被白密丢在后座的假肚子,“在第一次打视频的时候,妈就看出来了。”
“不是吧!”白密绝望呐喊,“我个人觉得装得还挺像的呀。”
“妈说你没有那种专有的孕味。”
车窗缓缓降下来,天上的星星愈加明显。
沈示白放缓车速,拧开矿泉水递给副驾驶,“别喊了,荒郊野外的多渗人。”
白密消停了会,把手从自己的人中移开,激动地睁大眼睛,“那吴家会不会也发现了啊!”
沈示白不语。
沈氏大女儿三年前风光嫁入吴氏龙头企业的大儿子的消息,可谓是当年溯城炸裂的新闻之一。
漓城首富吴氏富得流油,婚礼简直大办特办,溯城丶漓城两城都办了一次。
宴请四方,贯穿着来者都是客的原则,本城甚至隔壁城的所有乞丐闻声而来,又被人戏称“乞丐的聚会”。
沈氏大千金白密与吴家大少爷恩爱的消息人人皆知,肚子却始终没动静。
吴家人忍不住了,急得催个不停,奈何越催越慢。
小道消息称还因此影响到了两人感情。
不久,怀孕的消息被吴氏人传了出来,又高高兴兴办了宴会,女主人公挺着大肚子没出席。
男主人公一并不在。
白密搓着手心思索。
回家后先坦白,再让吴家那小子过来,之后在这边伪造流产的假象……
就这样办!
蓦然想到什么,她惊觉地扭过头望着沈示白,“你小子跟声眠离了?”
喉结滚动,沈示白揉了揉鼻子,点头,“嗯。”
“你糊涂啊!声眠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你离什么?等等,她说离的?”
“嗯。”
窗外越来越黑,到漓城的郊区了,再有四十分钟就到溯城。
远光灯开起来,前方似乎是白夜。
白密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唉,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