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淹没
042
“这是您的粥，请拿好。”
“谢谢啊……我跟你说，真的很让人讨厌！谁知道做了那么久的……”
孟寻一手接过递来的粥，一手握着手机走出早餐店。
“怎么这么突然？说不做了就不做了。”宋声眠左腿搭在舞蹈室的杆上，右手的手机打开免提，孟寻的叨念溜出来。
“前几天早晨，那几个女孩商量好了辞职，说家里面不同意，公司就让我不用管了。天知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有多震惊。”
“居然是这样吗……谢谢谢谢……好可惜。”
宋声眠接过宋知惬递来的水杯，对宋知惬做出的嘴型点点头，表示肯定，“是孟寻。”
孟寻站定在红绿灯的斑马线前，低头吸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啧嘴。
“算了不管了，又回归到只管陈鹤析的日子啦，说实话那几个女孩子还是很可爱的。”
“公司的女团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呀，唉。”宋声眠记得自己有一次去公司时有见过那几个女孩子，礼貌冲她一直鞠躬。
行人的红绿灯跳至绿色，孟寻踩上斑马线。
“等会等会，我电话来了，先挂了先挂了！”
宋声眠应下，手机安全降落在垫子上。宋知惬坐在地上拉伸。
“怎么了？”
“公司那女团计划泡汤啦……几位女孩子的家庭不放心，让她们回去了。”
音响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宋知惬把快要掉下来的外套往上顶，扭过头有些惊讶，“那这一年不是白费了，确实很可惜。”
“你们的成功是公司的个例，公司在前几个月就不想弄这个女团了，赚不到钱的。”
于姿的腋下夹住文件袋，另一手拿着保温壶，“所以公司没有收她们的违约金，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歌词发在两个人手里，红红绿绿的分词已经替他们标好。
“好吧。”宋声眠放下腿，眼睛草略浏览歌词，“新歌吗？”
触目之字尽是些危险的隐喻。
这次的风格……
于姿拧开保温杯，吹吹浮在杯里的水汽，“对，今天下午两点老师来上课，舞蹈明天下午上课，时间很紧，但我相信你们已经适应了。”
“这次的专辑走性感风，尺度有些大，你们尽量适应。”
瓢泼大雨之后是蓝天万里的大晴天。
隔天晚上林璟担心飞机延迟的猜想并未成真。
“昨天晚上雨下得真大，沈总对吧。”
“嗯。”沈示白轻轻点头，坐在机场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对了，昨晚的女孩子，下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沈总，您认识她……”
“林总，如果无聊可以看手机，再不然可以数羊。”
沈示白并不想回覆林璟无聊的话题。
林璟将身子靠在椅背，不甘地闭嘴。
秘书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跑向两人。
“不好意思沈总林总！我来晚了。”秘书歉意地微鞠躬，一手一个行李箱分给沈示白和林璟。
沈示白睁开眼睛，摇头，接过行李箱，机场的时钟恰巧指向九点。
“不晚。谢谢。”
林璟笑着接过，沈示白没有等他径直走向前面，秘书赶忙跟上，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倒是希望沈示白的敌意能藏好点。
时钟的秒针一刻一刻划过，林璟揉揉眼睛，不紧不慢含着笑容跟上。
公司外的雨没有停的意味，秋季溯城的雨总是不请自来。
保安亭挤满保安，路上行人少之又少。
驶过的轿车车轮掀起路上水洼的一道云桥。
“等等等等！这个动作确定是这样的吗？”
宋知惬紧急叫停。
他往下压了压黑色鸭舌帽，离了好几步远。
舞蹈老师盯住镜子里的他，歪头询问：“知惬有什么问题吗？”
宋知惬手足无措，手指攥成拳头，脸在帽子下看不清表情。
“这个动作我需要挨上吗？还是离一段距离也可以……”
他的黑帽子往下垂。
舞蹈老师平静地嗯一声，“需要摸上去。”
“摸上去？”宋知惬声音倏然加大，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剧烈，他修长的手指极其不自然地揉揉鼻子，“是不是有点……”
另一个舞蹈老师伸起手扎头发，笑着打趣宋知惬：“知惬是不是害羞了~舞蹈动作而已啦，声眠会理解的。”
宋声眠肯定地颔首，摘下帽子再次扣上去，“我没关系的，不必感到冒犯。”
宋知惬安静了，内心挣扎若干分钟，在外人看不到的脸颊红到耳根。
喉结滚动，他下定决心，把手挨上宋声眠的大腿根部。
舞蹈老师满意点头，继续教学。
“你小子，脸红得老子要被热死了！你在想什么！”
“真的很热，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
“宋知惬！你给老子冷静一点！要烧死了！你是在发烧吗？”
宋知惬心底的声音抗议无效。
于姿打的预防针不是没有原因的，舞蹈动作缠绵缱绻。
暧昧气息扑面而来。
荷尔蒙快速分泌，肾上腺素飙升。
毒蛇吐着侵略性的信子缠绕住两人。
游走在肌肤的手指挑走仅剩不多的氧气。
“这个动作是这样的吗？你等等，我看看。”
“你们两人先别动！”
舞蹈老师对于对视的动作产生分歧，两人分开后各自拿着手机看原来录制的舞蹈视频。
宋声眠和宋知惬听话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动。
对视之间，宋声眠看见宋知惬眼里的猩红。
“你眼睛好红。”
“……”
宋知惬挪开眼神，搂住她后脑勺的手泄力，垂头，黑暗遮住他的脸蛋。
“看我，不要移开。”
宋声眠扶住他腰身的手收紧，手掌包裹住宋知惬的后腰的软肉。
“舞蹈动作。”她眨眨眼，掩饰自己的恶趣味。
宋知惬眼底涌动着情绪，闭着眼睛把头移到应该的位置，睁开眼睛盯住宋声眠眼角一颗细得被粉一覆就会消失的小痣。
“哪里有问题啊？就是这样的啊……”
“别着急，我们再看一遍。”
舞蹈老师们蹲在地上，这边的水深火热与她们相隔千里。
“……求你，别逗我了。”
宋知惬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仿佛是他生来便有，不浓却不容忽视。
他小声不敢自在大声的话为宋声眠调皮的捉弄划上得意的符号。
鸭舌帽被宋知惬的压着，她使劲擡头，自己帽子被重力拉下地面的同时，带着无辜的黑帽子落地。
高高的马尾放肆呼吸外面的空气，碎发粘在她额头上。
清香不经同意钻进宋知惬的意识。
“我没逗你，只是……你的脸很红。”
同样音量的话专属于他，她的尾音挠得他的大脑像过了一阵电流，麻酥酥。
宋知惬体内的温度计直冲顶端，叮叮叮做着收尾工作。
细胞不断向大脑敲着警钟。
紊乱无序的呼吸出卖强装镇定的表情，宋知惬受不住。
他扣住宋声眠后脑勺的手即刻松开，弓着身子去捡地上的帽子。
鼻腔里的檀香味消失。
没想到那几个字有这么大的威力，宋声眠舔舔嘴唇侧过身捡米色帽子。
“唉？你们分开来啦？也行，顺便休息一下吧，十五分钟后再练习。”
扎丸子头的老师注意到声响，她转过头来。
“好。”宋声眠拈起地上放着的歌词纸，练习这首歌的歌词。
宋知惬背后依着镜子拿纸巾擦汗，帽子又被他戴上。
米色帽子掉在他身边，他擡头。
“过来一起练练歌词？”
“我休息会。”
罕见的，宋知惬第一次拒绝宋声眠的邀请。
十五楼练习室的窗被飘雨钻了空子。
细碎的雨点在窗户上相遇，多了便融在一起相依为命，一同对抗干燥。
惹得这层窗户也成为这场大雨的受害者。
“好了，来来来继续！争取今天学完！听于姐说过几天你们要出去录综艺，今天学不完晚上加班可以吗各位？”
“是！”
“订好明天早上的飞机了吗？”沈示白系上安全带，眼神看向副驾驶的秘书，车前的刮雨器开始运作。
秘书放好文件袋，重重嗯了一声，扭身扣上安全带。
林璟上后座。
撑伞的手在外甩掉水渍，缩进后座。
大雨瓢泼中车的前驱迎面撞上一位小孩，没给他们三人反应的时间，孩子迅速起身跑掉。
后面紧跟着一个撑伞追他的女人，背上背着襁褓里的小孩。
“小偷？”
副驾驶的秘书窗户留着缝隙。
追孩子的女人面色凝重，嘴巴张张合合喊着小偷。
林璟沈示白即时下车追上跑得不远的男孩子。
车门来不及关上，幸运的雨点得以漫步豪车的机会。
像是新手，男孩子慌乱之下跑进一条死路。
雨冲刷掉地上的尘埃。
“拿出来，弟弟。”林璟拦住往后跑的路，大雨把他的头发淋垂在额间。
沈示白逐渐靠近男孩，剧烈的压迫感使得他主动丢掉握在手里的东西。
一个钻戒盒。
林璟蹲在身子，视线被水帘拖累，直到拿起地上的小盒子他才发觉里面还躺着一枚钻戒。
男孩子死死扣住墙壁，倔强地昂着头不说话。
即使眼眸灌满水滴。
“为什么要偷东西？”
“……”
沈示白刻意将语气放缓，男孩子仍旧不回话。
背着孩子的女人赶过来，接过林璟手中的首饰盒，嘴里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沈示白摇头，蹲下身子认真凝视不足他腰高的孩子。
“你这个行为是盗窃，我们可以将你送到警察局的。”
“我们希望你能够说出来为什么要偷。”
或许是他语气里的重视打动到他，男生的防备脱落，沙沙淹走。
他嘟嘟囔囔，“……给妈妈。”
“给妈妈也不能用偷这个行为，如果你把这个给妈妈后你想怎么回答呢？”
“只能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缝补。”
沈示白慢悠悠地拉住他的小手，“我觉得你的妈妈肯定不想她的儿子偷来戒指给她。”
林璟站得远远的，眸里的意味愈发深长不明。
女人抱着孩子，头顶上的伞被林璟撑着。
“叔叔不怪你，也不会把你送给警察叔叔，但是你要答应叔叔，再也不能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带走别人的东西，可以吗？”
男孩子的眼泪与雨水融为一体，他趴在沈示白肩上嚎啕大哭。
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高级西装的沈示白轻轻拍着男孩的背。
他不过六岁的年纪。
“这位先生有孩子吗？”女人头倾向林璟，怕吵醒睡梦中的孩子，她压低音量。
林璟勾起嘴角，缓缓摇头。
“女朋友都还没有。”
沈示白身上散发的光芒绽放在逼仄的巷子里。
雨渐渐停了，剩下一些毛毛雨。
注意到沈示白和林璟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女人猜测地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过来这边谈工作？”
“嗯，明天走。”
“你们心肠真好，真的感谢你们。”
“是他好。”
伞柄往孩子的身上遮挡，林璟的声音变得厚重。
如果他当时也遇到这样的人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