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馀晖
050
礼屿娱乐将地点定在溯城最大的体育馆是具有预见性的决定。
于姿调解完进场的几人，洗手间那片又传来争吵声，她这个月的有氧运动已经达标。
方溶月手忙脚乱在宋声眠和宋知惬身后递东西。
两排长队直直切开体育馆的空间，保安在整场转个不停。
粉丝心潮澎湃，脸上毫无倦意，拿着专辑和一些带过来的东西喜冲冲地等待。
“好，下一位！”
保安的喝令在喧闹的环境里让粉丝听而不闻，握着宋声眠的手不肯放开。
“时间到了！下一位！”
方溶月的耳朵需要急救。
粉丝这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拿着签好名的专辑和周边十步九回头。
宋声眠面前的空位被立马填上。
约莫一米八的男孩子的身影继而挡住粉丝的视线。
“姐姐，帮我签个名！”
耳熟的声音，宋声眠惊喜交集地昂首，“你怎么来了？”
林斯竹笑着扶了扶装饰的黑框眼镜，坐在准备好的座椅上，“给你个惊喜。”
“好好好，今天不用上课吗？”她拿过林斯竹放在桌上的专辑，齐崭崭签了个宋声眠。
“不用，特地请了个假哈哈！”
签完该走的东西后，宋声眠正经地定睛端详林斯竹。
“工作太忙了，都好久没去看你了。”她压低声线，确保第三个人听不见，“怎么感觉又瘦了。”
林斯竹也跟着凑近，上半身用手肘撑在桌面上，靠近宋声眠。
“没关系，我在学校好好的。”他笑得粲然。
“但是……可不可以有时间就来看看我？”
林斯竹小心翼翼凝目。
宋声眠伸眉，合上笔盖从后接过方溶月递来的明信片，装进精美的包装盒，低声细语。
“要是高考拿到好成绩，比之前的进步十五分的话，暑假带你出去玩。”
场内聒耳的声音没有走弱，林斯竹的大脑却清寂下来。
他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摘掉妨碍的黑框眼镜，再进一步确认，保安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住他还想要凑近的身子。
——“保持距离，不可离艺人太近。
“对不起对不起！”林斯竹匆匆道歉，正襟危坐地屡屡重覆：“真的吗真的吗！”
宋声眠乐淘淘点头。
“咳，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她拉回正题，时间剩馀不多。
林斯竹心花怒放，站起身猛摇头，“不用了，我要回去写作业去了！”
排在林斯竹身后的女孩子稀奇感叹，好奇地把视线投给跑出去的他，“如今高中生长这么高了啊……”
值得庆幸的是天气不算热，春天的溯城是四季中最温煦的季节。
晴和得刚刚好。
忙得中午，上午场总算搞定。于姿和方溶月早已饥火烧肠，午餐一到，坐在座椅上狼吞虎咽。
“才半场，累得人都要歇菜了。”方溶月咽下嘴里的肉，拧开矿泉水迅猛灌水。
于姿嗯嗯应着，抽不出时间回话，头一次觉得吃饭这件事是幸福事。
宋声眠发笑，帮于姿拧开水，放在她们身边，“慢点吃，吃快了容易噎着。”
“人也太多了吧，还要这样忙明天一天，简直疯了。”于姿接过水。
“我手都要写抽筋了！”宋知惬从盒饭上擡起头，生无可恋。
宋声眠慢条斯理挑出菜中的大蒜和生姜，“累就代表在赚钱呀，下午五点半就结束了。”
方溶月来了动力，干劲十足，“好！赚钱！养KK！”
“溶月，KK哪天给我玩玩，让姨姨带她去玩！”提到方溶月前段日子收养的小狗，于姿来了兴趣。
“完全OK！哪天于姐来我家！”
“看看有没有镜头感，把她培养成一只网红狗哈哈哈哈！”
临时雇进来帮忙的工作人员坐在体育馆门口，晒着晌午的阳光，有一句每一句地扒着饭聊天。
“专辑购买榜上的第一真壕，几千张几千张的买。”说话的人说着都在打哆嗦，“有这钱不好好让自己吃顿好的。”
“人家不差这点小钱，”另外一人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护着放在腿上的盒饭，身子缩了缩，“呐，热搜都有了，那人好像是沈氏总裁沈示白的私人号。”
“沈沈示白？他不是有家室？当年跟宋氏千金的婚礼那么大阵仗，敢光明正大地偷吃啊？”
“是吗？他结婚了？上次跟他姐闹的那事情他不是说没结婚嘛。”
“哎呀，结啦！”
说话的人煞有介事地把椅子靠得近一点，挤眉弄眼，声音蒙上灰色的雾。
“他前几年就结啦，那时都还没被大众知道，毕竟还没有现在这么火嘛。现在估计离了。”
“那你怎么知道？”另外一个人也津津乐道，饭顾不上吃，想吃瓜。
“我本地人，当时结婚溯城人都知道，特别气派，但是宋氏千金不知道是谁。”他一面说一面侧身躲过旁边经过的人，偷偷摸摸地补充，“据说一点也不好看，没什么利益了，离婚也是情理之中。”
挂着临时工作牌的女孩子了悟，略带不解地追问：“长得很丑？”
“宋家就没给她出现过，那肯定很丑啊，要不然怎么不给我们看看，像沈示白，我们溯城人看着长大的呢。不过丑就丑呗，投胎投得好，这辈子不去做事也能享尽荣华富贵咯。”
“其实也说不定会很丑啦，可能只是不想给大众看见而已。”
突然意识到话题偏移了最初的方向，她吃了口饭，“那你今天上午场看见沈示白来了吗？”
男人翘上二郎腿，筷子夹起一片牛肉，不以为然地瘪嘴，“这种嘛，说不定人家私下见很多次面了呢。”
路边的车辆开得耳后风生，扬起来的风吹得沈示白和顾辛起了森冷的冷意。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短暂的对话后又各自沈默。
“谁的外卖！”
戴着黄头盔的外卖员左顾右盼，视线锁定在蹲在草丛边的两人，她开着电动车靠近。
“是你们点的外卖吗？”
顾辛躁动得唰地站起身，眼睛发光接过外卖，“是我们的！谢谢。”
外卖员摆手，整理好剩下的外卖，拧动钥匙时顺带问了一嘴：“你们蹲在这干嘛呢？”
苦笑荡在顾辛的脸上，“我们的车坏了，等修车的来呢。”
又被蹲在一边的沈示白逗笑，狂笑着调侃他，“他更惨，他手机和钱包被偷了，厌世中。”
沈示白怅惘，瞄了眼左手的手表，“十二点半了，签售会上半场结束了吧……”
微风呼呼刮开挡住日头的白云，日气逐渐自柏油路上冒上来。
“结束了也没事，还有下半场的，今天下午肯定能赶上的。”
顾辛递上飘香四溢的宫保鸡丁。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天知道打从签售会时间官宣开始，沈示白幻想过多少次当天的光景。
以小偷偷掉他的手机和钱包开始的一天，才不是他当初的预想。
现实接着不留馀地地破坏他们去的交通工具，坏的地点就连出租车都不来。
——“太偏了，不去。”“不划算哦，最近油费升了好多。”“不去不去，给钱也不去，找别人吧。”
也只有无所不能的外卖员能找到这个偏乡僻壤。
八点就打扮好自己，为了当第一个见她的人——耗到下午四点半才修好车。
两人冲师傅挚诚表达了好一会的谢意，顾辛坐到了主驾驶座。
“走啦走啦，别沮丧了。”
“赶不到了。”
沈示白盯着车上的导航，目前的地址离岚终体育馆还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距离。
他隔天晚上特意记住第一天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
下午是五点半截止。
顾辛犹疑地看沈示白的脸色，“……那不去了？明天再去？”
“嗯。”他系好安全带，“先去买个新手机吧。”
宋知惬伸的懒腰在晚霞映照下出现阴影。
“停停停！知惬你停住那个动作！影子很好看，等我拍个照！”于姿动作迅速在塞在桌子里的包里掏出手机。
“这就是王牌经纪人的敏锐度吗……”方溶月填得满满的嘴巴停止咀嚼。
等于姿满意地立起身子，宋知惬放松。
本一个放松的动作又增添了些许压力，他虚脱地趴在桌子上大喊。
“终于下班啦！”
宋声眠捡起所有桌子上遗落的玩意儿，放进大箱子，黄昏的骄阳借大门倾泻在空场的室内。
不远处的山头刺眼得睁不开眼。
“下班！大家收拾东西吧！”
方溶月第一个整理好，站在门口惬意得张开双臂，告别一天最后的热意。
于姿手脚麻利地把两分钟还杂乱成一堆的文件物品收拾好。
宋声眠再一次，不自知地望向门口，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心里漫出空落落的味道。
跟场馆负责人最后一次交代注意事项，于姿安心坐上副驾驶，“走，嗨去！”
“还去嗨？今天很累哎。”宋知惬拉上他身侧的窗帘，卸下防备，靠着椅背不可思议地反问于姿的建议。
方溶月的手上的卸妆棉倒上卸妆水，宋声眠接过卸妆棉覆上眼睛，回想起来。
“今天是出道666天纪念日吧。”
宋声眠得到于姿的大拇指，宋知惬实在忍俊不禁，“于姐你怎么总是记这种奇奇怪怪的日子。”
“怎么算是奇奇怪怪的日子！666啊多吉利的日子，你个小屁孩不懂。”于姿放下车窗，她早在手机上定好酒店和KTV了。
“我才不是小屁孩……”宋知惬红着脸反驳，似有似无去瞥正在卸妆的宋声眠，她毫无反应。
幸好没听见。
“冲冲冲！”于姿兴致勃勃，方才疲惫不堪的她跟随晚霞消失在夜空中。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沈示白和顾辛赶上最后一名负责人还在。
瞧见两人匆匆忙忙下车要进体育馆，她急忙伸手制止，“你们是来参加Epoch粉丝见面会的是吗？他们已经走啦，你们明天再来吧，里面在打扫卫生不太方便让你们进去。”
“什么时候走的？”沈示白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紊乱。
“大概十分钟前。”
“……什么怪人啊。”负责人讶异望着跑得飞快的背影们。
“追不追。”坐上驾驶座的顾辛的眸子射出奇异的光芒。
沈示白坚定决绝——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