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房间，传说的心理室。
舒满不知道庞正明为什么要带她去那，直到走进心理室还是一脸茫然。
心理室里没有装修，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庞正明让舒满先坐下，转身去隔壁给她倒来一纸杯水，塞进她的手里。
舒满明亮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庞正明坐到她对面，一改严肃的神情，变得和蔼可亲：“舒满，你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和老师说，老师帮你想办法，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影响了学业，只有好好学习……”
又是烂大街的说辞。
舒满不喜欢听，但还是配合地点头。
说到最后，庞正明试探性地问：“所以，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舒满摸不着头脑：“我没遇到困难啊。”
庞正明以为她不愿意说，继续苦口婆心：“你以前从来不迟到，上课也不会跑神，相信你这么好的孩子，如果不是家里遇到了困难，也不会像表现成今天这个样子。”
舒满恍然大悟，一一解释：“迟到是因为我闹钟没响，跑神是因为开学第一天不太习惯。”
庞正明听完，表情瞬间沈下去，严肃地说：“回去换个新闹钟，一个不行就两个，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
舒满用力点点头。
庞正明冷着脸：“抓紧回去，别一会又迟到。”
“知道了。”舒满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空杯放在桌子上，礼貌地说，“谢谢老师的水，我先走了。”
“赶紧走，上课别迟到。”庞正明催促。
舒满不再啰嗦，起身离开，轻手轻脚关上门。
她是父母眼里的乖乖女，老师眼里的优秀生，所有人都觉得她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她被他们钉上好学生，乖乖女的标签，是他们的骄傲。
没人在意她是否快乐，在意真正的她，他们只在意她成绩是否优异。
舒满几度想过叛逆成“坏学生”，可最后都放弃了。
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她觉得做“好学生”也没什么不好。
大人会因为她优异的成绩，乖巧懂事的外表，对她格外宽容，她可以在成绩的保护伞下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比如画漫画，比如熬夜看小说，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第三节课，郝邱婷洋洋洒洒写了小半篇纸，推给舒满。
舒满快速扫了眼，上面写着江池怀的家庭情况。
简短地说，就是婴儿时期爸妈离婚，被判给妈妈，九岁时妈妈意外去世，被送到了爸爸家，待到十五岁，被姑姑江南敏接走，也就是三班的班主任。
郝邱婷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
舒满以前问过她是怎么办到的。
对此郝邱婷的回答是：“我组建了一个关系网，只要能沾上点关系，我就能掌握全部信息。”
舒满把纸折两下还给郝邱婷，打心底里觉得，她不做狗仔，真是太可惜了。
得不到回覆，郝邱婷很快偃旗息鼓，拿起笔认真听课。
一节课匆匆而过，舒满在课代表的带领下，起身和老师说再见。
坐下的瞬间，她不受控制地看向江池怀。
原本应该坐在他身边的同学，挨不住流言，特别申请调到别处，他一个人趴在桌上，被热闹的课堂隔离在外。
想到他被人踢来踢去的经历，舒满动了恻隐之心。
来不及多想，一个本子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视线。
舒满扭过头，看到郝邱婷阴沈着脸，上面写着解释一下吧。
她拉回郝邱婷举着本子的手，小声解释：“我就是发发呆。”
“呵。”郝邱婷冷笑一声，“你发呆，你扭头看着人家发呆？”
再说下去，恐怕就要引来江池怀的注意。
舒满可不想再被尴尬立体环绕，急切地捂住郝邱婷的嘴。
“唔……”郝邱婷不甘地发音，凶狠的目光错开舒满，充满了警告。
舒满意识到什么，松开她的嘴，回过头看去。
临近晌午的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江池怀身上，映着似笑非笑的他，看起来格外耀眼。
舒满仿佛看到，她笔下的人物走进了现实。
“看什么看，闭上你的狗眼。”郝邱婷抄起一支钢笔砸过去。
江池怀偏头躲过，眼里浮现出阴冷，又很快被他隐藏。
舒满没注意到，全心全意注视着钢笔，眼睁睁看着它撞到桌角，摔出钢笔水，让路过的董严许遭了殃。
董严许快速搜索罪魁祸首，将目光锁定在郝邱婷的身上，大呵一声：“妖怪速来受死！”
郝邱婷抱起拳头：“大仙饶命，小女子只是误伤无辜。”
董严许看了眼被钢笔水污染的袖子，顿感不畅，端起架势朝郝邱婷走过去：“纳命来！”
“不纳！”郝邱婷转身开溜。
董严许擡腿就追了上去。
舒满隔岸观闹，直接被这对活宝逗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江池怀凝视着她，嘴角流露出温暖且自然的笑容。
舒满哪受得了这么夸，脸瞬间绯红，手忙脚乱地坐回到椅子上，低头快速翻书转移注意力。
江池怀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拉过前排的椅子坐在她的面前，按住她翻着的书：“你好像在躲我。”
修长的手指，白皙的皮肤，近在咫尺的呼吸，让舒满的心跳愈发急促。
“你很讨厌我？”江池怀笑着问，认真观察她好一会。
舒满紧张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江池怀误以为她害怕，收回手长叹口气：“我以后会躲着你。”
“我不是。”舒满擡起头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说，郝邱婷告诉她，他是个人渣，她不想和人渣扯上关系吧。
就这样吧，将错就错。
她重新低下头，没有解释。
江池怀哑然失笑，自顾自地说：“好学生就是好学生，没有什么不同。”
消沈的语气，让舒满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猛地擡起头，想要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江池怀没给她机会，径直离开教室。
舒满看着他离开的门口，楞神好一会，直到上课铃打响。
这节课是英语课，但英语老师却迟迟没露面。
课代表自告奋勇去找老师，结果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庞正明一脸严肃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身后还跟着两个泥人。
一看就是郝邱婷和董严许。
他们滑稽的样子，瞬间逗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严肃！”庞正明脸拉得老长，堪比长白山。
同学们被震慑住，一个个闭上了嘴。
教室恢覆安静，台上两个人站在班主任背后，故意做出搞笑的动作。
舒满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声音很小，却像火药的导火线，引得教室再次爆发笑声。
庞正明气得不行，一巴掌重重敲在讲台桌上。
笑声再次被威慑到熄落。
“你们两个去后面站着，让大家好好看看你们。”班主任指挥两个泥人，“丢脸都丢到家了。”
两人毫不在意地迈动步子，其中郝邱婷路过舒满旁边的时候，故意眨了眨眼。
舒满憋笑憋到身体都在颤抖。
郝邱婷幸灾乐祸地离开，和董严许站到教室后面，充当吉祥物。
英语课代表看他们站好，迅速举起手。
班主任冷着脸：“说话。”
英语课代表站起身：“老师，需要我去接英语老师吗？”
“英语老师来看见这两个泥塑，还能好好上课吗？”庞正明质问，指挥语文课代表，“去办公室把我的书拿来，这节上语文。”
英语课代表坐下，语文课代表紧接着起身，脚底抹油前往办公室。
课上，有一个性格极其内敛的男生玩手机，被庞正明抓了个正着。
庞正明没声张，悄悄收了手机。
舒满看在眼里，心里赞叹还是庞正明教导有方。
对于调皮捣蛋的学生，他会公示处罚，对内敛脸皮薄的学生，他则会私下教导，尽可能不让学生有异样的情绪产生。
那江池怀呢，是什么样的学生？
舒满扭头去看，意外发现江池怀的座位是空的。
他没回教室！
去哪了？要不要告诉老师？
舒满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沈默。
那么大一个人，庞正明不可能注意不到……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舒满回想起江池怀消沈的声音，心里惴惴不安，又无可奈何。
当午休的铃声打响，郝邱婷彻底解放，慢悠悠走上前，招呼舒满：“回去陪我冲澡，换衣服。”
舒满点头答应，随口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郝邱婷站住脚步，擡手指了下身后：“被他追到临时蓄水池里了。”
舒满看向董严许。
董严许一咧嘴，露出健康的大白牙。
舒满没忍住又笑了。
郝邱婷表示不悦：“别笑了，再笑我都裂开了。”
舒满看到她脸部已经干涸开裂的泥土，调侃：“你已经裂开了。”
郝邱婷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完了，我要碎了。”
“没事，去宿舍浇点水就没事了。”舒满配合她。
郝邱婷皱着眉头：“真的吗？”
“真的。”舒满话锋一转，“你再不去浇水，食堂就没菜了。”
“我草，赶紧走！”郝邱婷拉上舒满，飞奔前往宿舍。
关上宿舍门，郝邱婷赶紧脱掉脏衣服，争分夺秒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校服，带着舒满抄鲜为人知的近路赶去食堂。
从废弃的器材室窗口走过，她们听到了，江南敏气愤的责骂声。
舒满下意识扭头去看，透过玻璃看到，高江南敏半个头的江池怀，正在低头接受江南敏的训斥。
也就是眨眼间，江南敏擡手重重打了江池怀。
毫无准备的江池怀被打到失去平衡，脚下一个踉跄。
舒满不自觉擡起右手捂住脸，仿佛被打的是自己。
室内的江池怀将将平衡住身体，很快发现了窗外的舒满。
起初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但很快变得凌厉，充满了攻击性，令人不寒而栗。
十七八岁的年纪，年轻气盛又记仇。
舒满担心他会恶意报覆，害怕地用手遮住脸，扭过头拉着郝邱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