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舒满突然哭不出来了，怔怔地看着郝邱婷。
四目相对，是良久的沈默。
“你真的一点没想过？”郝邱婷率先打破寂静。
舒译在舒满的人生里，就像是一盏引路明灯。
在她的认识里，他从不过干涉她的想法和决定，包括青春期这件事，他甚至还说过让她去尝试恋爱。
她根本没理由去怀疑他。
郝邱婷看她楞神，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舒满骤然回过神，避开她的视线，犹豫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
郝邱婷抿了抿唇，循序渐进地说：“先不提江池怀，你说说你长得女生看了都动心，为什么高中三年却一封情书没收到？”
“这和我爸有关系吗？”舒满语气不稳，“不是因为我们总待在一块，男生都误以为我们是情侣。”
郝邱婷愧疚地看着她：“正常人眼里，女生和女生关系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多心往那方面想。”
舒满脑袋里一团浆糊，难受地说：“我不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我必须向你道歉。”郝邱婷突然站起来，对她鞠躬。
舒满擡眼看她，不明所以。
“对不起。”郝邱婷没直起身，“是我答应你爸，散播你性取向的谣言。”
短短的几句话，彻底颠覆了舒译的形象，以及郝邱婷对她无话不谈的“深厚感情”。
郝邱婷继续弯着腰：“瞒着你是我不对，如果你没办法原谅我，我可以搬走，以后不再出现。”
平心而论，郝邱婷对舒满很不错，会在她面临危险时站在她身前，有什么好吃的也会想着她，连压岁钱密码都告诉了她，包括她们现在住在一起，郝邱婷从来没让她做过一顿饭，特别是她生病难受的时候，郝邱婷比她亲爹妈还要急，围前围后的照顾，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
两张比较，郝邱婷的“错”根本不值一提。
舒满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冷声问她：“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
郝邱婷直起身，做出发誓的手势：“我郝邱婷对天发誓，如有其他事情隐瞒舒满，我不得……”
“好了。”舒满打断她发誓，起身把她的发誓手势按了下去。
郝邱婷嬉笑地抱住她的胳膊，头枕在她的肩上：“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抛弃我。”
“别肉麻。”舒满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头，“继续说江池怀的事。”
郝邱婷瞬间正经起来，拉着她坐下，极其认真地给她分析：“你说你爸为了防止你早恋，能找到我，他会不会看出你和江池怀不对劲，又找上他？”
如果没有郝邱婷这件事，舒满肯定不会怀疑舒译，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想都不想去拿来手机。
郝邱婷按住她的手：“你要给你爸打电话？”
舒满毫不犹豫：“没错。”
郝邱婷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我之前没说，就是怕你和你爸之间有裂痕，现在你堂而皇之给他打电话，他不得怀疑我和江池怀不仁不义。”
“不会，我会好好跟他说。”舒满去抢手机。
“你冷静冷静。”郝邱婷把手里塞进沙发缝，一屁股坐在上面。
看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舒满压制住心中烦闷：“我现在必须给我爸打电话，不然这件事永远过不去。”
“这样啊……”郝邱婷犹豫片刻，起身从沙发缝里抠出手机，放到舒满腿上，默默退回卧室，给她留有足够的空间。
舒满平静片刻，找到舒译的电话播过去。
“嗨，我的宝贝。”舒译热络地打招呼。
舒满没回应，开门见山地说：“高中时，是不是你让江池怀疏远我？”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此时此刻的安静，无疑是默认。
舒满惨淡一笑，总算明白了江池怀阴晴不定不定的前因后果。
“满满，我相信你能理解爸爸的苦心。”舒译的声音苦涩，“高中对你很关键，爸爸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影响到你。”
舒满垂下眼，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舒译继续说：“爸爸担心你考不上理想的学校，又不肯出国……”
说到底，他总归是舒满父亲，根本不可能做到完事由着她的性子来，无论如何，他总会替她打算。
舒满和他对峙许久，楞是说不出半个字的责怪。
倒是舒译，自责得很：“爸爸知道爸爸不该那么做，如果你现在还喜欢那小子，就去和他接触，如果不喜欢，就去找自己喜欢的，但是爸爸希望你能找一个条件和你相匹配的，不然免不了吃苦头。”
舒满惆怅不解：“江池怀又不是一个物件，怎么能事事由我做主。”
“是吗？”舒译的语气轻快很多，“他当初可是拍着胸脯和我保证，他会努力变优秀，然后再去追你。”
舒满被转移注意力，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他。”舒译点到为止，“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千万别等彻底错过才后悔。”
会后悔吗？
舒满不自觉看向门口，招呼不打就挂断电话，推开门出去。
门外空空如也。
她失望地关上门，回去瘫在沙发上，仔细回想高中这三年。
似乎所有人都在护佑她前行，只有她困于情爱，险些失利。
可他们不是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善意，反而让她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如果非要说谁错，那只能说是年纪错了。
她不该在本该学习的年纪，遇见了喜欢的人，还不懂隐藏，让他们轻而易举看透她的一切。
事到如今，过去发生的事情她无法改变，她只能把握好当下，把握好她和江池怀的缘分。
“电话打完了？”郝邱婷听见开门声，小心翼翼从门里探出头。
“打完了。”舒满起身，感觉头有些发晕，“我去躺一会，你该干嘛干嘛。”
郝邱婷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心想问问刚才的电话内容，又不敢问。
舒满状态不佳，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慢悠悠走回到卧室躺到床上，头愈发昏胀。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见了敲门声。
她硬撑着睁开眼，疲惫地说：“进来。”
郝邱婷转动门把手拉开门，大摇大摆走进来：“起来喝汤。”
舒满拍了拍沈重的额头：“不喝，没胃口。”
郝邱婷端着碗坐到床边，好声好气地哄她：“人家江池怀特意送过来的，你好歹喝两口。”
听到江池怀三个字，舒满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问：“你说江池怀？”
“是啊。”郝邱婷看她对江池怀的态度，故意调笑着说，“他说怕你头疼，让你一定要看着你把汤喝了。”
“他人呢？”舒满下意识问。
“回家了呗。”郝邱婷搅动着手里的汤，“我听董严许说，江池怀成立了工作室，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以后就是老板娘。”
他们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老板娘。
舒满被说到不好意思，坐起来伸手：“汤给我吧。”
郝邱婷递给她，贴心叮嘱：“喝吧，但只能喝一半，晚上喝太多姜水不太好。”
“知道了。”舒满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姜的味道很淡，和蜂蜜的甜味相辅相成，并不难喝。
一口接着一口，郝邱婷见她喝了半碗还在喝，连忙阻止她：“量到了，不能再喝了。”
“人家的一份心意。”舒满不舍得浪费，拿开勺子，一口全都喝了个干净。
郝邱婷恨不得把碗扣在她的头上，但最后还是忍住，把碗从她手里接过来：“我去洗碗，你刷刷牙早点休息。”
舒满点点头，起身去浴室刷牙。
牙刷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和江池怀的关系。
她再一次想到郝邱婷，快速结束刷牙去客厅，见郝邱婷换了身外出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董严许聚会喝多了，我去看看。”郝邱婷和她打招呼。
舒满问：“需要帮忙吗？”
“没什么好帮忙的，你一会早点休息，我看看就回来。”郝邱婷边说边走向门口。
舒满跟过去：“有事打电话。”
“放心吧。”郝邱婷换好鞋，背上包推门出去，不等她说话，直接关上了门。
舒满随手归置好她换下来的拖鞋，洗完手拿到手机躺在床上，立刻把江池怀所有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拽了出来。
看着熟悉到能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她鬼使神差点了拨打。
只一秒，她就反应过来按了挂断。
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她反覆挣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燥热的暖姜茶喝了一大碗，她直接被渴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多，离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随手翻了下课表，看有课就不打算再睡，起来去客厅接了一杯水，灌进嘴里。
干涸的喉咙得以缓解，她心满意足地往回走，意外发现郝邱婷房间的门开着。
舒满以为她也起来了，心想进去和她打个招呼，结果进去根本没看到人。
只一瞬间，她就感觉出不对劲。
郝邱婷这个起床困难户，上早课都是跑着去，怎么可能早起这么久。
舒满退出门看向门口，她摆放的拖鞋还摆放在原位。
很显然，郝邱婷昨晚没回来。
住在一起这么久，郝邱婷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时候。
舒满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回房间拿手机给她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她又接着打第二通。
这次很快被接起来。
舒满连忙问：“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传来男性低哑且极其烦躁的声音：“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