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与薄情书生(四)
襄阳城谢府动荡,好不容易找回的遗子被奸人害得断子绝孙,虽娶妻生子,但谢凶的夫人郑婉是个正义之辈,外头传来了谢凶的所作所为,他七年前对花魁女子许下诺言,却在七年后装作平安无事的娶妻生子。
郑婉平生最是厌恶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心中也怜惜那被谢凶摧残过的女子,实在无法忍耐,吵着嚷着要和离。
谢府内,谢凶忍着疼痛走到了郑婉的面前,嘴里苦苦哀求。
“夫人,夫人你不能走,我只有你和孩子了夫人!”
谢凶百悔不已,他小看了赵枝枝那帮人,竟真的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可笑的是他还无法查到那些人,甚至连赵枝枝都早已不在那醉花楼,从此销声匿迹了。
郑婉被身旁的嬷嬷搀扶着向后退了一步,温婉的眉目间满是嫌弃与厌恶,“谢凶,嫁给你,是我做过最大的错事!”
谢凶闻言,也不做多加解释,反而直直地朝他跪了下去,“夫人我求求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和孩子了!”
他如今命脉被毁,再无任何尊严,唯一的香火也只剩下郑婉肚子里这一个,若她也走了,谢凶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活下去……
近几日的打击让他狼狈不堪,原本有几分俊逸的脸庞,却只剩下憔悴与沧桑,甚至还夹杂着恶心的臭味。
郑婉站在嬷嬷身后,盯着他摇了摇头。
“谢凶,你清楚你所做之事,我郑婉虽不是什么显贵家族,但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知晓,你做的哪件事不让世人嗤之以鼻?你难道想让我们的孩子生出来就被千夫所指?被世人诟病?说他的爹爹,是一个背信弃义之辈!”
美人冷哼一声,轻拂了拂袖,昂着头字字铿锵,“我们和离!”
谢凶眼底染上一层死灰,暗淡的眸子逐渐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希冀,他狼狈跪在地上,衣衫凌乱,发丝杂乱,擡着头,死死地盯着郑婉。
郑婉有些疑惑,突然安静下来,这般可不像是谢凶的性子。
“郑婉,我待你不薄。”
沈默些许,谢凶淬了寒冰的声音响起,让人心尖难免发怵。
郑婉心中有些慌乱,顾及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却又忍不住攥紧锦帕,指尖都颤抖着泛着几分白。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她再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谢凶,若早知你的过往,我必不会嫁过来。”
这话像是刹那间触碰到了谢凶的逆鳞,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力气极大的一把推开了挡在郑婉身前的嬷嬷。
不由分说拉住了郑婉纤细的手腕,目眦欲裂,先前的哀求不再,满目猩红,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郑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上前一步,“郑婉,你如今是远嫁我襄阳城,此情此景,你还指望着你远在上京城的爹娘吗?若是此刻我将你囚禁在谢府,他们也无从得知!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郑婉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盯着谢凶,他原是这样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她远嫁过来,损失受了半点委屈,也难以将这边的情况传到上京郑家,左右不过是全部被埋没,从此她只能在他身边!
“谢凶,你终于露出了你本来的面目!”
她的手腕被攥的生疼,却死死咬着牙红着眼,冷嘲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谢凶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举起手欲打过来却在靠近时突然停了下来,贪恋温柔地抚摸着她白皙精致的脸庞。
“郑婉,我不打你,如今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不会伤你,但若是你生下孩子之后还这般固执,那就别怪我杀妻了……”
最后一字落下,郑婉只觉自己的脊背冷汗频频冒出,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谢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你这个疯子!”郑婉咬牙咒怨。
想挣扎却被他攥的愈发紧了起来,谢凶得意地勾唇笑了笑,知道她是强弩之末,也不管其他,拉着她就往后院拖。
“郑婉,你别想离开我!”
“咻——”
“啊啊啊!!!”
一阵强劲的威压伴随着暗器随之而来,谢凶紧紧攥住郑婉的那只手,被实实的贯穿了一个洞,谢凶失声惨叫,鲜血骤然冒出。
他眸色一冷,另一只手拉住郑婉,盯着来人。
来人身着一袭黑衣,衣袂飘拂,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之下,是微抿着的薄唇,墨发被玉冠高束,蜂腰削背长腿,身姿凛然,自带风骨。
在他周身飘着无数贯穿谢凶手臂的暗器,各个耸动,蓄势待发,他立于屋脊之上,听到谢凶的惨叫声,这才冷眼俯瞰而下。
“大哥!”郑婉眼眸一亮。
男子冷冽的眉眼在听到这句话时才染上几分温柔,他飞身而下,直直停在了谢凶的面前,手掌微擡,那暗器悬浮在他的掌心,骨骼分明的手指稍弯曲,染上了几分肃然与冷意。
“谢……凶……你说,我要怎么杀你比较好呢?”
谢凶瞳孔紧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他记得,当初郑婉要嫁给他时,他是第一个不同意的,那时他还觉得此人不识好歹……
可是如今,他不应该在上京城吗,为何会来这襄阳城?
“来人!给我杀了他!”谢凶忽然想到什么,一声巨吼,周遭瞬间涌现出不少的家丁以及高手,蜂拥而上,而他自己则拉着郑婉快速朝着谢府门口跑了出去。
那些人他本是留着对付赵枝枝她们的,但如今她们早就销声匿迹,现下只要带着郑婉离开了这里,他谢凶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大哥!”郑婉眸中含泪,不由担忧地喊了一句。
男子冷冽的眉眼染上几分不悦,偏头看向郑婉被带走的方向,掌心操控着暗器,淡定转身,转身之际,暗器像离弦之箭窜向了家丁身上,瞬间被团灭!
他淡定地拍了拍手,本想去追谢凶,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脚步猛然停滞,偏头侧目,看向了身后坐在屋脊之上的刀客。
男子扬眉冷笑,真是麻烦,想不到这谢凶竟还真请到了一个有点东西的人。
他慢慢转身,擡了擡手,冷声道,“速战速决!”
话落,身体一瞬间窜了过去,快如影,疾如风。
而另一边谢凶正拉着郑婉飞快地往府门外跑,郑婉怀着身孕,几步便有些喘不过气,“停下!我的肚子……”
谢凶急促的理智被拉回,他立刻停下了脚步,满脸担忧地看着郑婉的肚子,有些手足无措。
“如何?如何?孩子不会有事吧?”
郑婉唇色苍白,扯着冷笑,她原以为他还有情,可笑如今更多的,看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若真和他走了,生完孩子后,她焉能有活路?
她眸子微闪,直接扶着旁边的台阶坐了下去,精致的小脸惨白的吓人,倒真是将谢凶给吓住了。
郑婉看着天色,计算着大哥什么时候出来,大哥武功高强,一般来说早该追了上来,如今还没看见他,想必是被什么人耽搁了,她要多给他争取些时间……
“能歇一会儿再走吗?”
她擡眸哀求,水雾眸怜人。
谢凶迟疑地看向四周,心里有些纠结,他如今只想快些离开,后面是她的大哥,若还不快走……
想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阴鸷地低眸,看向了坐在眼前的郑婉,伸手猛地钳住了她的下颌,“原来是想替你大哥拖延时间!”
说完,二话不说拉着郑婉继续往前走了起来,脚步不快不慢,却明显隐忍着怒气。
郑婉大惊失色,咬了咬牙,终究没说出任何过分的话,谢凶如今强弩之末,若还刺激他,她会得不偿失,兴许还会丢了性命。
“想去哪儿?”
正当郑婉担忧谋划着策略之际,却听到前方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与轻佻,郑婉不由好奇地探头看了过去。
是个穿着低调的女子,小家碧玉,小巧玲珑,笑起来十分可爱,眸光灼灼,却不失原有的灵气。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比她高许多的男子,长相俊美,眉眼泛着冷意,郑婉识人无数,只一眼,她就看出,这两人周身气质特殊,是不可多得的强者。
“求你们救救我!”
思及此,她骤然提声,带着哀求。
“住口!”谢凶侧目,冷声警告了她一句。
郑婉却不依,她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替自己想办法,兴许就没有机会了,“救救我,我不想跟他走!”
“郑——婉!”谢凶咬牙切齿。
“美人姐姐放心,我们这次就是来救你的!”
尹恬看到美女两眼放光,忍不住出声安慰起来,这话一出,像是有特殊的能力,郑婉心底的担忧在顷刻间消除,甚至真的相信他们能够救她!
谢凶脸色惨白,府中的高手怎么还没出来!区区一个郑之意,怎么废他这么久?
“别看了,今天无人能救你!”
尹恬笑着说出这句话,谢凶却不由脊背发凉,浑身泛着冷意,下一刻,他只觉抓住郑婉的那只手猛地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却在上方看到了一个魔头鬼脸。
“啊啊啊!!!”
再次回神,原本在身侧的郑婉,已然到了对面尹恬的身旁,尹恬替郑婉把了把脉,这胎像挺稳的,并无大碍。
“好师兄,那个畜生就交给你了,随便打,留口气就行,不可杀人!”尹恬笑意盈盈地对钟离迟说着。
身旁的钟离迟不过一个冷哼,身躯骤然窜出,很快传来谢凶不断的惨叫声。
“多谢姑娘!”郑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不由哽咽着道谢。
“美人姐姐不必言谢,是赵枝枝让我们来救你的。”
“赵枝枝?”郑婉有些诧异,竟是谢凶的那个花魁娘子!
“她知晓你也是被谢凶的花言巧语所骗,便在离开前让我们救一救你,和离后将你护送去上京城。”
郑婉眸中的泪雾更甚,她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本是她想走了她的一切,可她却依旧这般对她。
“赵姑娘……人很好!”她停了些许,却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尹恬低眸,心中却不由叹了口气,她们都是遇人不淑,但好在往后的日子都会好起来。
“婉婉,你没事吧?”
不过瞬息之间,郑之意终于从谢府出来,身上带着几分刚决斗过的凌厉之气,出府后赶忙来到了郑婉的身旁,语气中夹杂着担忧。
郑婉摇头,拭了拭泪,“大哥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姑娘救了我。”
郑之意这才察觉到身旁还有一人,不由擡眸看了过去,只是这一看,却有些恍惚地移不开眼。
她淡绛纱裙,眉眼弯弯,眸子清澈灿若星辰,笑起来隐隐闪着光,如光彩倾泻而下,朦胧入眼,面容白皙,长发随风而动,周身灵气十足。
春意盎然,这满日的生机,却有些黯然失色。
这女子……怎么与他梦中之人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