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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情书生与画卷美人(一)

    “噗——”

    一旁喝茶的尹落竹毫不留情地喷了出来,好在她对面虽是钟离迟,但及时偏了头,不然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尹恬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暗暗赞叹尹落竹的求生之道。

    擦了擦嘴后,尹落竹满脸难以置信,不是,一向沈默寡言的姚愿之,怎么突然就说喜欢独孤姐姐,他跟了她们这么久,也并未说出半点,怎么今日一激,就直接说出来了。

    尹恬却托着下巴暗暗赞叹,这本书的人表达心意都这么打直球吗,先是钟离迟,现在走出来一个姚愿之。

    此话一出,谁都没有先说话,反倒是将华元臻给整不会了。

    “好啊,那就试试吧!”华云臻瞥了独孤银一眼,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答应了姚愿之的要求。

    “先说清楚,我并不喜欢她,我只是想让她收我做徒弟!”

    华云臻脸色绯红,昂着头有些牵强地解释了一番,尹落竹与尹恬一副理解的地点点头,这却让他脸更加红了起来。

    可那被两人争夺的独孤银,却漫不经心地抿着茶,顿了片刻,解释道,“两位还是请回吧,我不收徒,也不嫁人。”

    声音冷淡,可那周身的清冷劲却依旧吸引人,尹恬不禁咂舌赞叹:不愧是女主!

    周遭一片噤声,姚愿之与华云臻一同楞在原地,盯着她看了些许,又不谋而合地拔出各自的武器。

    “出招吧!”

    独孤银:“……”

    她再次端茶,清冷道,“要打也别在这儿打!”

    这是酒楼,不是决斗场。

    两人对视,快步朝着酒楼走了出去,找了处空旷的地方直接对打起来,双方不相上下,都是凡人中的佼佼者。

    “他们都是什么身份?”尹恬问。

    尹落竹百晓小灵通立刻冒出,“姚愿之是江湖侠客,见义勇为,武功高强,至于华云臻,世家公子哥,被娇生惯养着,不过武功也还行,就是有点倨傲。”

    “原来如此!”尹恬点头。

    “走吧。”独孤银突然站起身,瞥了那边对打的两人一眼,拿着东西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尹落竹与尹恬立刻会意,敢情这是让他们鹬蚌相争呢,他们先走一步!

    钟离迟也适时站起,颇为慵懒地擡了擡眸,似乎方才他已经快睡着了,尹恬有些惋惜,这么好看的为爱付出的戏码,他竟然一点儿也没看到。

    几人掐了个决离开了上京城,这时独孤银与尹落竹身上的锦囊同时冒出,两人已经组队,正好是一个事件,一个委托人。

    反观尹恬与钟离迟这边还空荡荡的,并没有出现锦囊,看来还是让他们再休息休息。

    独孤银与尹落竹毫不避讳地打开锦囊,露出了几个字,两人对视,脸色不由变了变。

    “怎么?很难办?”尹恬倒是少看到两人这个脸色,像是为难的很。

    尹落竹苦笑耸耸肩,“终于明白你们的锦囊为什么还没出来了……”

    这话一说,尹恬更加好奇地凑了过去,然而还没走过去,就发现那锦囊直直飞向钟离迟的手中,被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夹住,他也不看,就微笑着递给了尹恬。

    接过锦囊,尹恬终于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这次的委托人将事情说的很明显:

    知州县祝清唐,只为找寻失踪五年的妻子。

    失踪五年,她去了哪里,恐怕早就不知道了,能够找到,兴许都是好消息。

    尹恬恍然大悟,突然能够明白尹落竹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将锦囊交还给她们,尹恬搓了搓手,“那就一起吧!找人这种事,还是人多力量大!”

    尹落竹瞬间笑颜如花,上前来挽着她的手,“我就知道尹恬姐姐最好了。”说完,还有些迟疑地瞥了钟离迟一眼。

    “既你们三一起,那我便找个地方休息会儿,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尹恬说的。

    闻言,尹恬也没说太多,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了,这边三个女子,他的确多有不便,倒是挺谅解人的。

    “哟哟哟,尹恬姐姐,你与钟师兄……”

    尹落竹一副村妇八卦的模样。

    尹恬耸了耸肩,笑的落落大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与他正在谈恋爱,成不成亲的先看看再说吧。”

    “还能这样?”尹落竹傻眼了,不都是确定心意便直接成亲吗,她在清晖宗见到了不少道侣,都是已经确定心意成双成对的。

    从未听说过尹恬所说的这种方式。

    “各有各自的想法,我倒是想多了解了解钟师兄再说,若是根本不了解这个人的为人,你又怎么能放心嫁给他?”

    “话虽如此……”

    “你说的没错!”

    尹落竹嘀咕着还想说什么,却被独孤银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美眸深邃,盯着尹恬闪着光芒,她说的没错,感情这种事,的确可以慢慢了解……

    她垂眸,又似是想到了什么。

    尹落竹有些茫然站在原地,总感觉独孤姐姐和尹恬姐姐有种瞒着她什么东西的感觉,为何这种话她有些听不懂?

    自古以来不都是男婚女嫁,确定心意便直接嫁娶吗,哪里还有多馀的时候来了解对方,更多的不过是成亲之后的相互磨合罢了。

    她挠了挠头,更是不解。

    “小落竹可别挠了,头发都掉光了!”尹恬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毕竟不过是十几岁的女子,很快就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放下手,不满地憋嘴,“尹恬师姐就惯会取笑我!”

    她眸子微闪,看着眼前尹恬笑意盈盈的模样,眼底艳羡不已,曾几何时,这就是她向往的人。

    活的通透,武功高强,又有一人陪伴,朋友无数,长相不差。

    她释然地笑了笑,但好在,她现如今快实现了。

    “好了,时间紧迫,不如先去看看那祝清唐在何处,他与他妻子又是出了什么事。”独孤银适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尹落竹即刻应声,“遵命!”

    尹恬顿时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就连独孤银也忍不住扬了扬唇。

    祝清唐住的,是知州县的一处小茅屋,两室一厨一卫,还有个小院子。

    茅屋破烂不堪,只能勉强遮风挡雨,外面的院子被风雨淋得透顶,院内的一切都被瓢泼打翻。

    尹落竹有些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住吗?”

    独孤银与尹恬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皱着眉打量着四周,院子虽破旧,可其他地方都较为干净,明显是住了人的。

    “我们是清晖宗来的,祝清唐在吗?”尹恬提声问道。

    话音刚落,正对面的茅屋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一个消瘦的男人探出了头,深凹的黑色眼窝,瘦挺的鼻梁,有些发黑的唇,瘦弱无骨的手指,声音嘶哑,“我就是……”

    “啊!鬼啊!!!”

    措不及防的尹落竹大叫一声,立刻惊恐地躲在了尹恬身后,尹恬虽心也提了点,但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独孤银倒是压根不怕,她走上前去,解释了起来,“我们是清晖宗弟子,是为了完成你在清晖宗的委托,你的妻子如今找到了吗?”

    “妻子?”祝清唐消瘦的身形有些踉跄,这两个字像是唤醒了他心底的生机,那混浊的眸子不由闪烁。

    “妻子……没找到没找到,你们能帮我找到她吗?”

    独孤银还没说话,却又见他从屋内走出,那是一个瘦弱不堪的身体,松松垮垮的衣裳穿着,像是包着一个骨架子。

    他眸光希冀地看向院子一处,驻足在原地,呢喃道,“庭有相思树,吾妻走丢之年种,现已亭亭如立矣……”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向了茅屋里面,也没关门,传来阵阵琐碎的声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嘶哑地嗓音带着遗憾“花信来时,恨无人似花依旧……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①”

    声音停下,他从屋内走出,拿出了一个珍藏的画卷,他小心翼翼地吹去,掸去上面的尘土,这才视若珍宝地将它缓缓打开。

    是一副美人凝视图。

    画中美人黛眉美目,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唇,双腮泛着绯红,眸色明亮,看向人时像是含着点点星光。

    “好美!”尹落竹不由惊呼。

    自画卷打开,祝清唐便沈默下来,不似之前的呢喃诗句,不似之前的颤颤巍巍,他立在画前,这一次,却像极了画中人的丈夫。

    他伸出手,爱怜般地抚过女子的脸庞,一滴清泪垂然而落,“红嫣,我想你了……”

    “你到底在哪儿?五年了,我从未停止过找你,可无人知晓你在哪儿,你若是不幸离世,可又为何不入我梦来,带我一起走呢……红嫣……红嫣……”

    他情至深处,竟抱着画卷哭的泣不成声,泪水成串掉落,好像要将这五年的心酸与思念全部哭出。

    尹落竹抓住尹恬的手臂,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许,这个时候让他自己度过会好些。

    祝清唐伤心了半个时辰,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他五年的身心疲惫,身体似乎早已到了极限。

    独孤银替他输了些灵力护住心脉,耐心等他醒来,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只是他的妻子,是怎么失踪的?

    祝清唐幽幽醒来,他盯着满屋子的三个女子,立刻变了脸色,推搡着让她们出了屋门,“姑娘见谅,这是我与我妻子的屋子,其他女子不能进。”

    尹落竹被他逗乐了,调侃道,“你们这么情比金坚,她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这话一出,一本正经的祝清唐突然变了脸色,压抑的很,垂眸盯着地上,良久才叹了口气,他走到了院子里破旧的台阶坐下,娓娓道来。

    五年前祝清唐参加科举,此去上京城路途遥远,为避免妻子红嫣吃苦,他便让她在家等着他,待他考完,定立即赶回来。

    “你回来后发现妻子失踪了?!”尹落竹问。

    祝清唐摇头,“不是,我回来后红嫣还在,还有我温存了一晚,可翌日一早,她却不见了,突然失踪了!”

    “怎么个突然样子?”独孤银追问。

    祝清唐努力回想起来,“平日里红嫣自会起来在院子里修剪些花草,可我醒来时,却并未发现花草有被修剪,甚至屋子里也并没有她的任何东西,就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尹落竹道。

    祝清唐也是不信的,可当他陆陆续续问邻居,启程又去上京城,往返到知州县的四处五年后,他这才彻底死心。

    妻子失踪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想到这儿,他眉头紧皱,一个劲地敲打着自己的头,就像是恨极了自己,“我早该带她一起去的,都怪我,都怪我!!!”

    “红嫣,你为何一日都不曾入我梦来,你可知我想你了,我想你了……”他的眼泪又徐徐落下,若是在此前,他最是耻笑男子痛哭流涕。

    可是如今,他还是成为了他讨厌的人。

    动不动就哭泣,找不到红嫣哭泣,想她又哭泣,他是个没用的人,他饱读诗书,却找不回自己的妻子!

    “红嫣可有什么仇家?你们可有什么仇家?”独孤银听完后,冷静地问了起来。

    红嫣突然失踪,最为可能的,就是仇杀,或者绑架了她。

    祝清唐闻言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我们待人和善,从未有过任何的仇家,为未曾有与其他人吵架拌嘴的经历。”

    “红嫣人怎么样?”她又问。

    祝清唐回神,“她说话温柔,对我极好,我们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如今我却没能护好她……”

    “你确定她还活着吗?”独孤银没有理会他的呢喃,继续问。

    这话一出,直接让自责的祝清唐更加自责起来,他眼眶又红了,喉咙滚动嘶哑,“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亲口说出妻子已经死了,这任谁恐怕也说不出口。

    尹落竹叹息,说到底,也都是苦命人。

    “我们会尽力帮你找到她的。”独孤银默了默,安慰道。

    祝清唐闻言朝她感激笑了笑,“找不到也无事,我找了五年,好像已经释怀了,只是想起她时,还是控制不住,想再见她一面,一面就好……”

    “你待在家里别动,我们出去找找。”

    独孤银将那画卷多做了几份,送到了尹恬与尹落竹手中,“各自一份,先去邻里打听,太阳落山之前到这里汇合!”

    “好的独孤姐姐!”尹落竹一本正经领命,立刻拿着画卷跑开了。

    独孤银柔和地看了尹恬一眼,也快步离开了这个院子。

    尹恬站在原地,将这画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总觉得除了一模一样之外,还有些东西,与祝清唐的原画卷不一样。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吃起来,况且独孤银是按照原画卷变出来的,印术在清晖宗较为平常,应该不存在印错的意思。

    拿着画卷出了落魄院子,尹恬刚走出去,就看到钟离迟停在了她的身旁,跟她一起走。

    尹恬挑眉,“你不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他耸了耸肩,环胸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休息完了,如今你一个人,我自要保护你的周全。”

    他说的一本正经,尹恬无力反驳。

    她拿出画卷扬了扬,“你觉得红嫣还活着吗?”

    他眸子微动,目光落在了画卷上的女子身上,一眼认出了这是清晖宗的印术,“原画呢?”他没来由地问道。

    尹恬楞了一下,回道:“在祝清唐手中宝贝着呢,这可是有关于他妻子的最后一个东西。”

    钟离迟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先去问问其他人。”他说的冠冕堂皇,但尹恬却觉得他肯定隐藏了一些事,并没说出来让她知道。

    她暗自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带着画卷往邻里走,约摸着一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空旷地坐下。

    这一个一个问可太累了,主要是还并未问出来任何有用的东西,一个个都是夸赞祝清唐与红嫣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讲出有关于红嫣失踪的事。

    只是一个劲的惋惜他们一家人。

    尹恬颓然地拖着身子坐下,钟离迟倚靠在树下满眼宠溺,“倒不如先回祝清唐那儿探探口风。”

    尹恬楞了一下,回祝清唐那儿?

    她有些没听懂,为什么要回祝清唐那儿,现如今他们才问了一些人,还剩下其他的人没问,怎么就断定问不出来呢?

    “走吧回去,听我的!”他难得中肯一次,尹恬却依旧有些茫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离迟还在继续,尹恬也没再拒绝,既然回去,那就回去吧,再问问祝清唐有关于红嫣的事,看能知道一些不。

    两人往回走,尹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你怎么突然想回去?莫非是祝清唐所说有假?”

    “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清楚,我想知道的是,这画卷里的……到底是人,还是鬼魂! ”

    青天白日,尹恬听的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