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一字
清晖山境内,独孤银甫一将小白收下,就迎面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清晖宗弟子,以及四周的长老,和站在最中央脸色有些晦暗的霍松白。
独孤银眸色微变,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飞身而下,停在了霍松白面前,“见过师尊。”尹落竹与尹恬紧随其后,看到这样的阵仗,也不禁有些疑惑。
发生了何事,清晖宗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大的阵仗了,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甚至还惊动了清晖宗几年从未出关的长老。
“师尊?”独孤银亦是略微茫然,如果是上次他所说的华云臻下聘礼之事,她倒是不怎么担忧,只是眼前的情形,明显没有这么简单。
“逆徒独孤银,你可知罪!”
正当众人还没说话的时候,一道雄厚的声音赫然冒出来,正是之前洛天阴的师傅火炎长老,他一头火红的头发,站在人群中,雄厚的声音一出,直接震慑了众人。
独孤银没有理会他,依旧双目看向霍松白。
“师尊,徒儿不知何罪之有!”她字字铿锵,身体站的笔直,丝毫不服他们的欲加之罪。
霍松白冷色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温度,他就这样看着独孤银,薄唇紧抿,轻声吐出来一句话,“为师知道。”
火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长云,你疯了?她可是杀了凡人!那凡人也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你何至于此,竟将她剥皮抽筋,死后鞭尸,永世不入轮回!”
独孤银瞳孔一缩,仰头看向火炎,一字一句,“火炎长老,你所说的这些弟子从未做过!请火炎长老不要血口喷人,不然,还请拿出证据!”
修士鲜少杀凡人,除非是实在罪大恶极之人。
火炎所说的这些,她根本就没有做过。
“凡人唐辞,方死于非命,正是在你离开之后!你敢说你没有对她做出这些事?”火炎声声质问,不给她留一丝馀地。
“唐辞?”独孤银眸子闪过震怒,“不可能,我们走时,她还好好的。”
“火炎长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只和唐辞说了几句话,她怎么可能会死?更别说这种剥皮抽筋之事!”
尹落竹也有些忍不住,原本她的师傅只让她站在一旁,可这些欲加之罪未免太过分,她想替独孤姐姐辩解。
尹恬站在一侧一直没有说话,在她身旁,钟离迟化为了人形,站在她身旁,黑眸凝视,声音略微压低了些。
“你不说些什么?”
她抿了抿唇,摇摇头,“说不了。”
这是原定的剧情,就算她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而且她是路人甲,只能推动剧情,不过女主这会儿受了委屈,后续会好很多。
闻言,钟离迟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那身形略微向尹恬方向倾斜,像是有几分倚靠的意思。
“你做什么呢?”尹恬眼神警告。
这么多人,他想做什么?
钟离迟非常淡定地微微一笑,朝她凑近了些,“小师妹莫要动怒,我这不是馀伤未好,想让你搀扶搀扶。”
“……”尹恬好笑地看着他,这话都说出来了。
只不过这话不太像是给她的解释,而像是给别人的解释。
见她没有拒绝,钟离迟扬了扬唇,十分自然地抓着她的手臂挽住自己的手臂,做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模样,往她身上倚靠着。
嘴里还碎碎念,“真是多谢小师妹了。”
尹恬抽了抽嘴角,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
诡计多端的男人。
身旁的人也没多问,他们看来的确是小师妹搀扶着虚弱的大师兄,看起来倒没有任何暧昧氛围。
前方,独孤银脊背挺直,是一方孤傲松柏,不卑不亢,火炎长老脸颊微微抽动,看向独孤银愈发觉得碍眼。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证据?!”他大声叫嚣着。
内传弟子被她亲手杀死,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本来就快有人继承他的衣钵,全都被她给毁了!
“那我且问问,火炎长老是从哪儿得到唐辞被杀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尹恬声音清淡,却指出了关键之处。
火炎话语一噎,朝向她看了过来,他当是谁,原是帮着这个女人的人,洛天阴的死,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人证?我说出来,岂不是会被你们灭口?”火炎冷笑,上前一步,掌心幻化出一段镜像,正是唐辞被抽筋剥皮的画面。
惨叫声凄厉,可想而知经历了多大的痛楚。
独孤银看的眉心紧皱,怎么可能!
尹落竹眼眶都不禁红了一圈,怎会如此,她们离开的时候,唐辞明明还好好的。
“证据在此,你们还有什么要狡辩的?”火炎愈发得意。
尹恬眯了眯眼,“火炎长老,这镜像中施暴的人并未出现,你又如何决断是独孤师姐所为?”
“她是最后一个见唐辞的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火炎眉头紧皱,明显不想跟她再说下去。
报信的那人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将他的身份说出,不然就扳倒不了独孤银了,也报不了洛天阴的仇。
想到这儿,他似乎感觉自己体内一口浊气没有排干净,恶狠狠地盯着独孤银的脊背,掌心几乎都蠢蠢欲动。
“不是她!”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华云臻身骑白马,衣袂飘拂,停在了众人的面前,他走上前去,伸手欲扶起独孤银,眉目柔情款款。
独孤银不动声色地侧过了身子,躲开了他的搀扶,自己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他。
华云臻也并未恼怒,只是袖口下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内心,他朝向清晖宗的人抱了抱拳。
“各位长老,我能替我未婚妻作证,唐辞不是她杀得,她走的时候,我就在身旁,唐辞那时还是完好无损的。”
“未婚妻?”人群中一人捕捉到这点,立刻嘀咕了起来。
独孤银一记眼神扫了过去,极近冷芒,“华公子可不要乱说!”
霍松白常年四季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松动,那双清冷的眸子停在华云臻身上,似带着无尽的尖刺,盯的他遍体生寒。
正了正色,华云臻笑意不减,温柔地垂眸看着独孤银,“阿银,别闹了,跟我回去吧,我们全族都等着你呢。”
“我今日替你作证,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其他东西我都不要,只要你嫁给我即可。”
“华公子,慎言!”一旁的霍松白终于有些隐忍不住,冷漠的言语像是淬了一层寒冰,平淡的警告声,让人心尖发凉。
“慎言?本公子为何要慎言?聘礼已下,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华云臻仰头,话语中都是得理不饶人。
独孤银紧抿着唇,却没有说话,目光不自觉看向了霍松白,她想看看,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霍松白紧绷的神色终于溃败,他一拂袖,身旁出现了一些喜庆的东西,赫然就是华云臻提到的那些聘礼。
“那日是你强塞,本尊原以为问问阿银的意思,可如今瞧你这模样,倒配不上阿银,拿上你的聘礼,滚出清晖宗!”
此话一出,周遭人无一不瞠目结舌。
在他们心中,长云仙尊向来是温和淡漠,不问世事,可如今这般失态的模样,竟是平白多了几分人情味。
独孤银立在一侧,听着他所言的字字句句,眼眶不由一热,泪水氤氲在内,透过长睫,她能从模糊中,看出霍松白眼底的情愫。
她好像,赌对了。
尹恬在一旁捂着嘴一副磕到了的模样,不得不说,男女主,果真是绝配!
华云臻此刻的脸色像吃了什么一样难看,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霍松白,又继而看向独孤银,一字一句。
“你当真……不嫁给我?”
语气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欺负了他。
独孤银站直了身体,冷冷看着来人,只吐出一个字来。
“滚!”
华云臻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独孤银颤着手,“你不嫁给我,那唐辞就是你杀得,你就在世家大族百姓的唾沫中淹死吧!!”
独孤银眸光一转,字字铿锵。
“我没有杀人,我问心无愧!”
待华云臻怒气冲冲地骑着白马往回赶,身后便又响起了一句冷哼。
“好一句问心无愧。”火炎讥讽地走了上来,“你说问心无愧,可对得起死去的唐辞?”
“普通人不会将她打到永世不入轮回,只有修士才能这样做,到如今的地步了,你还在狡辩吗!!!”
“敢问火炎长老,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修士吗?”独孤银毫不示弱地对上他的眼神。
火炎闻言一噎,“强词夺理!”
身后的长老见到了全程,却不知该作何说法,毕竟独孤银他们也是看着修炼的,要说她是做出这种事的人,也不大相信。
可火炎手中证据确凿,又不得不让人怀疑些许。
“长云,不如……”净月长老刚想说什么,就见到霍松白擡了擡手。
“先将她送去月望崖。”
净月长老欲言又止,“好。”
独孤银没有太大的神色,她知道,只有暂且这样,这件事才会平息下去,况且月望崖也不是什么艰苦之地,还有助于她的修炼。
她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
剩下的,兴许就只能靠他去找证据了。
她眸子微闪,临走前,还是忍不住看了霍松白一眼,那眼神夹杂着太多,像是永别前的决绝。
霍松白瞳孔猛然一缩,心好像被狠狠揪住,让他根本无法呼吸,可在收徒之前,他明明从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心念微动,他负手飞身离开。
情之一字,最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