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是在第五天的时候能下床走动的。期间那丫头口中的“二爷爷”并未来过,倒是王大夫来过多次,并堪称其是自己见过恢覆最快的病人。平常人受了这伤,可能没有个十来天根本好不了。小哥默默表示自己其实也痛,但终觉得整日对着天花板也有厌烦的时候。
那日,他趁着下人去做饭那点空挡,忍着痛出去逛逛。
穿过悠长的回廊,映入眼帘的便是另一番景色。
宽广的四合院干净而别致,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院角的那棵海棠树。微风一吹便翩翩跹跹跌落枝头,铺的一地都是。树下那个小小的人在那里吊嗓子,“咿咿呀呀”地哼着张起灵听不懂的戏。阳光透过树缝间的空隙倾泻在那人发梢,映出不真实的暖意。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那片澄澈的光景。直到多年以后,他不管失忆多少次,但见到解雨臣的那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记起那个画面来了。
俗话说啊,这人要闲下来,时间就过得慢的慌。这一点张起灵深有体会。
偶尔他会晃荡到院子里看小花训练,她时站在那棵树下吊嗓子,时常在那蹲马步丶倒立一练便是半天,柔韧训练的时候,时常痛得冷汗淋漓也不哼一声。每次他见了都觉得不忍。于是他就时常想,一个那么小的人儿,这么用功这是为了啥。
休息的时候,小花也时常抽空来看他,她告诉张起灵自己叫解语花。她说自己最喜欢吃那个巷尾的老爷爷卖的冰糖葫芦,说着还非得拉上他一起上街去。后来,张起灵被逼着吃下半串糖葫芦后,果断将这甜到腻人,酸到揪心的东西拉入黑名单。
总能很快的跟人打得火热,这似乎是每一个小孩子都赋有的天分。比如小花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抱怨说为了把他救回来,自己多蹲了一个时辰的马步。他看着那人嘟着嘴的模样,就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块玉坠来。小花见了摇头说,二爷爷说,不能随便要人家东西。张起灵见她不接就说,就当,赔罪。
小花自是小孩心性,看着那刻着繁覆花纹的坠子觉得喜欢得紧。甜甜地道了谢。
后来他拿去给二月红看时,后者摸摸他的脑袋就直叹气。他说,花伢子啊,有些东西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接受的,你要知道很多东西要是有过存在的痕迹,时间久了就会成为羁绊。
那时尚且年幼的小花不懂这句话意义,就胡乱地点头。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小花就抱着枕头过来说要跟他一起睡。
当然,张家小哥自是不同意的。但小花当然不会妥协,于是他自顾自地爬上那张大床就躺了上去。
好吧,小哥表示自己很无奈——对于小花晚上要踢被子,要胡乱往自己身上蹭这种事情。
虽然这说不上讨厌,可能是常年下斗养成了警惕的习惯,只要有点动静便会醒来。虽然他现在失忆了,但他的身体还替他记得这些。
在经历了数天夜不能安的日子后,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默默望着天花板与其进行着眼神交流之时,他觉得自己早就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留下来的理由不过是因为——他在等解语花口中的那位“二爷爷”,他觉得那个人定是知道点什么关于自己的事。
就在张起灵等不及想要主动去找那个人的时候,他却主动出现在他门口。由于逆着光的原因使得张起灵看不清他的模样。他们各自打量着对方,二月红见他不开口,以为张起灵是不想说话。而事实也差不多是如此——懒得说。
于是二月红就问,张家小哥啊,你的伤怎么样了?
张起灵点头说,好了。
二月红楞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回答那么简单的两个字。
张起灵本是少言寡语的人,受不了二月红这样的寒暄,便直奔主题问:“你认识我。”
二月红就笑了,他慢步走进房间。悠闲在大红的柚木椅上坐下,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华。张起灵这才看清,这人那张经过岁月拂过的脸上,仍是容光焕发,依稀可见昔日是怎样一番神采。那人言语带笑,幽幽开口道:“算不上不认识。我只知道你是张家的后人,道上的哑巴张。”
张起灵听了,心下微微失落了一阵,因为看样子这人并不熟识自己。他微微点头说,多谢了,这些天。
二月红摆摆手就说,这不是我救的你,你欠的人情是花伢子的。
后来,张起灵就真的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小花揉着眼睛哭了好久,他说,张家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啊,留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张起灵蹲下身去揉他软软的头发说,自己要去寻找过往失去的记忆。
“那你会记得我吗?张家哥哥?”
张起灵勾了勾唇角,那是一个淡到不易让人察觉的笑。
但是小花看见了,哪怕只有一瞬间。这是小花第一次在张起灵脸上看到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虽然他在笑,却是让人觉得极其悲伤的,悲伤地让人心疼。所以在张起灵回答“说不定我会再次失忆”的时候。小花就忍不住抱住他说,没关系的,你记不得了,我会帮你记得的。悄悄告诉你哦,我另一个名字叫解雨臣。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