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一片空白的画面里,开始出现一个小孩子。比刚才解雨臣遇到的那个还要小,大概只有三岁的样子。渐渐的,那小孩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而跟着一起变化的还有周遭的景致——那是一个小院。从房屋的建筑来看,像是明清时期的。院里,有用石块砌成的天井,院门种了几棵说不上来名字的大树。那个孩子,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天,吹着风。
画面逐渐模糊起来,开始跳跃到另一个片段……
很吵……画面里,尽是人们七嘴八舌,小声议论,或是女人们的哭泣声。
红木青砖的厅堂里,四处挂着白绫。看这阵势,似乎是在办丧事。
灵堂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面前的灵位上方,挂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
他的身体站的笔直,眼睛平静地望着那张照片上男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站着那些或悲伤,或狰狞的人群中,像个异类。
“看,那个孩子,自家父亲死了没有丝毫反应。连眼泪都没有流下一滴。”
“真是冷血啊……”
“呀,你们不知道吧,那孩子根本就是外面捡来的,多半是……”
“真的啊?该不会是哪个野女人生的吧?”
“谁知道呢……”
他听打人们毫不忌讳的议论声,自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彼此起伏,连绵不绝……
突然地,解雨臣感受到了自身体深处涌出来的浓烈悲伤。就像是要将身体撕裂一般铺天盖地,震的人整脑袋嗡嗡作响。他的眼睛很痛,就像是被火焰所灼伤一般。并清晰地感受到,有泪从自己脸上滑落。
是梦?
解雨臣模模糊糊地想着,但为什么不能挣脱其中?
画面又一次跳转。
男孩已然长成十三丶四岁的少年了,他背着行李,离家远行。而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几经辗转,遇斗就下。直到游遍了大半个中国,才遇到一个百年难遇的奇斗。那个斗是在水下,被淹没在一个湖底。其中机关重重,奇相丛生。他们可谓是垂死挣扎,最后还是被人相救,才得以逃脱。
而那个斗,解雨臣知道,如果猜的不错的话,那便是张家古楼。他感觉,眼睛越来越痛,眼泪一刻不停地往外涌。不对……他立刻意识到了,也许并不是眼泪,而是血。
再一次,画面中出现了一扇门。似乎是青铜质地,门前站着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起灵。而画面,也在这时候,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他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那是一双手,不温不凉的温度。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
“不要看……”
伴着那个人语气淡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双眼的剧痛和鼻息间浓烈的血腥味。黑暗中,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草一般紧紧拽住身旁的人。那是一种本能,是不经大脑思考身体就条件反射般地这样做了。
张起灵感受到对方细小的动作,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别样的情绪。那是胸口突然的窒息,亦或是心脏的钝痛,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说不上来。
也许是张起灵突然的打断,那只浑身散发着火焰的麒麟开始躁动起来。一声低吼响彻整个甬道。
“能跑吗?”张起灵这样问。
“嗯。”那个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虚弱。只见,解雨臣此时正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他的落下的刘海已被汗水打湿,此刻正乖巧地贴在额前。原本精致的面容因痛苦有几分扭曲。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整个人被张起灵带着跑了出去。身后是一阵阵的热浪涌来和来自那只麒麟的喘息声。
他试图从一片混沌中,抓住点什么关键,比如说,刚才那个关于张起灵的幻觉?还是此刻的状况?但因为大量的出汗和失血带来的虚脱,头昏脑涨这一系列生理原因,最后选择了放弃。
张起灵跑得极快,他几乎是被那股强大的力拖着往前的。而此刻,眼睛的疼痛使他几乎昏厥过去的。也不知跑了多久,张起灵终于停了下来。解雨臣知道这味着他们暂时安全了,他脚步一个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倒下去。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时宜地手揽住他肩,将他带到墙边。他下意识地说了一个“谢”字,并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来。但事实上,他并未能笑出来,就连那个“谢”字也说得含糊不清。
在对方喂他喝了几口水,又用绷带将他的眼睛做了简单的包扎。最后用什么布沾着清水为他擦拭了脸上的血迹后,他才渐渐缓过来。
“好好睡一觉吧。”张起灵如是说。接着挨着解雨臣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揽住对方的肩,将其往自己怀里带。解雨臣有些不习惯,却并未挣扎,他知道,自己现下非常需要休息。于是很乖巧地靠对方松下来,困意伴着痛如同一张网将他笼罩在其中,无法挣脱。
张起灵看着对方抿着唇,脸上有些别扭的表情,当下觉得有几分好笑。却终是在念及其伤势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心口隐隐地钝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