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这个暂且不论……科举舞弊的内情,你知我知……这可是陛下的意思!你查这个那就是不给陛下脸!”谢世安急了,看到苏彻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苏彻又要自讨苦吃了。

    他苦口婆心继续劝说:“想想上一回,你明明是在帮那江南郡县令,结果被朝臣连翻诋毁,再推出你表妹诗词歌赋一套绝唱。三人成虎,你洗都洗不干净!”

    苏彻沈默了下去。

    两个人互相干看着,没有说话。

    良久——

    苏彻缓缓开口道:“这个人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必然有更大图谋。”

    而且此人与傅川父子应是相识。

    那么……他脑海中浮现出傅茗入京的场景。

    小小的一个人,从江南郡风雨兼程赶来皇都,满身的尘土气难掩她双眸中惶恐和迷茫。

    谢世安敏锐的捕捉到了苏彻这微妙的情绪,沈默了一瞬后。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迟疑着开口问道:“你是在怀疑……傅茗是被人安排来的皇都?她是派到你身边的内奸?”

    因为傅茗出现的节骨眼太巧了。

    无头尸案,傅茗入京,傅川离京,谢绥回来,康宁远嫁,启王回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件事情。

    然而,贯穿其中的,是傅茗啊。

    谢世安脸色一变。

    “苏彻那你还——”

    “我会盯着的。”苏彻打断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抵在书桌上。

    ……

    内院里,傅茗从第一架书柜一直翻找到了最后一排。

    上千份卷宗里,独独没有找到她兄长的那一份。

    傅茗狐疑的又把最后一口书柜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

    仍旧是一无所获。

    她微微蹙起眉头,站在原地,望着身后偌大书柜发呆。

    难道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的话,那会在哪里?

    ……

    没等她再多思索,身后的大门被推开,高大男人伫立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沈思的背影。

    傅茗猛地转过身,把手里卷宗往袖中塞了塞。

    她显然被吓了一大跳,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表丶表兄……你怎么来了?”

    苏彻凝视着她往背后躲藏的手,垂下眼眸,声调不变地:“月中午休三日,大理寺不办公务,我便回来了。”

    他身形极为高挑,肩宽腰窄,迈开长腿一步一步靠近傅茗,琥珀色眼眸中意味不明。

    随着他靠近,身高上的压迫感逐渐增强。

    傅茗放下眼帘,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身体不可察觉的往后躲藏。

    “表兄……那你是要在这里忙公务?”苏彻的威压太强了,傅茗节节败退之下,仓促开口说道。

    她擡起头时,水灵灵的眼睛可人,如同易碎的瓷器一般惹人疼惜。

    苏彻脚步微顿,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丶我在——替表兄收拾书柜……我我刚刚在这里看到一只书虫爬出来……就想着表兄宝贝这些卷宗,可不能被咬坏了……”她手指尖相互搓动着,揉的泛红,硬着头皮编了一个谎话。

    “虫子在哪里?”

    苏彻站在她面前,偏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书柜,问话。

    随后,他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藏起来的袖子。

    “……”

    傅茗慌了。

    “我刚刚才打死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只……我我以后不会擅自打扫表兄的书柜了,我这就回去……!”她说完,立刻转身就要往内屋走去。

    这样的低气压根本不是人能够承受的。

    苏彻不咸不淡的语气,把傅茗问的喘不过气来,只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

    只是,苏彻一把拽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椅子上按下去,不容许她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缓缓开口道:“昨晚的书你还没抄完。”

    “我……”傅茗迷茫的擡起头。

    她明明已经抄完了?

    “这一册书太厚了,翻起来多有不便。”苏彻翻到书册空白的扉页,话里有话,“你总结在这里,我也方便看。”

    “……好……”傅茗脑中空空,只是应承下来。

    “还不写吗?”

    傅茗猛地回过神来,脑中只剩下了表兄要她做的事。

    她手腕僵硬,浑身不寒而栗,连忙在砚台上开始按部就班。

    ……一般扉页都会写誊写者的感悟和体会,而这一卷书是她抄的,自然是要写她的观点。

    假兄妹,真情人,天设地造的一对,不可言说的感情……

    她飞快地开始落笔。

    没有华丽的遣词用句,只是简短有力的骈文,寥寥数笔间,就把书里凄美的故事写到淋漓精致。

    ……

    苏彻凝视着她青葱皓腕擡起,一笔一划的认真书写,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不服气的韧劲。

    诗文能见功底,他之所以要她当场就写……也是为了再次应证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眼看着傅茗笔下即将进入收尾的内容,辞藻文章大气磅礴,一气呵成,与那片名扬天下的檄文异曲同工。

    所以……她的诗文成长背后,确实有一个人在做推力。

    而她为了这个人入京,寻到他身边,讨好他试探他……

    “你的文章是在江南书院学的?”苏彻忽然开口问道。

    他问的突兀,傅茗被打断了思路,手下一停,楞楞的点了点头。

    “父亲与书院院长交好,我便一直在院长门下读书识字。”

    傅茗心说,她这表兄当真阴晴不定,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摸不透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苏彻淡淡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你们书院是谁在教你写文章?”

    “……”傅茗忽然噤声。

    苏彻看似平静地盯着她的眼睛:“是谁?”

    “……就是……书院老师,平时还有兄长指点……父亲得了空也会陪我读书。”

    今天的表兄太奇怪了,怎么总是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她来京的目的?

    这怎么可能……

    她脖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手指不由自主的开始撵着书页角。

    这细微的动作全都被苏彻看在眼里。

    但是,他面色不改的没有拆穿,继续更靠近了些,几乎是凑到了她面侧,贴的极近。

    书房内一片寂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语气平缓,说道:“看来江南书院人才济济,朝廷不愁日后殿试……说起傅大人,今日早些时候,傅夫人传了一封书信,是想让我替表妹在皇都寻一门好亲事。”

    “这怎么可能?!”傅茗声音突兀的走高,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仰起望着他。

    她直楞楞看着苏彻的眼睛,笔掉落在书桌上,墨汁在不厚的宣纸边晕染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