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此时傅茗已经拉着周小乔从苏府后门出了大理寺。

    周小乔是头一回见到苏府全貌,走马观花的一通全览之后,慨叹道:“不愧是皇都城苏家,四人合抱的御赐石柱,一整块南阳玉做的湖心亭,我爹可是连他那一小块南阳玉印章都当宝贝藏着……这气派丶这样式——”

    平时傅茗进进出出匆忙,这是头一回慢慢地走,认真欣赏起苏府内景致。

    她说道:“此处是苏彻的宅邸,要论苏家祖宅,那还在皇都城右仞。”

    “只是苏大人的住处?!”周小乔惊呆了,“那岂不是没有姑侄婆叔的在旁边烦着,住的很是清净!”

    想她们家自从搬到了皇都城之后,早些祖母辈才走动的亲眷,此时也闻风大老远赶过来攀亲戚。

    一旦真攀上了,便央着要住下来。

    其实他们想住,周小乔从来不介怀的,毕竟她也不是小鸡肚肠之人。

    只是这些人狗眼看人低的,见着她父亲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见了面就撺掇父亲早早把她嫁出去。

    偏巧了祖母丶母亲也想让她寻个好人家,于是便两厢情愿的,一点儿没顾虑到她这个当事人的感受。

    而她脾气也大,听得不爽了立马跑到父亲那里闹。

    她在父亲那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那远方的小姑要把她嫁给个瘸腿的穷秀才,将来远走他乡,去过穷苦日子,生一堆的孩子,洗衣做饭,照顾一大家子忙前忙后。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亲事被她说的有鼻子有眼。

    父亲一听心疼的不行,气得不准祖母再张罗下去。

    周小乔计划得逞,便乐哉乐哉地得了空跑出来。

    她将家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同傅茗说了一遍之后,气愤道:“我那祖母庶妹家的侄子的小二房,仗着自己一连生了三个儿子,非要住进我家里,说三个儿子将要科考,将来光耀的是周家门楣。我呸!”

    傅茗自己家人少简单,在苏府又只见了苏彻一个带亲的,听她那一通介绍,压根没捋明白什么叫祖母庶妹的侄子家的小二房,甚至疑惑道:“你祖母那的亲眷关系,怎么跟你们是同姓?光耀你家门楣?”

    一般说来,周家是跟着周祖父姓的,那与祖母家的姓氏似乎没关系才对。

    周小乔听她这么一说,才明白问题的症结,仿佛在回过味来,惊声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当时我就听着她们周来周去的,尽是忘记了这一茬……这小姑,我回去还得闹上一闹,非得把她们赶走不可!”

    看周小乔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她这些天有多火大了。

    “这些人跑到我父亲面前,左一个家里没儿子将来绝后,右一个她家远房表妹尚未婚配,嫁给我爹当小妾,将来能生儿子。这事儿都是我悄悄听到的,根本不敢跟我娘说!”周小乔继续腹诽,心情极差。

    而说到这一处,又暗爽了起来:“得亏了我爹心术正,当即就把人给骂翻了,我爹当时说,你们住进来都是夫人在说情,眼下又背后捅她一刀子,做人做成你们这样怕不是黑心黑肚肠!”

    “哈哈哈哈~”傅茗向来知道周伯父嘴毒,为人从不留情面,尤其是敢在背后说伯母坏话的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当时伯父那张扭曲的脸。

    周小乔补充道:“而且这些人出门就说自己是江南郡周家人,还没科考就说是将来的进士提前寻亲,不要脸的很,到处坏我爹名声……”

    “伯父都不管管?”傅茗迟疑道。

    “我娘觉得那仨人真能考中进士,觉得人以往日子清苦,若真有皇都城高门大户看中,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她说能帮一把是一把——我是真不明白我娘那老好人的脾气。”周小乔一摊手,接着吐槽,“科考有这么容易的话,傅大哥那么多年的书就白读了呗?!

    这些人还做梦将来到御前殿试,被公主殿下看中选为驸马?!阿茗你懂吗?!哎——算了算了,我是真的想破头都不明白他们哪来的自信。”

    一提到兄长,傅茗仿佛一瞬间又被拉回到了现实里。

    她轻轻应了一声。

    周小乔在皇都城消息灵光的很,就算没见过太子殿下,也总是听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傅茗便开口问道:“小乔,你在皇都城也有两个月了,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长什么模样?”

    “……”周小乔呆楞了一下。

    “你见过?”她看周小乔这个反应不大对。

    “……”周小乔把眼睛撇开去了些,缓了一口气,迟疑道,“好端端的你问太子殿下做什么?”

    她还真的知道了些什么——只是,这怎么跟傅茗开口呢……??

    “我听了康宁郡主说……”傅茗转念一想,这些事还是不让周小乔牵扯的好,又改了口说道,“我得罪她好几回,都是因为这位太子殿下,便想知道他长什么模样,让康宁郡主如此神魂颠倒。”

    “总不可能是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呗——”周小乔随口一嘴道。

    “你真见过?”傅茗更加狐疑了,小乔这话说得拈酸拔醋的。

    周小乔几乎都要跳起来,连连摇头摆手道:“怎么可能?!!这种大人物我到哪里去见——没见过没见过。”

    她谄笑着,拉了傅茗手就往街道口窜进去。

    今日开市早,加之逢春时节,进京讨生活的人又多,大街小巷里人满为患。

    有西域的特供水果,还有北方的茶水糕点,甚至还能瞧见在路边上设了摊位杂耍艺人。

    傅茗一面心里打鼓,一面又拧不过周小乔突如其来的热情,只好把心事押回肚子里,跟着她在街上转悠。

    ……

    有了周小乔的陪伴,傅茗玩的同样有趣味。

    两个人沿着街口,遇到新奇的玩意儿就凑近了买上一两个。

    一路下来,两个人的小荷包都是鼓鼓囊囊的。

    周小乔一边吃的糖人,一边拉着傅茗指了指前面热闹场子:“阿茗,我们过去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人在敲鼓?”

    傅茗伸长脖子望过去,前头有人牵了马,马车上拆开了天窗,四个人站在里面敲锣打鼓的,似乎是有什么喜事。

    “那去看看——”她替周小乔付了钱,赶紧跟上小乔的脚步。

    此处人流众多,而周小乔又走得急,三窜两窜的人就挤到前面去了。

    傅茗站在后面些的地方,努力找着周小乔的方向。

    而后便听见周遭的人们议论开了——

    “瞧见没有,那是送去静安伯爵府的贺礼。”

    “看来陛下的赐婚圣旨是终于下了。”

    “是静安伯爵府的大娘子?”

    “是啊,他家二娘子许的是将军府,三姑娘尚未及笄——但大娘子做了太子妃,许的人家定然不差。”

    傅茗侧目,小声的问道:“这位老伯,太子殿下要迎娶静安伯爵府大娘子了?”

    老伯偏头看去,眼下登时诧异了一瞬。

    这姑娘皮肤白皙如玉,眉宇间有淡淡书卷气,唇红齿白,可谓是国色天香。

    她身上衣料也是上乘绸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是啊,静安伯爵府家的大娘子那是——”老伯原本是想夸大娘子有倾国之色的,但眼下见了这姑娘容貌……他换了个词,“知书达礼,与太子殿下堪称良缘一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