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彩色 > 第 45 章
    第 45 章

    “我不让你走!”李自臻冲上前来,紧紧抱住权行的身体,他哭着大喊:“你别走,原谅我没勇气,一直没跟你说出这些话。现在我有勇气了,你别走好不好?行哥?”

    护士及时的敲了敲门:“308号房,安静点。别的病人还需要休息呢。”

    权行使出身上仅有的力气,一把推开李自臻,继续朝着门外走去,低声说道:“阿臻,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谢谢你的心意,可我……对不起。”

    权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李自臻恨恨的看着重新被关上的房门,他一想到之前没有云征的时候,他跟行哥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头就一阵绞痛。

    或许行哥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他来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让他不由自主的沈迷,再回头已是无可自拔。

    他早就喜欢上了暗恋一个人的感觉。

    之所以一直不表白,就是怕现在这种情况。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连行哥百分之一的勇气都没有。直到云征出现,行哥跟他说他喜欢云征,他这才后知后觉,鼓起勇气跟行哥说出这些话。

    “云征,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李自臻咬牙喃喃着,他掏出手机给钱勇打了个电话:“喂,勇哥,借我几个人。”

    钱勇正跟一群人打牌,根本顾不上电话。他不耐烦的接起来,看都没看通话人,大吼一声:“借个屁,老子的人也是你想借就借的?滚你大爷!”

    说罢,直接按断了电话。

    李自臻狠狠骂了一句,接着又拿起手机给另一个人打了个电话:“喂,听说你们给钱就能办事?”

    那边也是不耐烦的样子,冷哼着开口:“看你要办什么事,杀人放火的我们可不干。”

    “造谣会不会?”李自臻打断了对方的话,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让他退学。”

    “呦呵。”对面轻笑一声:“多大仇多大怨,要让人家退学?”

    “你直接说你要多少吧。”李自臻根本无心解释,急切的说道:“别狮子大开口就行。”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对面沈吟了片刻,说出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两万。”

    “我告你敲诈!”李自臻捏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语气也有些不善。

    “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对面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李自臻气愤的把手机摔在了病床上。两万块钱,他从哪弄那么多?他还只是个穷学生。

    想了想,他决定继续干起摆摊的老本行。

    哪怕累死,他都要赚到这两万块,让云征再也读不下去。

    此时此刻,昏迷在废弃厂房的云征绝不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再一次被改变了。

    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权行拖着疲惫的身子,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急忙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摇摇晃晃,一瘸一拐的赶到废弃厂房的时候,一擡头,就看到倒在地上,面色青白不省人事的云征。

    他露出前所未有的担心,不管肚子上剧烈的伤痛,朝着倒地不起的云征跑了过去,语气颤抖的吓人:“征,你怎么样?别吓我!”

    他一把抱起云征,抚摸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低头把他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的打算掏出手机拨电话。

    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云征在这里挨饿受冻了三天。

    此刻云征浑身冰冷,权行轻轻抱着他,就像抱着没有生气儿的冰雕一样。

    他怎么能不慌?

    他这辈子怕过很多个瞬间,每一个瞬间他都宁愿吞下失忆药,最好彻底想不起来才好。

    生母因意外去世,他还小,甚至不知道死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再也不能见到妈妈,他很不开心,也不能理解。

    生父因破产跳楼,他接到管家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爸爸那么一个伟岸严肃的人,竟然会因为破产而想不开。

    最让他害怕的是,爸爸抛下他一个人,毫不留情的走掉了,甚至连个预防针都没给他打,一切来的太突然,太快了。

    他好不容易适应没有爸妈的日子,跟奶奶相依为命,结果奶奶也抛下他走了。

    那个时候他彻底慌了,头一次感到浑身上下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拖着他的脚,不让他起来。

    无情的现实打击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去珠三角打工的那两年,每天一睁眼,除了钱什么都不想。老板骂他就当没听到,下班立马恶补高中的知识,争取早日重返校园。

    每天一闭眼,总会对未来感到迷茫。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那种不得不自己一个人面对生活的绝望,那种明知自己再无后盾却还得直面残酷生活的现实,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现在当他看到云征倒在他的怀里,面色虚弱,生命仿佛如流沙一般,一点一滴慢慢流逝。他心里止不住的慌,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累过。

    他急切的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却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就被摔坏了,出门太匆忙也没来得及借一个手机。

    “草。”他暗骂了一声,费力的支撑起身子来,脚步一轻一重的扶着云征慢慢往外走。

    从厂房到大路,少说也得有100米。

    权行从未觉得这100米有这么远过。远到他害怕,怕到骨子里,疼在心里。

    “别睡着。云征,别睡着。云征,千万别睡着。”权行喃喃念着这些话,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

    他觉得怀中的人冰冷到让他害怕。三天的寒夜,没有任何遮风避雨的地方,他就这么一直躺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人管他,也没人来救他。他昏倒的那一刻,该有多绝望?

    权行都不敢细想。他只知道如果云征熬过了这次的危机,他说什么都要好好疼着他。哪怕他拒绝自己,他都要以朋友的身份照顾他一辈子。

    好不容易拖着他走到了大路,权行已是筋疲力尽。

    此刻是正午时分,毒辣的太阳光毫不留情的照射在他的身上。他额头上冒了一堆汗,汗水浸透衣衫,眼前越来越模糊。

    他迷蒙的看向不远处,发现有个工人正顶着大太阳朝这边慢慢走来。

    他先把昏迷的云征放到马路牙子旁边躺好,然后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个工人走去。

    还没来得及说出“先救他”这三个字,权行就眼前一昏,倒了下去。

    云征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周数正担忧的看着他。

    不仅如此,周数旁边还站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看眼神挺严肃的。

    “你醒了?云征同学?”周数担忧的看着他。这才刚开学几天,自己班的学生就翘课。化学老师老王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非要让他给一个说法。

    老王一进办公室,就把化学书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一脸怒气的看向周数,大骂道:“老周,你们班我真是教不了!四五十多号人,来上课的也就二十个!剩下人都去哪了!都去哪了!还有,你们班的云征和权行,尤其过分!我让他们把家长叫过来,结果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一个说父母去世,一个说自己没爸妈!”

    “王老师,您冷静一点。”周数端起桌上银色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慢悠悠的说道:“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老周!”老王气得脸色扭曲。他卷起化学书大步流星的冲到周数的办公桌前,跟教训学生一样教训他:“你总是这样,无条件的相信学生!难怪你教的班那么差!真是气死我了!”

    老王焦急的在办公室里一直踱步,其他老师见怪不怪,都低头干自己的事。

    他是个急性子,一点小事都能发很大的脾气。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王气得头脑发胀:“你这个当班主任的非得好好管管!”

    周数点了点头,表示会管。但是他明白,自己根本管不住那些无心学习的学生,还不如让他们逃课,自己干自己的呢。

    教了这么多年书,他学到的一句话就是: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避免自我感动。

    不学的太多了,有些人不管他再怎么管都没用。

    学习是给自己学,非得自己有学习的动力才行。自己要是不想学,别人督促也没用。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根本没怎么过问云征和权行翘课的事。结果,当他接到警局的电话,才知道云征出事了。

    是医院报的警。

    说他全身上下遭受了多处殴打,照这个受伤程度,外加全身冻伤,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周数这才重视起来。云征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父母竟然没来。

    周数给云征的前班主任,也就是1班那个女老师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云征的父母遭遇了车祸,已经过世三个多月了。

    他百感交集,终于决定管一管这个可怜的孩子。

    见到云征醒来后,周数还没来得及说一些关心的话,他身边的人就开口了,语气很是严肃:“云征,我们是xx公安分局的,想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云征茫然的看着眼前穿着便服的一群叔叔阿姨,渐渐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医院。

    之前做的那些冗长又覆杂的噩梦,他怎么挣脱都挣脱不掉。忽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配合着警方做完笔录之后,云征有气无力的倒在病床上。

    问的都是关于钱勇的事情,看来钱勇坏事做尽,总算是要得到惩罚了。

    云征痛苦的皱着眉,浑身上下像是被刀子凌迟过似的,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想动却发现依然动弹不得。

    “你别动了,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名女警担忧的看着他。

    “我还有多久才能动?”云征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嗓子干渴。他想喝一杯水,却发现手都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