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季易去世了。
死因是失血过多，引发严重休克，抢救无效从而导致的死亡。
当医生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自臻疯了一样地从椅子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揪住了医生的衣领，一脸不可置信的大吼道：“你骗人!季易他没有死!没有死!”
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一行人沈默的离开了。
李自臻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医生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的痛苦再也承受不住，他双手抱头，悲痛欲绝的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喉咙发出呜咽的哀嚎声。
三天后。
权行提着一大堆水果，找到了李自臻的住处。
他正欲推门而入时，发现门就那么虚掩着，里面特别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
据他们公司前台的小姑娘说，李自臻这几天都没来公司上班，也没请假，根本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要不是权行以“再见不到他，他就有可能出事”为缘由，勉强要到了李自臻入职时填写的家庭住址，他恐怕真的不知道李自臻到底会待在哪里。
季易的事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听说人刚从他们公司停车场跑出去，没过五分钟就被一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给撞了，可以说是当场去世。
而李自臻自从那天后，就再没了消息。
权行走到李自臻的房门前面，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急忙冲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权行就看到脚下杂乱的堆了一堆空啤酒瓶子，还有堆积如小山的烟头。
不仅如此，整个房间也是乌烟瘴气的，显得特别阴郁。窗户没开，窗帘也拉的死死的，透不进来半点光。
权行一擡头，就看到李自臻颓废的瘫坐在地上，浑身酒气，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与往常那副精英的装扮相差甚远。
权行忍不住咂了咂舌，他从未见过李自臻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认识这么多年，权行发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李自臻这个人。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到窗户边，一把掀开了窗帘。
顿时，热辣刺目的阳光普照在屋子的每一寸角落里，照耀在李自臻的身上。
感觉到一阵热气，李自臻一下子就闭上了双眼，只是干涸沙哑的嗓子暴露了他的身体状态：“拉上……给我拉上窗帘……”
“你要颓废到什么时候？”权行低头瞪着衣衫不整的李自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当初你欠了你爸的钱，你爸叫你一分不少的还回去，也没见你要死要活的。你不是照样出去看别人眼色，靠摆摊才赚回那些钱的吗？还有，你知道云征跟我在一起了，一开始你也没有爆发，而是一直隐忍，并且寻找机会离间我跟云征，最终逼得他退学。在这些事情上，你一直都是临危不乱的，现在是怎么了？你现在到底怎么了？”
权行越来越无法理解李自臻现在这个样子。
打从心底来讲，权行还是很珍惜他们当初的那份友谊的。
如果李自臻不做那些坏事，也许他跟李自臻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李自臻偏偏做了那些坏事，让他心寒无比。
权行自嘲的笑了笑，喃喃道：“李自臻，我觉得你挺矛盾的。你说你喜欢我，却一直在伤害我——伤害我最爱的人。你一边说着你喜欢我，一边又为另一个男人喝酒买醉。你明知道他喜欢你，可是你还是伤害了他。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可是你还是伤害了我。所以你到底喜欢谁呢？你到底爱谁呢？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去伤害对方吗？难道你最爱的不是你自己吗？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喜欢？爱？”李自臻喃喃念着这三个字，他双目空洞，拿起身旁的空啤酒瓶，也不管里面有没有酒，就是一通猛灌。
阳光越过窗户，倾泻进来，洒在权行的脸上。光影交错，把权行衬托的愈加帅气。
李自臻微眯起眼睛，缓缓擡头看着逆光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的权行，忽然扯着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行哥，你走吧。”
权行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自臻等了半天，都没见权行动身。他忽然怒从心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然后猛的推了一把权行。
权行毫无防备，被李自臻推到了门框边缘。他后背一阵吃痛，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叫你走!!!你走啊!!”李自臻冲权行大吼一声，然后无力的重新瘫回了地上，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权行还未发话，就听李自臻悠悠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语气很是绝望：“你说得对，我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我把季易害死了，是我害死他的，我没想到他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会变成厉鬼来向我索命的。行哥，你走吧，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你，更谈不上爱。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权行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能离开。
一出门，他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正等着他的厉征。
“怎么样了？”厉征走上前问道。
要不是权行把李自臻跟季易的事情全盘告诉了他，恐怕到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没想到当年苦心算计他的不只有李自臻，还有季易……难怪他在孟雪慧的饭局上会遇到季易，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两个人暗中勾结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起初他很恨季易，恨季易揭露了他的生世，可是当他听到季易出车祸死亡这个消息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对季易恨不起来。
毕竟人死如灯灭，就算再怎么恨他，他也不可能完好的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指责了。
季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走吧。”权行摇了摇头，低叹了一句：“他油盐不进呢。”
厉征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权行的肩膀：“行哥，也许李自臻他……真的喜欢过季易，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的。”
“是吗？”权行自嘲的笑了笑：“可这种喜欢，是病态的，是畸形的。季易到死，都没亲耳听到李自臻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厉征低头看着地面，喃喃道：“其实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权行问道。
“李自臻他，一开始绝对是喜欢你的。可是久而久之，他发现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对他不离不弃的季易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等他真正醒悟时，一切都晚了。”厉征擡头看了一眼权行，低叹道。
“那你现在还恨他吗？”权行擡头看了一眼厉征，反问道：“还恨李自臻吗？”
“说不恨是假的，他几乎毁了我的一生。”厉征双目清澈，他望向不远处的风景，悠悠开口道：“但即便是这样，都没能把你我分开。况且他现在也意识到，谁对他最重要，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所以……”
权行点点头，他一把把厉征圈在了怀里，嗓音低沈：“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我跟你一样，你刚出事时我也很恨他，可经历了季易去世这件事之后，我反而能释怀了。毕竟人世间令人伤心的事情那么多，能当着所爱的人的面，亲口跟他说我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嗯。”厉征点点头，伸出手握住了权行的手，两人一起向前走去，向未来走去。
……
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天气变得炎热起来。
权行的公司越做越大，厉征的病情也缓和了不少，两人的感情有增无减，渐渐得到了王艾娃的认可，可以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厉征在权行的建议下，辞去了房地产销售的工作，转而加入了一个规模大，影响力强，专门负责培训青少年篮球技能的体育文化公司，从助教做起，渐渐当起了青少年的篮球教练。
尽管工作有时候会有些苦，但厉征从不抱怨，因为他只要站在篮球场上，哪怕只是教学生打篮球，他浑身都充满了热血，一如当年他在赛场上奋勇拼搏那样，整个人都透着精气神儿。
厉征高兴，权行当然也高兴。
能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从事他喜欢的职业，每天都陪在他身边，权行感到很满足。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一辈子。
这天，他刚跟厉征吃完晚饭，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并排缓慢走着，清风微拂，令人感到舒适。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权行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疑惑的盯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哥，接吧，可能是重要的电话呢？”厉征在他旁边说道。
权行迟疑一会儿，还是接起了电话。
刚一接起，他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男声，那男声虚弱无比，听起来甚是空灵，仿佛穿透地狱，隔着几万公里的距离在跟他讲话。
只是……他的声线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他……找我了……带走我……”
权行一下子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他试探性的叫出了那个好久没叫的名字：“……李自臻？”
厉征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权行也停住了脚步，他皱着眉，把手机凑近耳朵，仍旧没听清楚李自臻到底说了些什么。
“你在哪？”权行疑惑的听着电话，没想到电话突然自动挂断了。
“怎么了？”厉征皱了皱眉。
权行如实答道：“李自臻打来的，没说几句就挂了。”
“他有事？”厉征又问道。
“谁知道。”权行喃喃了一句：“可能喝酒了吧。”
“哦。”厉征不悦的说道。
“怎么着？吃醋了？”权行忽然笑着一个闪身，正对上了厉征。
“哪有？”厉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结果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吃醋了就直说。”权行双手环胸，假装蛮不在乎的说：“你不说的话我就当你没吃醋，那我就要找他去了。”
“你敢。”厉征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权行的手，又重覆了一遍：“你敢去找他。”
“嘿嘿。”权行忽然笑了，嘴角向上扬起：“就知道你吃醋了，小气鬼。”
“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
“我敢。”
“嗯？”
“……不敢。”
“这还差不多。”权行冷哼一声，心底偷藏着笑。
他们在这边打趣的时候，全然忘记思考刚刚电话那端的李自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打下这个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