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摆脱一场特别严重的流感。

    她真的,真的受够了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该死的校医院的景象。

    讨厌的拱形天花板,他想着。愚蠢的讨厌的钻石形窗格愚蠢的讨厌的薄荷色窗帘还有愚蠢的讨厌的……莱姆斯?

    莱姆斯在她床边的一张椅子上睡着了。他的手支撑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均匀地呼吸着。

    一串模糊的记忆流过她的脑海:邓布利多在花园里用悲伤的目光凝视着小天狼星;莱姆斯和小天狼星冲对方大喊大叫;寒意如同河流一般穿透她的骨髓,几乎和摄魂怪带来的感觉一样糟糕。那并没有激起任何会议,但却带起了某种巨大而可怕的虚无,仿佛她像冰冷的尸体一般不断坠落,全然无助。

    她打了个冷战,然后咬紧了牙关。她不打算在这愚蠢的讨厌的校医院里比必要以上的时间多待一秒。

    “哈莉特?”莱姆斯半梦半醒地喃喃道。

    “嗨。”

    莱姆斯在椅子上直起身子,揉揉眼睛,用手指梳过头发,仿佛试图唤醒自己。

    “你感觉如何?”他的眼睛还是朦胧的,而他的担忧则非常清晰。

    “很好,”她坚定地说。她把身上的毯子推开,光脚踩上冰冷的地板。“我准备好离开了。”

    “我去找庞弗雷夫人——”

    “我不需要见她。我感觉很好。”

    “拜托,”莱姆斯说。她对他感到些微的一丝愤慨。难道他不知道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吗?

    莱姆斯转身离开时,哈莉特从床头柜里搜寻她的衣服。然而庞弗雷夫人实在太了解她了,她把衣服藏在了别处。

    随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庞弗雷夫人推开哈莉特床边的床幔出现了。虽然外面依旧漆黑一片,但她穿戴整齐。“波特小姐,你在做什么——”

    “我感觉很好,”哈莉特重覆道,虽然她的双腿感觉像是果冻,拼命想让她的身体坐下。但她强迫自己保持站立。“我不需要待在这里。”

    庞弗雷夫人开口准备回答,但却因为校医院的门开启的声音而停了下来。那是罗恩和赫敏吗?他们肯定担心坏了,因为她昨天一天一夜都没出现。

    但当庞弗雷夫人将目光移到床帘之外并说道“校长”时,哈莉特的心沈了下去。

    “早上好。”邓布利多走入了床帘之内,长袍的颜色如同青紫色的落日霞光。“很高兴见到你醒来,哈莉特。你感觉如何?”

    “她说她很好,”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显示出她一点都不信。她在哈莉特上方挥动起魔杖,而后者则极力忽视周围咒语的闪光,想把眼前闪烁的彩虹色光斑用眨眼解决掉。

    “我很好。”

    “就在不到八个小时之前,你还处于某个极其强大的诅咒中,”庞弗雷夫人说,仿佛哈莉特的行为像个愚蠢的孩子,“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很好’,波特小姐。现在,坐下。”

    “不!我想离开!”

    “波特小姐——”

    邓布利多开口了,“如果哈莉特希望离开,庞弗雷夫人,我认为我们不应该阻止她。”

    “什么?”庞弗雷夫人看上去像是再过五秒钟丶或者再听到一句类似的蠢话,就打算把校长提着耳朵扔出校医院。“校长,你昨晚看到了她被送进来的状态。而且你本人也——”

    “你的记忆力非凡,波皮,”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和我不相伯仲。自然,昨晚波特小姐的确处于极为艰难的处境之中,但她今早看上去已经足够健康,了解自己的状态。”

    哈莉特讨厌仿佛自己不在场一样被在场的人们讨论,但如果这意味着能让她走,那她能够忍受。莱姆斯整个人完全沈默,甚至没有显示出一丝加入对话的意图。

    庞弗雷夫人的下巴强硬地收紧了。“我对此表示反对,校长。十分,强烈。”

    “我完全理解你的立场。但哈莉特还需要去为她的任务做好准备。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必要之外再让她耽搁太久。”

    莱姆斯移开了视线,仿佛感到羞愧。哈莉特敢肯定邓布利多之前的话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昨晚……昨晚他说过她有义务参加比赛直到最后……说他如果有任何方式能让哈莉特脱离比赛,他早就会这么做……他说过她必须完成比赛。而他是对的。她知道这一点。当万圣节前夜她的名字从火焰杯中出现时,她是麻木的,她拒绝相信这一切;但当一切在她心中尘埃落定,她不相信自己能用任何方式能从中逃离。即便在昨晚,即便小天狼星那么笃定,她也依然不相信。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真的想到那会伤害到她。她之前以为只是评委们令她参加比赛,而没想到高脚杯本身与其有任何关系。

    她再次打起了冷战。但那和她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任何关系。

    魔法……那突然感觉……

    大人们依旧在争论着。

    “鉴于她到星期二不得不面对的东西,”庞弗雷夫人在对邓布利多说,“我只看到更多理由让她留在这里!”

    星期二。哈莉特的思绪开始旋转,她差一点就真的一屁股坐下了。

    “我理解你的担忧,”邓布利多说,“但在昨晚的过程之后,常规的治疗方式已经不能让哈莉特恢覆到比目前更好的状态了。火焰杯的魔法对她的期望是参与到比赛当中。她很快就会恢覆,你可以看到。”

    “我想去准备,”哈莉特说,“我必须去。我不能在这里浪费一整天。”

    庞弗雷夫人的表情像是一个目睹了全体船员叛变的船长。

    “非常好,”她鼻孔中喷出粗重的呼吸。“非常好。我只希望她不会因为这种愚蠢而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大步走向她的办公室,重重地把门甩上,即便相隔距离如此之大,他们也能感受到门扇动起来时掀起的气流。

    莱姆斯静静地把哈莉特的衣服递给她,邓布利多则拉上了床帘好让她能够更换装束。她套上牛仔裤和套头衫,穿上泥泞的皱巴巴的运动鞋;她希望在庞弗雷夫人改变主意用一个咒语把她扔回床上之前赶紧离开。

    当哈莉特拉开帘子时,邓布利多教授停下了和莱姆斯的对话——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对话的话,因为莱姆斯似乎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的双臂交叉着,脸色苍白而冷淡。

    “啊,哈莉特。我刚刚才在对莱姆斯说,斯内普教授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邓布利多教授说。

    哈莉特盯着他。她脚下踩着的地板仿佛突然凭空消失了——就在她意识不到的某个瞬间。

    “离——离开?去哪儿?”

    “恐怕我不能告诉你。”邓布利多听起来的确对此感到抱歉,但哈莉特并没有注意到。斯内普怎么能离开?她还没准备好接受第一项任务——她依然还完全不知道怎么和龙搏斗——而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给了她所有的书,但他也肯定知道她并没有真正仔细地去读。他过于聪明,过于了解她了。

    “总之,你现在自由了,”邓布利多低头对她微笑。“我希望你在周二一切顺利——虽然我知道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本事,不需要依赖于运气。莱姆斯,我们走吧?”

    邓布利多最后留下一个表示离别的微笑,转身走向门口。莱姆斯静静地说,“星期二再见,哈莉特,”然后跟在了后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她的眼睛。

    哈莉特独自站在医务室的中央,感觉仿佛被抛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