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自然,他泡了茶。

    这绝对无疑是小天狼星回归的最糟时机,所以理所当然地,他回来了。莱姆斯不敢知道小天狼星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他无法去问。但小天狼星肯定听到了什么,这一认知压在他的心头如同恐惧。

    他能听到小天狼星走下楼梯的声音。

    小天狼星停在了厨房餐桌旁边的某处,离他只有几英尺远。莱姆斯没有转身。他假装手上忙着给茶壶注水。

    “所以,我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小天狼星说。“我说‘我们得谈谈,’然后你会说‘没什么好谈的,’或者什么差不多的傻话。而你知道,我现在累得没有精力来这一套,月亮脸。所以我现在只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莱姆斯拧紧水龙头,把茶壶放在炉竈上,仿佛他的心脏并没有怦怦作响。“我来看看冰箱,”他用平静的声音说。

    他拿出阿不思上次送来的晚餐,烤鸡和胡萝卜舒芙蕾。小天狼星坐在餐桌旁边,微微低着头,他那脏兮兮的头发垂落在脸旁。他又变得更憔悴了,皮肤紧贴着骨骼,看上去像是刚从阿兹卡班出来。

    莱姆斯的心脏想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用魔法热了热食物,知道这会让它们尝起来不那么美味,但小天狼星不会在乎。当莱姆斯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时,小天狼星撕咬鸡肉的样子像一条饿坏了的狗。

    如今莱姆斯希望他之前思索应该告诉哈莉特些什么时,没有花费那么长时间藏在厨房里。当下在他思考着该告诉小天狼星些什么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收拾了。他对哈莉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但他从没打算将其中任何一个字说给小天狼星听。

    小天狼星用超越任何人的速度吃光了食物,用手背擦着嘴。莱姆斯递给他一张纸巾,而小天狼星对他报以的眼神几乎要烤焦莱姆斯鼻子上的皮肤。

    “想告诉我,我被允许谈论点什么吗?”小天狼星的声音低得仿佛哈莉特就睡在几英尺外的沙发上。

    即便要求他不要谈论这件事,也等同于承认知道他听到了什么。莱姆斯移开目光——他无法保持眼神交流——然后静静地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没受伤。”

    小天狼星沈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发出一声粗糙的,爆破般的声音,然后他伸出了手。莱姆斯僵住了,但小天狼星拍了拍他的后颈,把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他一言未发,但莱姆斯的心脏仿佛要撕裂他的胸膛。比起安慰,反而在他心脏的深处寄宿着扭曲的恐慌。

    “莱姆斯,”小天狼星的声音嘶哑而悲伤,而莱姆斯无法忍受去听他可能说出口的话。

    “你从狼人那里打听到了什么?”他问,推开了他,在椅子上坐直。

    小天狼星的手掉了下来,他盯着莱姆斯。后者不敢接触他的双眼,却能感受到视线的重量。

    “为什么不把邓布利多叫来?”如今小天狼星的声音变得刺耳,几乎接近讽刺。“这样你们两个就能同时听到了。”他的椅子狠狠刮过石头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站了起来。“趁这个时间,我去把自己收拾得不那么该死的一团糟。”

    他重重地走上楼梯,并没有费心压低声音。莱姆斯一直等到浴室的门砰一声关上,墙上的管道因为流水而咯吱作响,才终于把脸埋到双手之中。他并没有哭。

    邓布利多来的很迅速,仿佛一直等待着午夜过后的召唤。

    当他从风雪中走进屋来时,小天狼星已经洗完了澡,正在给他蓬乱的头发用干燥咒语。他坐在沙发边上,表情肃穆,双脚分开,手放在膝盖上。小天狼星走上楼之后,他没有再对莱姆斯说过话。当他带着蓬乱的头发和怒冲冲的眼神再次出现时,莱姆斯静静地说,“邓布利多正在赶来,”然后他简短地点了点头。就这样。

    (哈莉特没有从卧室里出来。莱姆斯怀疑她并没有睡着。要么是她过于专注于她自己的事情,或者她觉醒了某种敏感的知觉。好吧,考虑到他自己如今想要逃到几英里之外,他猜想自己很难称赞她识时务地躲开这一行为。)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一边说着,一边用咒语将身上的雪花蒸发走。“很高兴见到你。我希望你没有误会我不为你的归来感到高兴,但我必须询问,你找到了什么?”

    也许他读到了这屋子里肃穆而沈重的空气,并将其理解为了坏消息;邓布利多对微妙气氛的掌握已臻化境,如果猜想他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情绪几乎算是种侮辱。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痕迹,只是轻快地坐了下来,带着警觉注视着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吸了一口气,莱姆斯对此感到极为不安,微微颤抖了起来。

    “什么也没有,”他断然道。

    莱姆斯眨了眨眼。他看着小天狼星,而他并没有回看,而是盯着窗户上的某处。小天狼星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也没有”?多么……他说了多么奇怪的话。“什么也没有”不可能是真的……

    “什么也没有,”邓布利多重覆道。

    小天狼星耸了耸单边肩膀,然后用一只手猛地捋过头发。他的左手在膝盖上紧紧攥着。

    “去他妈的什么都没有。他妈的没有一点用,那群蠢货。”

    莱姆斯想要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但却止住了自己。小天狼星这样的时候不喜欢被人触碰。他不再喜欢被莱姆斯碰到了,一点也不,永远。

    小天狼星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的记忆摇动了他的核心。什么也没有去它妈的什么也没有他妈的没有一点用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说,“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必定极为困难——”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刺耳的,狗叫一般的笑声;邓布利多没有眨眼,也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移向了莱姆斯。

    “——但我必须这样明确的问你:你找到了什么?请你,不管被告知了什么,不管那听起来有多么毫无帮助,我请求你将其重覆一遍。”

    小天狼星瞪着他。就在那一刻,他令莱姆斯想起了斯内普——斯内普站在厨房里,凝视着漆黑的窗外,对莱姆斯咆哮着那是他的错……

    莱姆斯眨了眨眼。他的手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嘴边。小天狼星在说话,但莱姆斯几乎没有在听。

    哦,他想,那黑色的风在他认知的黑暗之中咆哮过一次,声音响亮得不可思议,然后如同一件黑色的斗篷落在雪中蜷缩的小小身影上,那也安顿在了他的心中。

    “……告诉你,这他妈没用,邓布利多!”小天狼星咆哮着,站了起来。“去他妈的‘狼的名字’——”

    “名字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你认为当伏地魔崛起时,他为何要赋予自己一个新的名字?莱姆斯,”他说着,而小天狼星则喊着类似于“我看上去像是他妈的在乎吗”之类的话,朝壁炉弯下身盯着火焰,仿佛用壁炉支撑着自己,背影凌厉。“这对你有何意义吗?”

    “我……抱歉?”莱姆斯试图把他混乱的思维整合到一起。小天狼星的头发垂过他的脸庞,斯内普把门炸成了碎片。“什么……什么有意义?”

    “那些狼人告诉小天狼星,他们——你们每一个人——必须找到那头狼的真名,”邓布利多说,仿佛莱姆斯几乎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那令他极为关心对话上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问题。“你过去曾经听过这样的事情吗?”

    “我……没有,”莱姆斯揉着额头,“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能他妈的告诉我这一点,”小天狼星咆哮道。“那些老家夥胡扯了这些东西,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该死的能告诉我这他妈究竟是什么天杀的意思。去他妈没用的狼人传说,听上去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他们有没有说我应该怎么找到它?”

    “你要去旅行,”小天狼星的厌恶流露无遗,“就这样。一场旅行,找到那个该死的真名。他们真他妈帮了——”

    邓布利多沈默着,小天狼星则还在继续。他突然感觉到深深的疲惫。他脑袋里的东西感觉有他头骨容量的三倍大。

    “那么,”小天狼星的怒气终于消散为静默,邓布利多最终说道。“我想我们不应当忽视这一建议。我会去霍格沃茨图书馆寻找类似旅行的资料,看看是否有什么派的上用场。与此同时……放松休息,莱姆斯。小天狼星,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他用亲切而同情的声音对他们两人道了晚安——虽然莱姆斯知道他们两人都无法对此有任何在乎——然后留下他们和话语中未曾说出的东西作伴。

    小天狼星依然站在壁炉前,他的目光落到火中。他的声音愤怒丶低沈且粗暴,“我们究竟是谈谈,还是你要继续把我拒之门外?”

    莱姆斯张开嘴。不管他原本究竟是怎么想的,他都不会知道了,因为他最终说出口的是,“你该休息了。”

    小天狼星的双手在壁炉上紧握成拳。他的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然后,没有多置一词,他离开了客厅,爬上楼梯,然后重重地关上了卧室的门,重得仿佛整个小屋都晃了起来。

    莱姆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夜色逐渐消融成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