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整个人完全静止了,仿佛被时间冻在了原地。哈莉特并不太惊讶。每当她在他面前揭露秘密时,他总是会变成这样。

    她有礼貌地等待着,等待他或许会从这静止状态中脱离少许。

    在月光和其相伴的阴影之中,他的病态看上去稍微不那么明显了些。灯光会照出他那由无眠之夜和少食而造就的沟壑,但月亮却带出他眼中的黑暗。他触到肩头的头发如同墨水;他的面容像粉笔一样白。他看上去正像是那种会许下死誓,或者加入黑魔王队列的人;一个散发出威胁,令人生畏,意志不屈的男人。他看上去并不像是拥有一支银色牝鹿作为守护神的人。但他既是前者,也是后者。

    一阵叹息般的风略过他们中间,在他们脚边卷起雪片丶冰渣和树叶的碎片。静止的斯内普一言不发。

    “还有,我知道第二项任务是什么了,”她说,“你在魔药学笔记里留下了线索。”

    斯内普眨了一下眼,缓缓地。虽然他依旧没有动弹,他的双眼锁定住她,是真的锁定。感觉如同被刀刃刺穿了喉咙。

    “你很忙,”他说,他的声音仿佛从某个极深丶极为黑暗而寒冷的地方传来。

    “忙碌的一天,没错。”

    斯内普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同样,仿佛来自某个黑暗冰冷而深邃的地方。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静静地问。

    “你对第二项任务的进展似乎成为了你无能的牺牲品。”

    “是啊,没错,”她几乎要翻起白眼了。“谢了。我指的是誓言。”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教父是个骗子?”

    哈莉特把这句话放到斯内普-人话翻译器里转了一圈。“也许。但那不意味着他会对此说谎。”

    斯内普的冷笑就像黑暗中的一把刀。“你怎么知道?”

    “因为,让你发一个一旦打破就会死的誓言,这很像他。”

    风拂过斯内普的头发,墨水般的黑色散到他的脸上。他就站在她下面几级台阶的地方,她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但她永远都做不到。因为他距离她一百万英里远。他曾经靠近过吗?

    “你已经从——很多东西手里保护我了,”她沮丧地,比沮丧更深地说。“你去年差点死了。为什么你还要发什么该死的誓?”

    “如果你相信我已经自愿走了那么远,”斯内普冷冷地说,“你应当有自己的答案。”

    “我的确相信,是啊。不仅是去年——你下到有条天杀的蛇怪的密室里,就因为我在那儿。我可能不知道什么该死的人鱼,但在过去这几年后,我总还是能分辨出那么一两件事,毕竟它们就明显不过地摆在我的面前。”

    斯内普这次确实移开了目光。他弯曲一只手臂,右手按在左前臂上,然后用手抱住手肘。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离开。当她在他的住处或者办公室里和他对峙时,他恨不能赶紧把她扔出去。他从没有烦恼过怎么摆脱她。任何借口都可以。

    好吧,她会利用好这一奇怪的顺从作为优势。她需要知道——不,询问。他可能不会告诉她,但她会问。

    “是因为我妈妈吗?”

    斯内普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塌下去,但他的右手依然握着手肘,左手则捂住了双眼,仿佛想要把自己原地折叠起来。

    “这次不是,”他说,听起来像是打从骨子里感到精疲力竭,并不奇怪。

    “你的守护神和她一样。”

    他垂下了手,然后,他的双眼如同要吞噬掉什么一般黑暗。“你问了布莱克和卢平,是吗?”

    “没有。”(他的怒火看上去并没有减少分毫。)“他们告诉了我她的守护神是什么样子,而我见过你的。我并不觉得他们知道这件事。”

    斯内普的双手垂到他身体两边。“波特小姐,”他说,疲惫又再度回到了他的声音里。“布莱克也许把誓言中他那一部分告诉了你,但他没有告诉你我的部分。而我并不想告诉你。”当她试图开口时,他说道。

    泪水突然刺痛了哈莉特的双眼,锋利得如同严寒下的冰锥。“万一你死了呢?”

    “如果你以为我想要活得比你更久,”他说,“你就是个愚蠢得可恶的孩子。”

    哈莉特盯着他。如果他咬紧牙关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是她的震惊激怒了他。

    “你以为这是怎么回事?”他嘶嘶道,他的面容扭曲了。“你以为我出于一时兴起而冒生命危险?你以为我除了等着一个在过去十三年里始终意图谋杀一个孩子的危险疯子崛起以外,没有别的更好的事可做?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别无选择。如果你死了,我也无意存活。用我的生命起誓又如何,难不成我的生命还有任何除此之外的意义,”他紧握住他的手臂,“根本不需要思考——甚至也不值得后悔。如果你以为除了让你活下去,我活在这世上还有别的目的,你就是个最愚蠢的小蠢货。现在回城堡里面去,”他咆哮道,“别等那个违背你意愿把你扔到这致命的比赛里的疯子突然不打算再等下去。”

    呆滞——这就是当她问他那些问题时,他的感受吗?——哈莉特走向前方。她的双腿仿佛行走在那听人鱼歌唱的清澈森林湖泊的底部。她的鞋底在台阶边缘打着滑。

    突然,她移动得那么迅速,时间在她身边化作带状流过。斯内普就在她面前。

    然后她抱住了他。

    “你才是蠢的那个,”她轻声道。

    然后她跑下楼梯,空气中的冰霜刺穿了她的心脏,她的脑海中填满光与暗,如同月光和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