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6）
五人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那天壁，传说中五人可破的天壁，被他们几个少年人给破了——
“我去前面探探路！”红衣少女一向以沈稳示人，这一刻，终于多了丝少年气。
林北说她要去探路，剩下的四人也可以理解，因为林北的修为是众人最高。
天壁的破裂带了五人修为的提高，林遥金玉直接达到大乘期大圆满，钟仪也达到了大乘期初期，就连比较弱的赵怀也是化神期大圆满。
那一刻，林北的修为深不见底。
林北踏出圈外的那一刻，迎接她的不是千万妖兽，也不是澎湃的灵气。而是一片空白——
虚无。
这是踏进圈外的林北第一想法。
这外面是更大的世界，林北想。原来自己所在的世界都只是一方小世界罢了。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先是比较弱的赵怀坚持不住了，他闷哼一声倒地。万千修为仿佛化为灰烬，那一瞬间筋脉俱裂，丹田俱毁！
“赵怀！”
“赵怀你怎么了？”
四人的声音喊了起来，就连踏入纯白的林北也要回头。
下一刻，林遥也倒地了。她的筋脉也开始溃烂，一瞬间与凡人无异。
“林遥！”金玉着急的声音传来。话音未落，“噗！”旁边的钟仪也吐出一口血，修为也归为零。
下一刻，金玉自己也吐出了一口血。修为回到练气期。
处于旁观者的江瑾知道，斩天壁不是踏圈外的必然条件，斩天壁只是踏圈外的前提。严格来说，他们还没有踏出圈外。
突然，四周出现许许多多的黑影，最后都化为妖兽！
金玉瞳孔蜷缩，这妖兽的修为竟然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化神期！要是原本元婴期的他还能一战，现在的他根本无法一战！
更何况他后面还有这么多人！
眼看那妖兽就要朝他们伸出锋利的爪子——
“当——”一把长剑从远处射出，朝那妖兽的爪子飞去，带着火红的剑意，阻挡了妖兽的攻击！
无名剑！
林北她又踏回来了！
不过金玉眯了眯眼，不对，林北刚刚的修为还深不见底，现在却好像只有金丹期了。
看来不是无法斩破天壁，斩完天壁后还有一场恶战，就是修为的急剧下降和妖兽恶战。
凤凰剑法可以越级杀人，当然也有弊端。使用完凤凰剑法修为会短暂时间内一步一步下降。别看林北现在是金丹期，下一步就会跌落筑基，直到与凡人无异。
她撑不了多久的。金玉木然地想。不过这一边，显然情况更加危急，林遥和赵怀已经被漫天妖气入侵，双目失明！
“金玉，金玉你在吗？”林遥茫然地说。
金玉忙过去抓住林遥的手，用微凉的触感告诉她自己还在：“嗯，我在。”
林遥的梅花印火热，那是林家梅花护主的节奏。身为金家人，金玉当然知道，林家梅花印护主，说明林遥已经是强弓之弩，现在靠着梅花印来强撑一口气。如果在这段时间没有得到救治，那么林遥真的会死。
“金玉我跟你说一件事……我好像，听不见了。”林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五感尽失……
金玉赶紧掏出银针，往林遥身上扎了几针，吊住林遥的一口气。
霎那间，山崩地裂。孤山上又出现了一只妖兽，同样是化神期！
林北在一旁战妖兽，自然无法分出意识来关注这边，那么只有练气期的金玉上了。
金玉掏出银针飞向妖兽，“砰——”细小的银针扎破的妖兽的眼球，随即妖兽暴怒。
处于练气期的金玉自然不是妖兽的对手。很快，巨大的爪子穿透金玉的心脏——
金玉死了。
金家人一旦死去，就会化作光斑消失，连骨灰都没有。
另一边一战的林北自然也注意到这边巨大的动静，她僵在原地，好像血液逆流。
金玉死了。
金玉居然死了？
那她怎么和林遥交代啊？怎么和金家交代啊？
就这么楞神的功夫，妖兽已经一爪子过来，林北整个人砸在青石台阶上，向下滚了很远。
林北满脸都是血，她拼尽全力站起来。
没别的办法了。妖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北抽身回转，调整呼吸，点了几个穴位，这是她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一个办法，可以使五感更加敏锐，提高身形步速，令心脏血液更快地供给全身而使人精神亢奋，但也有一个缺陷，痛感会翻倍。
再使用一次凤凰剑法！这是林北脑海里最后的想法。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能战胜化神期的妖兽，只有使用凤凰剑法，才可越级杀妖兽。
她也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是强弓之弩，刚刚才使用过凤凰剑法，再使用一次估计会落下残疾，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追杀她的妖兽在不远处停下，一阵桀桀声传来，仿佛谁在隐秘地狞笑，林北朦胧间看到不远处妖兽伸出爪子，是个投掷的动作，瞄准的是她的头颅。
林北高举无名剑，澎湃的剑意席卷妖兽。火红的凤凰涅盘而出！
凤凰剑法第三招，凤凰于飞！
火红的凤凰撞上了妖兽的爪子，电光火石之间，妖兽巨大的头颅被林北斩下！
还差一个……林北口吐鲜血，可眼睛一直在盯着另一边要对林遥他们出手的妖兽。
她凌空跃起，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几乎与天地同温。她化作一道白影，“噗——”将妖兽一箭穿心。
世界都安静了。
林北也说不清自己衣服上的红色究竟是血还是红色了。她酷爱穿红衣，这是林家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但是这一刻，她却不明白自己穿的究竟是红衣还是血衣了。
她首先去看了林遥三人。钟仪和赵怀早就已经没了生息，只有林遥还有一口气。林遥用无神的眼睛看着林北，也不知道她究竟看到没有。她嘴唇动了动，涌出一口血来。她额间梅花印黯然。
梅花印护主，显然这已经是林遥的最后一口气。
林北凑近了去听林遥在讲什么。
“姐姐，圈外的世界，不适合你……”
“姐姐，我想见金玉一面……让她来见我，好吗？”
林遥看不见，不知道金玉已经死了。林北怔怔地抓住林遥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遥听不见，但她好像从身边人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什么，长叹一口气：“我……和他……拌了一辈子……的嘴啊……”
林遥在林北的怀中没了生息。
林北垂下眼眸。
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斩天壁，钟仪可能还是那个银杏书斋的小师弟，林遥可能是林家家主，金玉可能是金家家主。
可能当家主的债务很繁忙，但是有彼此，也不至于枯燥。他们相互暗恋，可能之后会在家族的联姻之下结为道侣，恩爱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相互暗恋却一生错过，死于无人问津的草野。
她甚至无法把他们的尸骨同棺而藏，死后在阴曹地府也不能相见。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得滴落下来，混着满脸的血迹。
如果熟悉林北的人就会知道，林北一生温和稳重，长大之后就很少哭闹，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哭。
她在后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可惜，她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