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
季老头“砰”的一声把面放在桌子上：“小子，你怎么惹着小扬了？”
“没，季伯。”楚扬赶忙道。
“这小子坏的很，你别怕他，他要是欺负你，就和季伯说。”季老头满脸的严肃，听得楚扬连连点头。
“您放心。”
季老头这才放心，把面递给楚扬：“给你这份，没有香菜。”
楚扬顿了顿，这才接过，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不喜欢吃香菜，大概是巧合，楚扬只能这么想，也只敢这么想。
一碗面吃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灯也陆陆续续的亮起来了。
秦越坐在楚扬身边：“带你出去。”
“嗯。”
秦越熟门熟路的替楚扬围上围巾，楚扬几乎已经忘了当初的慌张，只是平静的看向某处。
秦越总是对亲手给楚扬做事情有独钟，比如亲手扒一个橘子，再或者，亲手围上的围巾。
从小院一路走过去，街上的小摊挤挤攘攘，让本就喧闹的街道更加热闹。
以前楚扬从来没逛过这么热闹的地方，被人群推推搡搡，都不知要站到哪才好。
秦越从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个糖人，走过来将楚扬虚虚拥在怀里，楚扬望着那个糖人有些发呆，一时竟忘了挣脱。
小时候，他不大出门，所以总也碰不上卖糖人的小摊，但他又实在好奇味道，在那次任务失败的前一天，爸爸从外面回来，摸着他的头，拉了勾要给他带个糖人回来的，可是那天爸爸没回来，他也终究没能吃到糖人。
“我跟老板说画个你，但是有些难，老板只画成了这样。”秦越将手里的小猪举到楚扬眼前。
“哎，小夥子，你逗男朋友，怎么还砸我的招牌？”老板在一旁笑呵呵的道。
“是啊，为了逗你，我把老板的招牌都砸了，还不笑一个？”
楚扬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一旁的老板笑呵呵的搭腔：“怎么把男朋友惹生气了，小夥子，还得练啊。”
老板低下头忙活一会儿，又递给秦越一个糖人：“来，送你们的，希望你可以哄好男朋友，另外，祝你们幸福。”
秦越接过糖人，老板技艺很高，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秦越同老板道完谢，又带着楚扬去了下一个摊子。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商家的称呼，也忘了多少商家对他们说出那句祝福，后来的许多个日子，回想起那天，楚扬都只能想起那个一点一点，努力而笨拙的想要弥补些什么的人。
最前面的小摊是个老婆婆，推着一个老旧的三轮车，每个元宵都又大又圆，白白胖胖的。
小摊的生意还算红火，他们过去的时候，刚好只剩下两个位置。
秦越从前其实没吃过路边摊，但是却比楚扬熟练的多。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街上亮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跟最重要的人面对面，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秦越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么久以来，所执着的，究竟是什么。
秦越手里拨弄着一个汤圆：“这家季老头以前天天来吃，还挺好吃的，不过现在他不来了。”
“为什么？”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久以来习惯的，总还是些大事。
“以前过来是因为这家的老婆婆好看，不过最近听说婆婆和老头的死对头在一起了，他就很久没来过了。”秦越说得认真，容不得楚扬不信。
其实说来也正常，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个过去呢，人这一生，能有任性而为的时候，哪怕只有一次，那也是幸运的。
楚扬没有办法从秦越的寥寥几句话去了解那些逝去的曾经，哪怕是相对而坐的人，内心也有着太多秘密，无法宣之于口。
“其实，也挺好的。”楚扬轻声道。
街角有几个小孩子跑过，手上拿着小动物灯笼，正在扮演小动物之间的对话。
楚扬拄着头看向那边，许久都没回过神。
有个小男孩将另一个没有灯笼的小男孩搂进怀里，郑重其事的把自己的灯笼递过去。
“拿着，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保护你一辈子。”小男孩拍着胸脯保证。
真的是好久没有听过一辈子了呢，才刚刚七八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以为许出自己的一辈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人心易变，如果二十年后，他们再次相见，还会想起今天这小孩子时的认真吗？又或许，他们只是相视一笑，用一句玩笑带过罢了。
大概，这个世上，只有楚扬会相信这些所谓的承诺吧。
秦越拿手轻轻在楚扬眼前晃了晃：“走的什么神，汤圆都凉了。”
“嗯。”
“楚少爷什么时候能赏脸多跟我说些话啊？”秦越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楚扬。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大概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一路无言，只有路灯投罩下来的影子，秦越看了眼地上相隔一段距离的两个影子，不动声色的往楚扬身边靠了靠，从这样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两个人在拥抱一样。
没人知道晦暗的月色下，秦越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它被埋葬在一个平淡的夜晚，再无回音。
这里离季老头家已经不太远了，从这里望去，可以清楚的望见季老头家那两个大红灯笼。
一只小猫跑过来，在楚扬的裤脚上蹭了蹭，楚扬低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那是个有些瘦弱的小猫崽，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就连叫声，都是有气无力的。
秦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糕点递给楚扬：“先对付着喂点这个吧。”
楚扬接过糕点，把糕点掰碎了放在手上，小猫大概真的饿狠了，吃的很快。
“它是流浪猫吗？”楚扬忽然开口道。
身上那么脏，又瘦的可怜，大抵是了。
楚扬没再说什么，但是秦越知道。
“养着吧。”秦越蹲下来，将小猫抱进怀里，平常那样一丝不苟的人，抱着个脏兮兮的小猫却也不显违和。
“我……”
“我也想养，瞧着怪可怜的。”
楚扬似乎从来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更不会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秦越知道他想要，所以他就会给。
季老头听见说话的声音，兴冲冲的迎出来，就被秦越塞进怀里一只猫。
“老头，你是养过猫的吧？”秦越掸掸衣袖。
“所以？”
“这只小猫得洗澡。”秦越指了指季老头怀里的小猫。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季老头一边说，一边抱着小猫往回走。
“我有说过？”秦越干脆装记性不好。
“我记得你小子可是过目不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季老头毫不留情的拆台。
秦越看着季老头，实在是没辙：“老头，你能不拆我台吗？”
“实话喽。”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不一会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大概是他的心思实在不会表现在脸上，谁也没有发现秦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也没人看见秦越放在背后微微颤抖的手。
秦越掏出手机，看见满屏的未接电话，干脆的点了删除。
“他们应该是有事吧。”楚扬难得插了句话。
“嗯，没大事。”秦越轻描淡写的道。
楚扬不大清楚秦越对大事的界限是什么，但是他在黑影这么久，还没听过秦越说过哪件事算是大事。
“担心什么，除了你的事，都不是大事。”秦越将倒好的水塞进楚扬手里“多喝水。”
楚扬没办法去评价一个人的好坏，也没资格去判定一件事情的正确与否，他似乎也没什么标准，小时候按校规行事，长大了按法律行事，直到后来遇见秦越，他才知道，原来人可以为了自己喜欢做事，原来也有一个人，是会把他放在心上的。
今晚的月亮大概是楚扬见过最圆的，他也终于开始期待团聚，向往明天。
小猫本身就是白色的，洗干净之后简直漂亮的不像话，楚扬看着小猫，轻轻摸了摸。
他们都是孤单的，又刚好在这样一个冬日的夜晚相遇，那样，以后就都不会孤单了。
“先起个名字吧，这么漂亮的猫。”季老头爱怜的摸着小猫，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悲伤。
人都是这样的，有了相遇就有了牵扯。
“你来起，我看它更喜欢你。”秦越始终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楚扬低头思考了一下：“元宵吧。”
他们在冬日的元宵节相遇，从此，尽是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