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玫瑰
话一出口的瞬间,连楚扬自己都楞了下,可也不过是一瞬间,楚扬就恢覆了正常。
他同众人把秦越带回房间,找了绷带为他处理伤口。
他当时跟在师父身边,最先学会的,就是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
直到今日,他还完整的记得师父同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个高大的男人,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流露出一点伤感来。
“防身的招式会再多,也架不住对方人多,被伤了之后能等来救援才是真的,学好这个,总不会亏的。”
时间实在过去太久了,好多话突然就没了说出口的必要。
楚扬掀开秦越的衣服,肩膀那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实在有些悚人,周围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暂时忽略不计,就这一处,都够他受的了。
楚扬简单的给伤口做了消毒和止血,简单的包扎上,他毕竟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只能凭着自己学的那些为他止血,等夏璟来。
楚扬站在床边,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碰到了那处伤口上,像这样厉害的人,究竟是什么人,能把他伤到这种程度呢?
房门被打开,阿珂端了杯水进来,放在了床头柜:“楚哥,几个管事在别墅外面等着。”
“嗯。”楚扬转身离开,看起来一点留恋都没有。
阿珂看着楚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身影,很很像许多年前形单影只的老板,就那么孑然一身的站在那,没有一个人能去帮他。
也许在冥冥之中,他们还是走了一条相同的路。
阿珂看了秦越一眼,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其实有些事,他们不说,阿珂也能窥见些不对,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口便是另一回事了。
阿珂虽然平时没那么多心思,可是到底不傻,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心里明镜一样。
可也正因为此,他才更加难过,一个人不敢说,一个人不肯说,两个人便只能这样,谁也不得安稳。
夏璟虽然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可是等他到这边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他也不敢多耽搁,拿着医药箱就直奔楼上,阿珂一直守在旁边,甫一看见夏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才过来?”
“这已经是最快的车了,先不说那些,老板怎么样?”夏璟放下医药箱,走到床边。
“很不好,肩膀上的那处伤口很深,而且从那边回来一直到现在,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阿珂沈声道。
“有人给他包扎止血了,这手法很娴熟,多亏这人,要不这么长时间,就是失血过多,也够老板受的。”夏璟有条不紊的拿出仪器,把阿珂推了出去“出去等着,别在这碍事。”
将近半夜,夏璟终于把房门打开,阿珂激动起身,差一点和夏璟满手的鲜血打个照面。
“老板怎么样了?”阿珂透过夏璟,费劲巴力的朝里面张望。
“没什么大碍了,派人进去收拾一下吧,满地的血。”夏璟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正好看见了从楼梯上来的楚扬。
“楚先生,老板没事了,就在屋里,您进去看一眼?”
“不了,我回来取资料,一会儿还有事。”楚扬轻声道,可是那双眼睛里,到底是流露出了担心。
可是如果真的担心的话,又为什么不肯去看一眼呢?
“啊?”正要下楼的阿珂听见这话,不解的转过身,看向楚扬“我刚刚听大杨说已经没事了啊,楚哥,你还要去干嘛?”
其实屋子里的几人都明白这话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但是没人会像阿珂这样没眼力见的说出来,搞的众人都尴尬。
“嗯,我自己的私事。”事已至此,今天这个私事,是非有不可了。
夏璟略一扶额,对阿珂缺心眼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层次。
众人于是全都缄默不语,奈何阿珂话实在是多:“哦,这样啊,这事很要紧嘛,老板刚从生死关回来,您就不能留下陪陪老板嘛?”
这话说的实在真诚无比,顺便弄的在场的人也跟着十分不知所措,还是杨光严手快,一把捂住阿珂的嘴,揽着阿珂就给他拖了下去。
“要不怎么说你缺心眼呢?”杨光严简直像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似的。
“啊?”奈何这厮完全没察觉出任何不对,还一脸懵懂的看向杨光严。
杨光严恨不得直接把这人从楼上撇下去,但看在老板十分看重阿珂的分上,生生忍住了。
楼下德喧嚣声远去,夏璟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出一道道红痕的皮肤:“楚先生进去看看吧,我想,老板如果醒了的话,会想看到您。”
其实秦越早在刚上山的时候就联系了夏璟,如果不是路上几次堵车,他应该可以再早些到的。
秦越这个人,严谨细微的要命,不会做一点自己没有准备的事,如果说真的有,也只能是关于楚扬了。
其实从秦越通知他到南广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出不对来了,更何况如今在这见到完好无损的楚扬,他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不解又是另一方面的,也许真就像他们说的,他是个天性凉薄的人,要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当医生呢,这个永远都在经历生离死别的职业。
“他什么时候通知你的?”楚扬忽然道。
“啊?”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夏璟也楞了一下,很快,他道“大概早上的时候。”
早上,是了,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他还是去了。
楚扬好像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后怕的感觉,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呢,是知晓了那些黑影内部的算计,还是连同楚扬做的事,他也一清二楚呢?
“楚……”夏璟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扬打断了。
“我进去看看他,辛苦你了。”楚扬的声音很冷淡,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虽然不会让人讨厌,但是总会让人觉得,他好像不属于这里,他好像和他们,和老板,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
夏璟看着紧闭的房门,摇摇头挥散了那种奇怪的想法。
南广这边的天气多少有些反覆无常,中午刚下过一场大雨,如今又是晴空万里,阳光实在有些刺眼,楚扬起身,拉上了一半的窗帘。
楚扬安静的坐在秦越的床边,来了黑影这么久,他好像还没有这么近距离,毫无顾忌的看过秦越。
秦越平常冷淡的好像不是一个正常人,楚扬也是没什么机会敢这么盯着秦越瞧,今日这么一看,他好像忽然对秦越陌生了起来。
印象里的秦越,那张好看的脸其实是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也有些凌厉。
如今秦越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太阳光打在秦越的眉梢,如今的秦越,竟给了楚扬一丝柔和的错觉。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楚扬才惊觉,原来他来黑影,已经两年有馀了。
鬼使神差般,楚扬擡起手,轻轻的触摸上了秦越紧皱的眉头,他好像总是不开心。
这样的生活好像过于安逸了些,好像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却又好像每一件,都让人心惊。到底是为什么,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呢?
楚扬闭上眼睛,第一次思考,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的。
直到手被忽然握住,楚扬才恍然神:“你醒了,我去叫夏璟。”
楚扬似乎想从桎梏中抽出手来,但是失败了,握着他的手反而紧了几分。
“怎么回事?趁着我昏迷,偷偷对我动手动脚?”秦越的声音因为刚醒过来有些沙哑,但是完全不耽误他坏笑着逗弄楚扬。
“我没有。”楚扬挣扎无果,索性坐在那,不肯说话了。
“没有?都被我亲手抓住了还敢不承认?”秦越握着楚扬的手轻轻晃了晃“如果我没醒,是不是就看不见你占完我便宜就偷偷跑走了?”
楚扬自知说不过他,何况确实是自己理亏,索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这是认还是不认啊?”秦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楚扬。
“认了又怎样?你报警抓我?”楚扬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可不行,如果我报警了,岂不是要团灭。”
“您天不怕地不怕,难不成害怕这个?”
“我害怕的可太多了,但是最怕的,还是你离开我。”这话真假掺半,楚扬索性全当假话听了。
楚扬扭过头去,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并不想搭理他,秦越看着楚扬的侧脸,忽然漫上一种寂寥感。
秦越幼年时曾经看过一本书,小王子放弃所有却再也得不到玫瑰,他穷其一生,也不能换来玫瑰的半次眷恋与回头。
他像一个慷慨的商人,为自己的玫瑰穿上最华丽的外衣,倾尽所有为玫瑰打造一个花园,却只是为了一瞬间的美丽能属于自己,之后,便要笑着看向那枝玫瑰走向远方,走到别人的怀抱,而他,只能站在原地,对着玫瑰挥手,并祈祷,那个人,会好好对待他娇惯的玫瑰。
可惜的是,他并不慷慨,也不想慷慨,悲哀的是,他只能慷慨。
所以在那枝玫瑰离开之后,可会有一点想念曾经浇灌他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