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不用寒暄,有聊不完的话题,桌子上吃饭的人不论男生女生对谁都有说不完的话。
讲句实在的,谢云城长得帅脾气随和,在班里人缘超级好,性格更是走到到哪儿哪儿受欢迎的一款,但一班男生除了井冠没人和他闹。
说白了,他是转学生,在班里也就待了月馀,和大家两年的感情比不了,时间不多,了解不够,不是说熟就能立刻熟了的。
更何况他整天围着蓝初转悠,没花太多时间和其他人增进感情。
所以即使现在两个人小声不停说话,大家也都装作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自觉地给他们留足了二人空间。
连和蓝初手臂挨着的聂雨心也没察觉到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听谢云城说完,蓝初努力平覆不受控制的心脏跳动频率,沈默着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玉米一口一口啃干净了。
她只是必须做点事情舒缓一下,咽下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不料聚阴灵忽然开始发热,瞬间黑到了八层。
上面有谢云城的唾液。
“……”
这同样提醒着蓝初,谢云城讲出来的每件事都是事实,都是她做过的,而罪魁祸首出现在了谢云城身后。
在当下这个人多阳气重的地方,她竟然能看到女傀儡了。
制作女傀儡的厉鬼审美依旧超群,这次她换成了花红柳绿的长裙,站在谢云城半步之遥的位置非常显眼。
看来这只厉鬼怕的不是阳气,单纯怕阴阳师而已。
蓝初心说还好女傀儡眼鼻耳近失,不然多个“人”知道他俩的对话,她还要多一份尴尬。
蓝初又小口小口吃了一个小番茄,谢云城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即使不擡头蓝初也能感受到谢云城眼神里带着宠溺和耐心。
“……”
蓝初从纸巾擦了擦手指,想起什么,腿迅速和谢云城拉开一段距离。
“谢云城,我没想到你一直这么认为。”蓝初实在找不到委婉的说法,暗自吸了口气:“我是想靠近你。”她干咽唾沫:“但是是有原因的,不是喜欢。”
不是喜欢……
谢云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是嘛?”
蓝初轻声道:“是。”
这会儿明明什么也没吃,谢云城却觉得喉咙噎住了,像是卡了块儿萝卜,堵得慌。
“真有原因啊,”他舌尖抵了下牙齿,从鼻息里发出一声轻笑:“这段时间你表现这么主动,我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蓝初:“……”
“不过咱俩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是对我有想法可千万别藏着。”谢云城看似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笑容没放下,语气难以言喻:“更别不好意思承认。”
“……”
这事儿说到底是蓝初的错,听到这般戏虐的话她完全生不起气,甚至还有点心虚。
“真是有原因的,但现在不能说。”
蓝初嘴唇红润,泛着光,声音软软糯糯,音调却是硬又平稳的:“我只能说,做这些不是因为喜欢你,而且我如果知道你会误会,绝不会这么做。”
“……”
双标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喜欢你,另一种是我想整你。
这句也是谢云城在恋爱手册上看到的。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不论是哪一种,只要能证明他在蓝初心里是特殊的,他就还有机会。
可现在他不敢保证了,没谱,没底气,声带也快没声了。
甚至一句计划中,决定不管蓝初看上的是他的身也好心也好,必须说出来的一句:“我喜欢你,班长大人,明年六月二十八我们在一起吧。”都变得苍白无力。
等蓝初傻楞在座位上彻底捋顺两人说的所有话,隐约察觉到谢云城给自己身份证,告诉他一起成年,问她和他会谈吗,暗含着什么时,谢云城已经不见了人影。
班里的聚餐也结束了。
走读的打车回家,住校的成群结队往回走,嬉笑热闹。
蓝爸蓝妈派公司的司机接送蓝初,为了照顾她的腿车停在了饭店对面。
蓝初上车之前在群里点了下名,回覆答到的唯独少了谢云城。
后座上,蓝初指腹摁住证件棱角,刘海遮住眉眼,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车窗外五彩斑斓的灯笼罩在她紧抿的双唇上。
看着班级群一条条消息,她指尖在一个人头像上顿了几秒才点开,然后没什么理由的,翻了翻他仅有的几条朋友圈。
谢云城微信真的是回国后才注册的,朋友圈也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发,每段文案不长,下都配了同一系列的猫咪表情。
——“现在嘛,唱歌跑不跑调不知道,但说话清清冷冷的。”
【尽量哭的很小声。】
——“非礼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讨厌我,渣女!”
【伤心。】
——“差点摔,不小心搂了一下,玫瑰味儿。”
【害羞。】
——“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占帅哥便宜。”
【心累。】
“……”
最后这张图片上的猫咪表情很沈重,但身上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得瑟儿劲儿简直和某人如出一辙。
蓝初又点了几下屏幕。
手机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增加,电话那端一直没出声。
呼吸声也听不到。
“你回家了吗?”在寂静昏暗的后车座里,蓝初的音色更显得清冷:“我点名没见着你。”
“回了。”谢云城声音很低,让人耳朵发痒。
蓝初指甲拨了下手机壳软胶,淡淡哦了一声:“明天不要迟到。”
“好。”谢云城顿了几秒:“刚刚在路上,没看手机。”
蓝初视线定在柏油路边稍纵即逝的小白杨上,嗯了一声:“到了就行。”
谢云城:“嗯。”
话音一落,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还有事吗?”
“我们小时候见过?”
“……”
车拐进了别墅区,栏杆两旁鹅黄色的灯光从前边照进来很是刺眼。
蓝初微微别过脸挡了一下,听见电话里谢云城说:“见过。”
“……”
电话不知道是谁先挂的,但通话结束滴滴响起那一瞬间,蓝初脑海里几乎是无可阻拦的,海啸般地闯入一段记忆。
她措不及防想起了六岁的自己曾在红色电话亭下亲过一个小男生。
“……”
人的大脑神经结构当真神奇,白天无意间回忆到某个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即使睡前清空不去想,晚上也会反反覆覆梦见。
一夜过去,蓝初彻彻底底覆盘了无数遍那天的场景,连她熟练地哄谢云城,承诺给他带一周早餐也记得一清二楚。
“……”
造孽啊。
第二天闹钟一响,蓝初挂着两个巨大的眼袋从被窝里爬起来,裹着毯子盯着脚丫子发呆,倒在抱枕上不想面对人生。
司机来接她时买了早餐,把她送到校门口时蓝初刚好吃完。
不过蓝初没有直接进校门,而是拐到路边小摊买了热乎的包子豆浆放进书包,才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
昨晚聚餐一次,班里学习积极性高涨许多,蓝初回到座位上时谢云城在冲破云霄的朗读声中安安静静睡觉。
“……”
蓝初正犹豫作为班长应不应该提醒他一下上课了,肩膀被拍了一下。
聂雨心抱着书包,鬼鬼祟祟地蹲在桌子底下:“初初,男神说昨晚失眠了补个觉,你帮他看着点,老师来了喊一声,我去外边上课,你帮我也打个掩护。”
“……”蓝初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异常显然的两个座位,嘴角抽了抽:“你还是老老实实找大海请假吧。”
除非大海眼瞎,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这掩护怎么打。
“不行,这事儿大海知道和我爸妈知道没区别,”聂雨心叹了口气,擡头间又斗志昂扬起来:“再坚持半个月,等艺考结束,我肯定能重新活过来。”
聂雨心为了梦想一路不容易,流过汗水流过眼泪。蓝初看在眼里问,当然希望她在关键时刻能心无旁骛去考试。
蓝初犹豫了下:“那这次什么借口?”
“肠胃炎,阑尾炎,扁桃体炎全用过了,”聂雨心掰着手指头,直接放弃:“你快替我想想还有哪儿能发炎。”
蓝初:“……”
最后早读过半大海问的时候,蓝初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聂雨心得了肾炎。
大海指着脑门,眼睛圆溜溜地睁着,扯着喉咙问她:“你看我智商像是有问题的吗?”
蓝初:“……”
谢云城正单手撑着脑袋背对着她背文言文,校服松垮垮穿在身上,弓着消瘦的腰,留下了个后脑勺。
但蓝初清楚地看到他小腹在颤抖,腰部肚皮收缩迅速,尽管某人忍得很辛苦。
憋了许久的郁结突然一下散了。
蓝初感觉肺部有股气流往外涌出来,她抓着桌边的手指徒然松开,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意,浅浅的嘴唇弯了下。
“她都第几次病了,你告诉聂雨心,再有下次我亲自带她去医院!”
大海火冒三丈,正在气头上,看见蓝初的表情眉毛一下就竖了起来:“笑什么笑,还有你,下次你再帮她欺骗老师,给我写十篇作文交上来!”
蓝初眸中的笑意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传下去,三八妇女节,谢云城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
女神节快乐,祝大家走向心之所向。
另外:
双标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喜欢你,另一种是我想整你。
这句话来源于网络,无意间看到就记了下来,在这里说明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