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初神色恹恹时,谢云城重新拿了新的手套戴上继续剥虾:“你还记不记得有日下雨,在红色电话亭里,你撑伞来接我,就是那晚,我在冷热交替时,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门。”
当时谢云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太冷了,冻的他血液凝固,浑身僵硬,几乎要死了一样,可在短短几秒内又骤然变热,如火焰一般滚烫。
他冻僵的双腿还未舒展,躺在地面,费力地撑着眼皮,死死盯着虚幻的黑门。
“门里和你收女傀儡时的情景类似,鬼不断进出,只不过数量比较少,房间内大概有十来个鬼。”
谢云城慢条斯理地去掉壳,将虾肉放在蓝初嘴边,想起第一次见鬼真的发怵,指尖没控制住抖了下,却不小心碰到了蓝初唇角,触感温软。
谢云城紧张地看了蓝初一眼,心里正小纠结自己方才算不算占便宜时,蓝初盯着嘴边晶莹剔透的虾肉,凭着本能张嘴叼走。
她大脑还在断层,面无表情地咀嚼,看着他问:“然后呢?”
“……”
谢云城不禁失笑,从碗里所剩无几的几个虾里挑了个最大的继续剥,继续道:“之后天天见鬼,时间段从五分钟延长到了半个小时,见得多了我就习惯了,所以看到麦兜时,虽有意外,但并不惊吓。”
提起麦兜,蓝初渐渐回了神儿,思绪从天地法则和诅咒里抽回,缓缓把每个字拼凑起来,然后推出话中的前后联系。
蓝初完全忘记他先前第一句已经道歉了,杏眼圆溜溜地瞪着:“当时我就觉得怪怪的,你就是撒谎了,骗我是假装淡定!还说什么……”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好面子!
分明是在趁机转移她注意力。
谢云城装作记不起来的样子,把虾肉趁机放进她嘴里,饶有兴趣地问:“还说什么?”
“……”说你狗!
蓝初心里愤愤想要把这三个音调发出声来,无奈舌尖被辣的缩了回去,使劲儿咀嚼,好不容易咽下去,又打了个响彻云霄饱嗝。
谢云城冲她挑了一下眉:“吃饱了?”
“……”
能不能不要在一个女生打嗝后问这种问题?她不要面子的吗?
蓝初捂嘴尴尬地喝了口果汁,指责道:“谁要你一直喂我,你自己剥的自己吃,放我碗里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但我早就吃饱了,给你面子才勉为其难吃了知不知道?”
说着说着,她视线不经意下瞥,发现三个碗不知不觉已经空了。
“……”
“是吗?”谢云城显然不信,装作惊讶,可又不装全套,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我看你吃的明明很开心。”
“……”蓝初的心虚顿时灰飞烟灭,厚着脸皮点头:“是的,我真的不好意思拒绝你。
谢云城微微侧身,好笑地看着她:“班长大人,你之前明明拒绝的很利索。”
“有本事你再问一次!”蓝初视线毫不退缩地回看过去:“看我拒不拒绝。”
少年眸中闪动了一道亮光。
蓝初没料到谢云城的上一句,谢云城更是没料到蓝初的下一句。
短短对视几秒,久的仿佛度过了整个世纪,周围的一切好像屏蔽了一样,只剩下他们两个,安静,却又冲动地,迫切闯入对方的眸底。
寂静一片,耳边最响亮的是胸腔里的心跳声,蓝初掩不住呼吸微乱。这时,谢云城突然说:“我这次出国,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病。”
亮白的光线洒在碎发上,他的眼睛深邃漆黑,嗓音郑重低沈:“蓝初,我全身上下全部做了体检,各种指标都没问题,虽然冷热交替的现象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但我已经经历了将近十二年,我有足够的信心在馀生每天二十四小时熬过去这两个小时,但我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然后,我想郑重地问你,”
挂钟上的时间指在十一点整,谢云城睫毛上结了一层冷霜,寒气随着他的呼吸溢出,结成了浓白的霜花。
他看着眼前人道:“明年六月二十八,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蓝初没有告诉谢云城诅咒的事情,她打算先问鬼王,她预估谢云城的身份估计不会简单,还是要搞清楚再坐断论。
而这些好像并不影响当下的任何判断。
如果仅仅是这一世的蓝初,她或许对内心的想法不够坚定,可她活了两辈子,虽然上一辈子也没活太长,但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以及她是不是喜欢谢云城。
冷气洒在脸上,蓝初垂在茶几里侧的五指紧紧攥紧,之后擡手,嫩白的指尖擦了一下谢云城眉角的冰霜。
她点了点头,艰涩道:“好啊,未来男朋友。”
……
物理竞赛的面试是群面,地点安排在北城附中的一个会议室里,令人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直接免试的肖设在也来了,不过他是旁听。
今年增加了新的规定,拿到成绩时的反应也是面试成绩的一部分,评委五个老师,最右边的在仔细观察每个人领成绩的状态,在笔记本上记录。
所以在讨论之前,带队老师会当着评委的面公布前两周百分之九十的总成绩,大家按照排名依次坐在指定的位置上。
带队老师不教课,更像是她们的生活老师,见不得不上进的,说话向来锋利带刀,最擅长往人痛处戳。
但对于有进步有努力的学生,即使成绩不理想,也会直接夸。肖设在一如既往的第一,被夸成了花。
念其他人成绩时,带队老师表情都很ok,唯独到蓝初时,顿了顿。
她翻了翻手里的卷子,眉头紧紧锁死:“蓝初,总分四十五分,排名第九,附加题……零分!”
附加题的全对率有百分之三十,是半月培训以来班级最高,没写几乎是给保送资格判了死刑。
二十多双眼睛齐齐看过来,蓝初站起身,走过去领了卷子。
“蓝初,你怎么回事儿,即使不会写,你也不能一个字都不写啊,最基础的,受力分析一下行不行?”
带队老师又从一沓卷子里抽出一张,指着空白处鲜红的八十九分道:“你看之前和你并列第五的罗玉,人家这卷子写的,对比对比,你分明是态度有问题!”
蓝初沈默着挨批评,说实话,她真诚认为受批评实在是非常应该,毕竟是她自作自受,可难免还是会难过。
然后垂着脑袋,直等带队老师骂累了,拿着卷子沈默地回到位置上。
带队老师苛刻不近人情,但这么不给面子也是所有人没想到的,会议室里一下寂静下来,大家正襟危坐。
氛围紧张压抑。
张笑此手心里吓出了一层汗,从桌子底下,递过来张便利贴。
初初,你还好吗?
蓝初垂着眼,盯着上面的卡通图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半晌没说出话。
窒息下,张笑此感觉到有人目光朝着里看,不动声色地馀光瞥了一眼,和肖设在视线对在了一起。
两人没打过交道,当下却从对方眼里读懂了讯息。
“她怎么样?”
“不太好。”
……
在后面讨论正式开始之前,评委们也进行了发言。
坐在最外层记笔记的女老师是着名的心理学专家,另外四名,分别是A大数学和物理领域的教授。
除了大抵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还告诉他们去年保送的了五个学生,大二转专业转走了三个。
大家唏嘘不已,才得知今年之所以和往年有很大不同,面试不仅看成绩,更多看心理承受力的原因。
之后的讨论显然因为这件事的调侃轻松了许多。
从会议室出来,保送上的自然开心,保不上的也释怀了,等一起参观了A大,便买好机票,再次分散到全国各地。
于是在等校车间隙,互相并不是很熟悉的二十五号人成群结对出现在北城附中门口,全部盯着手机屏幕,面对面建微信群。
蓝初也被张笑此拉近了另一个三人群,最先弹出的消息是——
张笑此:@罗玉请喝奶茶!
三人早说好了,谁获得保送名额,谁请客。
此时她们正挨着站在树下,罗玉不动声色看了蓝初一眼,见她不知在回谁的消息,发了几行文字,粉红的唇角微微翘着。
她眸中闪过一丝震惊,赶紧回覆了“好”字。想了想又继续打字道:中午吃完饭再走吧,最后一顿,我请客。
张笑此笑着回覆:抱抱!
等了几秒,罗玉忍不住问:“蓝初,你呢?去吗。”
“肯定去!”张笑此胸有成足地说,撞了下蓝初的肩膀:“白嫖还不吃!”
蓝初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仅剩的几片摇摇欲坠的黄色树叶斑驳的洒在柏油路下,她睫毛下落了一小片儿阴影。
在罗玉提心吊胆以为她要回绝时 ,蓝初看着她,犹豫了下问:“那个……可以带家属吗?”
罗玉&张笑此:“……?”
家属谢云城此时正拎着三杯奶茶,走马路对面走过来,挨个按照蓝初消息里交代的口味,分别递给张笑此和罗玉。
最后一杯递给蓝初,谢云城顺手摸了摸她脑袋,轻笑:“你的,七分糖。”
蓝初平时喝奶茶习惯点三分糖,太甜了喝不下,但心情不好的人,是要多喝甜的。她嘴角弯了弯道:“介绍一下,我同桌,谢云城,她们是我舍友,张——”
“我靠!”
蓝初的话被打断,她声音被淹没在张笑此的尖叫里。
张笑此捧着奶茶,两眼冒光:“初初,你男朋友也太TMD帅了吧!”
“……”
北城附中校门口,人来人往的街边,张笑此疑似疯癫。
她面朝着天,泪汪汪地胡言乱语:“老天爷啊,帅死我得了!呜呜呜,啊啊啊,我不活了为什么你们都有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