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大汉鸾女 > 第 56 章节
    了呢,也算了了你叔父的一桩心事。”

    “我省得,其实我有八成把握,莺娘就是萧鸿没错了。只是总得全对上才好。”

    到了花厅,邴夫人送我进了门,招呼着上了浆水酥点便回房了,只剩下一个容貌端正身量高高大大的妇人。

    “你就是郭媪?我姓张。你的来意我听说了,红姨……也就是莺娘,肩上确实有一块红斑,形状像个指痕。她是六岁上被卖到章台的,中间辗转了许多地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有个红字,很早以前住的家里有父母,还有个伯父,还有很多亲戚,不过不常见。家门前有棵槐树,附近好像还有条河。当地人会唱一首小调,她只记得一句‘莺花好,桑条茂’……”

    郭征卿激动起来:“是这样没错了,就是这样了。我那苦命的外甥女儿啊!那首小调我听胡阿姐唱过,胡阿姐没分家前确实是和她兄长一起住的,还有年纪,槐树,小河,都对上了!她们母女两个在长安城住了这么久,一个住章台,一个流落章台街附近的城门街,两个人说不定还见过,真是纵使相见也不相识啊!”她一行说,一行哭。

    我想想那个场景,红姨在折柳居卖舞卖艺,胡组在街头蹒跚着打听女儿的消息。寒冬腊月,红姨辗转豪门贵家,穿着华丽的舞衣劝着酒,被人辱骂也只能把眼泪偷藏,血痕遮去;而此时胡组却可能缩着手脚,躬着身子,不顾别人的白眼和冷淡,挨门挨户地打听女儿的下落……也许某一天红姨坐着某个豪门的车驾经过城门街,胡组就在街上张望,闪躲着马车和行人,两人就那样错身而过。又或者某一天红姨跟着班主,或者我生母,或者某个折柳居的小姐出门耍,人潮拥挤中,就有胡组死灰一样的身影……

    前尘了局

    郭征卿哭了好久,我哑着嗓子问:“红姨被我葬在南郊,和我母亲葬在一块儿,她们那时候关系好……需要迁坟么?”

    “胡阿姐也葬在南郊,真是苦命,死了都不能落叶归根。”

    “要不,我出钱,把红姨和红姨的父母都迁回萧家的祖坟?”

    “不迁了,萧家不会同意的,湖县萧氏,虽然不大,总是清名之家,怎会容忍差点沦为奴仆的族人迁入祖坟?”

    “他们会同意的,您忘了,当年您和萧媪乳养过的孩子……可是当今天子啊!您放心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办。”

    郭征卿马上就局促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红姨对我很好。我真恨那时候我没阻止她去刺杀霍夫人,不然,这时候她知道自己的父母一直在找她,见到母亲的亲人,该多高兴。”

    我一提到红姨的死,郭征卿马上变了脸:“对了,鸿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要去刺杀那个什么霍夫人?”

    我将红姨刺杀霍显的前因后果说了,又道:“我本该阻止她的,偏那时候我病着,没注意,红姨就——”

    “又是她家,拐卖萧鸿的人,就是霍家的家奴。胡阿姐和姐夫一路追到长安城,几经打探找到了那拐子,拐子仗着有霍家撑腰,反把胡阿姐夫妻打伤,后来更被陷害进了监狱,一住就是好几年。其实关内侯当年有追查到这些拐子,还拿住了其中一个主使的霍家家奴,不过也就因为这个,关内侯才会被陷害丢了官。后来在狱里,关内侯托我和阿姐照顾一个孩子,偶尔聊天说起来,胡阿姐才知道原来关内侯和她早有交集。”

    我诧异地往邴府的主宅看看,害邴吉丢官的那事,不是也是红姨和邴吉相遇的缘由么?

    天道何其有心,竟然会有这样的安排?

    郭征卿听我说了很多红姨的事,足足的哭了一上午。

    邴夫人留我用晚膳,席上道:“本来该让郭媪去你家拜见你的,只是郭媪因气不过霍家的先拐了她外甥女,又打伤她阿姐,所以前些日子在大将军府前闹事,现在一出门就有人想把她逮去邀功,都不敢叫她出门。所以只好托我的面子把你请来,劳你跑一趟,实在抱歉。”

    “哪里的话,原该我来拜见叔父的,只是叔父最近忙,叔母又快临盆,我反而不敢叨扰。”

    邴夫人微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邴吉恰好走到门前,望着自己的妻子,满眼温柔。

    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天道的影子。

    要何样的巧合,才能让红姨一家丶邴吉一家和霍家扯上这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的人生,命运,际遇,是不是就有天意在暗中操纵?

    那我遇见霍光呢?是不是天意使然?

    我琢磨了些时候,还是觉得管天意如何呢,我还不是要过自己的日子。

    萧氏一家迁坟的事,原本只要禀报了陛下,就可以轻易做到,但是因为刘病己自己不记得早年在郡邸狱的经历,不记得邴吉的恩,胡组丶郭征卿的照顾,而邴吉偏偏又是那个脾气,根本不希望他想起来,所以直接告诉刘病己,不太好。关键在于时机未到,等霍家摇摇欲坠的时候,再将邴吉和胡组的旧恩告知刘病己,又能狠狠地打击一下霍显。

    所以我衡量再三,还是把这事压下了。至少不是现在。

    基本上我所有的布局都已经结束了,只等主上夺权丶霍显入彀。

    在此之前,只要保证主上不忘许皇后丶霍姃不得宠丶霍显不改邪归正,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都不是难事。

    霍光自从得知霍显在宫里对妃嫔动手后,怒而离家,如今常住的地方却是官署和小屯村那个已经送了我的庄子。

    那个庄子有太多历史,太多过去,能让他细细地寻思未来,反省过去。

    我时常去那个庄子,只和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老了,而我已明了我的心,所以我想再陪陪他。

    恰好今年出征,大败匈奴,边境可宁,内朝亦无事,霍光闲了许多,连莳花饲犬的兴致也来了。

    他在庄子里种了一片兰草,季节不对,死的比种的还多——没错,他不仅养死了自己栽的,还带累了原本就有的那几株。

    狗儿倒是养的不错,细腰长腿,膘肥体健,逮兔子一扑一个准,鬼精鬼精的还知道逮了兔子回来要加餐。

    后来他还亲自给庄子提了匾额——当心。

    当心二字,看得我心惊肉跳。

    这原是坊间流传的小故事,说的是一个美貌妇人,被君王强夺,她悄悄藏起丈夫的书信,那封信的含义十分隐晦:“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第一句解为愁思不止,第二句解为不得相见,第三句是死志已明。

    愁思纷纷如雨不止,这还可以理解,后两句实在无从说起,然而他偏取死志一句中的字给别院取匾额,实在让我无法不多想。

    许是日常说话间我带出了关于“当心”二字的猜测,霍光田猎时多问了几句,最后宽慰我说:“日出当心,只是太阳照见我的决心,决心不一定是死志。你别想太多,伤神。”

    可他还是没有解释第二句。

    “大将军心思过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小鸾没办法不多想。”

    “你知道不知道近日关于你的流言很多?”

    “还不是拜你那位夫人所赐,再说,流言中伤,小鸾从十三四岁上,就没少受过,难道如今年纪大了,反而受不起了么?”

    “那你还不明白第二句的意思?”

    “河大水深,不得相见。我虽不能常伴大将军身边,终究十天里能见一二回,我可没觉得河大水深。莫非大将军有此种感受?”

    “相见不难,最难的是相守。我不能给你承诺,不能给你名分,我什么都不能给你,这才是我觉得河大水深的地方。”

    “就算我需要这些,也不需要大将军给。小鸾几时成了等人上门的人?向来都是自己去夺,去争的。不过话说回来,大将军真给小鸾名分承诺,小鸾就错看了大将军了。”

    “何解?”

    “一个男子真心恋慕一个女子的话,必不容她做妾;可是若要娶小鸾为妻,大将军又得先休了霍夫人,是为无情绝义。而小鸾最欣赏大将军重情丶有担当。纳我作妾,就不是真心喜爱;娶我为妻,则是无情之人,皆不可取。”

    “难道现在这样,误了你终生,就可取了么?”

    “大将军未免太高看自己,误小鸾的只有小鸾自己,轮不到大将军来背这个债。”

    我瞪霍光一眼,他不怒反笑。

    我仔细想想,觉得是他先招惹了我。虽然起初只是同情故人之女,多帮扶了一下,可的的确确是他先来照顾我的。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推开他,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