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大汉鸾女 > 第 80 章节
    文采也卓然不凡,比王禁的任何一个亲生儿子都出色。

    王禁疼他,爱如己出。

    番外一·昭台情断(下)

    霍姃这一生,骄横过,苦闷过,冤屈过。做过贵族千金,当过皇后,也做过庶人。

    她这一辈子,信错过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她半生的挚友,张鸾,她引她为知己,她害她家破人亡,致使她母亲半生抑郁。

    第二个人,是她的夫君,她年少时曾于屏风后偷看过的主簿,少年英才刘病己。她以为她能用她的真心,换来他的原谅和真情,结局是她险遭鸩杀,被废为庶人。他命内宫命妇,当众除去她的皇后礼服,命她穿着葛衣草履,避居冷宫。一日之间,从天端跌落泥淖。

    她曾经问过他,对她可有哪怕一丝一毫真情。刘病己非常果决地回答说没有。他娶她是被迫的,她踩着他心爱的女人的鲜血当上皇后,此仇不共戴天。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直玷污了他的袍子的苍蝇,充满了厌恶和恶心。

    第三个,就是王禁。

    昭台宫虽然偏远,霍姃虽然早已被遗忘,她的仇人却不会忽略这里。

    这时候婕妤王巧儿已经做了十年皇后。她不得宠,可她够圆滑,既能摆平内宫,又能讨好皇帝。

    霍显毁她胞宫之仇,她记了十馀年,怎么着也该讨回来。

    没有人指使,王禁怎么会去上林苑那样遥远的地方吹笛为乐?

    起初是迫于王皇后的威压,不得不如此,后来他是真的动了心。

    霍姃身俱高傲清贵与楚楚可怜两种气质,看似矛盾,却十分和谐,她单纯热烈的情感,让他无法不动心。

    为此他将皇后的计划拖了数年,直到此时,他再也拖不下去了。他的女儿即将入选皇宫,如果他再拖延下去,他的女儿不知会有怎样的命运。

    这一年夏季,天有日食,太常为了天象急的不可开交,最后统一认为是与后宫有关,要求刘病己将霍废后移至更为偏僻的冷宫云林馆。

    王皇后的兄长王侯,屡次三番提醒王禁,他女儿长得真好,堪为太子嫡妃人选,叫他不要自误,更不要误了儿女。

    是时候上奏皇帝,说他的废后在冷宫中□么?

    王禁怎么也下不去手。

    反倒是霍姃先得到了消息。

    她虽然避居冷宫,但是这么严重的事,她还是会知道的,张鸾留下来的丽媪,虽然她不怎么用,却不是不会用。

    王皇后以为王禁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担心危及自身,倒没有想到感情的事上去,于是又退了一步,让王禁去骗霍姃自杀,也可算完结此事。

    于是王禁在那个夏季的黄昏,独自驾车出了城门,来到昭台宫。

    霍姃正引着霍不弃念书,虽然霍不弃已将昭台宫的存书全部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王禁提着灯笼到来,霍姃便催霍不弃去休息。

    王禁和霍姃一前一后走到颓败的花厅上坐下,茉莉香如海,晴空月照似洗天。

    “他们要把我迁到云林馆去。”霍姃给他斟酒,“更加窄小的宫室,很多人守着,以后大约见不到你了。”

    王禁愁眉苦脸,霍姃斟一盏,他就喝一盏。

    霍姃继续,她的声音比风还清,比笛声更凄婉,她说:“好舍不得你啊,可是没办法。能再给我吹奏一首吗?”

    王禁推了酒盏,抽出一管长笛,对月临风而作。

    这首曲子是《柏舟》。

    霍姃不知不觉落下泪,轻声相和:“……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我在此立誓,生死恋你一人,天地为何不信?我愿发誓此志终生不渝!

    王禁吹奏完毕,仍对着明月,不肯回头:“其实……我和你相好的事,被宫里知道了,这才是你被迁往云林馆的原因。”

    霍姃闻言打翻了酒盏。

    王禁继续道:“我不要和你分开,可主上不会饶了背叛他的人。”

    霍姃像疯了一样地推翻食案,大喊道:“他毁了我的一生,现在连你也要被他毁去了吗!你是我唯一拥有的人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王禁捉住她的双臂,道:“我不要和你分开,皇室想将我们分头处死,我不干,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跟着你。”

    霍姃怔忡片刻,道:“我也愿意和你一起死,可是不弃怎么办?”

    王禁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的次子曼儿,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前些日子他在京郊游玩时感染风寒病死了,我准备让不弃顶替他的名字。没有正式的身份,咱们就没办法给他请好师父,现在正好给他一个正大光明的出身。凤儿很喜欢不弃,他会照顾好弟弟。凤儿这么聪明,即使我不在,他也能安排好家业。你呢,你跟不跟我走?”

    “与其困居云林馆,受辱他人,还要被人嘲笑,被人指着骂霍家的家声,我还是愿意随你走……你带我走,我不要死在昭台宫,带我去看看上林苑,这地方囚禁了我十二年,你带我出去看看,我们选个好看的地方,一起赴死,好不好?”

    王禁朝她露出足以灼伤她的灵魂的笑容。

    上林苑的夜晚黑而恐怖,随时会有小野兽跳出来,飞鸟的聒噪声此起彼伏。

    马蹄声踏破寂静,霍姃紧紧靠在王禁怀里。

    他们躲过昭台宫疏懒的看守,在上林苑穿行。

    霍姃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寂静的地方,平缓的山坡,是当年卫青驯马的地方,弯曲的河流,岸上曾经有皇室的仪仗驻扎。

    一切繁华,在鼎盛过后,都归于凄凉。

    骄奢者,不能长久;强梁者,终为尘土。

    她终于明白了。

    霍姃笑起来,笑得眼泪一滴一滴流出,滴落在王禁的手上。

    他们在上林苑走了一圈,接近天明时,他们在最高处发现了一处木棉花锦绣的地方。

    木槿花灼华,朝霞红灿。

    霍姃选在这里结束她充满波折的一生。她取出长长的红练——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然后面朝东方,自缢而亡。

    她死得干脆利落。

    王禁虽然也结了个环套在脖子上,可他脚下踩着草丛中的石头,在她合上眼之后,王禁立刻抽出袖刀割断白绸,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所以说,霍姃总在关键的时候,信错关键的人。

    然而这样单纯干净的一生,多少人求也求不到呢。

    那一日灿烂的朝霞,成为王禁生命中不可言说的禁区,一碰就疼入骨髓。

    就连他疼爱的霍不弃——后来顶替了他的次子王曼的可爱孩子,也不可以在他跟前提及霍姃的死亡。

    日覆一日,太阳东升西落。

    年覆一年,春去春又归来。

    前尘慢慢地被时间风化。

    再热烈的感情,再刻骨的仇恨,繁华,或者颓败,都被时间掩埋。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一个外表纯良,心藏仇恨的少年,步入大汉的朝堂。

    又过了许多年,他向大汉的皇族举起锋利的屠刀,改朝换代为新朝。

    他走向朝堂最高的位子时,颈项里的羊脂白玉牡丹长命锁,熠熠生辉。

    番外二·匈奴皇后的草原(上)

    这一年非常不安定,乌孙和大汉又掐了一架,乌孙一败涂地,彻底沦为附庸。

    匈奴内斗不断,自先单于虚闾权渠死后,匈奴四分五裂。先是虚闾权渠传位于次子稽侯珊,呼韩邪单于得立。呼韩邪单于立后不久,从民间找回了他的兄弟呼屠乌斯,并封王,然而不多久呼屠乌斯就自立为郅支单于,统领北匈奴,将呼韩邪单于一部杀得大败丶赶出王庭。

    最后的存亡之时,呼韩邪力排众议,决定归附大汉,并将遣送他唯一的儿子铢娄渠堂到长安做质子。

    临时休整的地方尚算安全,防御的建筑也做好了,大家暂时安顿下来,牧民们在附近寻找草地放羊,生活逐渐又趋于平静。

    呼韩邪单于稽侯珊带着人准备行装,点着礼物的数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非常忙乱。

    呼衍王清早起来,妻子张祈已经早早起身做饭去了,二女儿雅安罕斯乖巧地帮母亲准备烤肉,呼衍王左看右看,没见长女兰玛额敦,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阿祈,兰玛额敦去哪了?”

    张祈也是一脸头痛:“八成在单于那儿。”

    呼衍王无可奈何,与妻子面面相觑。

    雅安罕斯在一旁缩着身子,她性子比姐姐弱,姐姐出门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可她哪敢说啊。

    兰玛额敦此时正穿着男人的衣服,悄悄打量着马队的安排,看能不能找到漏洞好钻上去。

    她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地靠近正在准备的汉子,刚蹲下,就被一只大手拎着衣领提起来。

    兰玛额敦内心叫苦,面带讨好地回头——果然是他,哎呀亲母啊昆仑神啊苍天啊大地啊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