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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晏霄在一个温暖的午后苏醒过来,阳光穿过半敞的木窗,被绿叶雕琢出随意的形状,轻柔地洒落在她的眼睛上。

    陈设雅致的竹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清风吹过悬铃的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一切都那样祥和而宁静。

    她从床上坐起,抚摸到盖在自己身上的柔软被褥,被温暖与芬芳包裹的神魂久久无法归位,直到一阵脚步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一道修挺而柔美的身影踏着阳光跨过了门槛,玉兰似的五指拨开了花铃串成的珠帘,发出一阵清零悦耳的轻响,似乎连阳光都为此雀跃,在她象牙色的指尖愉悦地闪烁。

    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于脑后,只用一根素色的缎带随意地束起,垂落耳畔的碎发半掩着她的面容,光影勾勒出侧颜起伏的轮廓,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双含情带笑的眼,碾碎了星尘搅乱了柔波,没有人能不沈醉在那样的目光里,多情而动人,温暖而悲悯。

    “你终于醒了。”她微笑着开口。

    晏霄猛地回过神,她从未见过对方,但一个名字莫名地跳上心头。

    “潋月道尊。”昏迷许久的她声音有些低哑。

    “不必如此戒备。”她笑意更深,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我对你没有恶意。”

    晏霄确实没有从潋月道尊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恶意,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会让人心不由己地想要亲近。

    她是道盟是一个传说,她一手创立枢机楼,让修道者入世,改变了这个人间,也拯救过这个人间,却在声望最高之时退居幕后,将一切权力交给了道盟,自己避世三百年,几乎从未有人见过她露面。

    她在天下人心中,和神农无面像一样,是任人想象的神明化身,人们总是愿意将神明想象得更加威严肃穆,令人敬畏,即便是晏霄也未曾想过,她的存在就像是一阵清风,带着柔和的暖意拥抱万物,让人无法拒绝。

    “是你救了我?”晏霄注视她灵动的双眼,哑声问道,“这里……是四夷门?”

    “这里是四夷门,但不是我救了你。”潋月道尊眼中荡起一丝漪澜。

    柔软的衣角擦过一尘不染的地板,她来到晏霄面前,在床畔坐下,与她平视。

    晏霄的美是近乎凌厉的明艳,极具侵略性的夺魂摄魄,而潋月道尊的美却有着润物无声的力量。

    一个让人不敢逼视,一个让人心向神往,她们分立于明暗两侧,相映成辉,照亮一室。

    “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三百年来避世而居。”晏霄不动声色地审视对方。

    “是。”潋月道尊没有否认,眼中光芒柔和轻浅,“其实三百年前,我便该消逝了,只是有一个人救了我,我这三百年都在还那一份因果。我因苍生入世,却为一人入魔,潋月道尊……三百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她只是一个象征,就像神农无面像一样,是世人的信仰。”

    晏霄微蹙眉心,潋月道尊的话她并不能完全理解,或者说她不理解的是潋月道尊这个人,关于她的传说包含了太多个人色彩的想象,以至于她无法分清何为真何为假。

    “这便是你置身事外的理由吗?”晏霄神色冷了下来,“阴墟不在你的人世,鬼奴不算苍生?”

    潋月道尊叹了口气:“这是我无法插手的事,因为那不是我的因果,而是你的。”

    晏霄闻言一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在身前一握,脸色骤变。

    “厄难书呢?”她感知不到与厄难书的联系,瞳孔一缩,盯向潋月道尊,“为何我无法召出厄难书?不……为何我还活着?”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堆叠,压得她透不过气,一股莫名的恐慌又浮了上来,挤压着她心口。

    她与厄难书立下契约,能够随时随地感知到厄难书的存在,心随意动,随时可以将它召唤出来,但此刻她完全感知不到厄难书的存在,似乎它已经与自己解开了联系。

    潋月道尊凝视着晏霄苍白不安的面容,徐徐说道:“你与厄难书立过契约,它借你吞噬他人恶业,你借用厄难之力。而你每杀一人,便会背负一份业果,直到孽业缠身,就会被厄难书吞噬。”

    “不错……”晏霄眼神微暗,覆上一层阴霾,“所以那一日在玉京,我杀了数万邪修,受因果反噬,早就应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她早已有了赴死的决心,却没想到自己会再次醒来,而厄难书也消失不见了。

    “这世间一切,皆是自混沌而生,便离不开这因果二字。”潋月道尊擡起手,于指尖凝出一点荧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细细的线,银色的光映亮她黑亮的眼眸,“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身处其中,向前看不见果,回首看不到因,便如蜉蝣朝生暮死,不知世有春秋。”

    晏霄的目光追随那散发银光的细线,感受到宿命般的悸动,神色有些恍惚。

    “厄难书选择了你,不是因,而是果。”潋月道尊擡起眼眸,凝视晏霄,指尖细线轻轻向她飘去,缠绕住她修长的五指,“你身上早已背负了太多因果,那是天命的气息,也是吸引厄难书选择你的原因。你欠了这世间的因果,都记在天命书上,终将由你自己偿还。”她微一停顿,声音沈重了三分,“或者……有人代你偿还。”

    晏霄一惊,倏然攥住了掌心的细线,有形物质的灵力被她一握,便化为光尘湮灭于虚空。

    “什么因果?谁代我偿还?”晏霄的声音不自觉地轻颤起来,她看到潋月道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与怅然。

    “公仪徵。”轻轻的三个字从潋月道尊口中说出,在晏霄心上重重刺下一刀。

    “他怎么了?”晏霄呼吸一窒,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寝被,“他在哪里?”

    “既然你在这里,那他便只能在书中了。”潋月道尊幽幽一叹,“他背负了你所有的业果,永堕无间。”

    “你胡说。”晏霄的眼神冷了下来,清亮的眼眸闪着摇摇欲坠的寒芒,只有用尽力气攥住双拳才能抑制颤抖,“他凭什么替我背负这些业果?人是我杀的,契约是我立的,这一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一把掀开了被子,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推开想要扶着自己的潋月道尊,踉跄地朝外走去。

    潋月道尊看着她瘦削单薄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你要去哪里找他?”潋月道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已经了却了一切因果,这天上地下,三界之内,再没有这个人了。”

    晏霄的身形猛然站住,伸出手扶住墙,指节泛白,青筋浮现,她沈默了许久,只有背影轻颤。

    “我不信你的话。”她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要去神霄派找他……”

    她用力拨开了垂落的珠帘,走进阳光下。

    清幽的小院错落地种着灵花异草,却唯有小亭畔那朵芙蓉花最为醒目,淡粉色的花瓣与绿叶层层叠叠,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芳华,花香温柔而霸道地侵占了整座花园,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晏霄却无心赏花,她跌跌撞撞地越过了盛开的繁花,却在门口撞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晏霄。”

    “尊主!”

    黎缨朝她微笑点头,拾瑛却已迫不及待地扑进她怀里。

    晏霄低下头,握着拾瑛的肩膀哑声问道:“拾瑛……公仪徵在哪?”

    拾瑛的脸色陡然一白,笑容僵在了唇角。

    “他……他消失了……”拾瑛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晏霄。

    但晏霄听得很清楚,她皱起眉头,犹自不敢相信,又将目光投向了黎缨。

    黎缨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晏霄……你已经沈睡十五天了。”黎缨顿了一下,又道,“公仪徵,也消失十五天了。”

    是的,消失……

    在那片熹微晨光里,他抱着昏迷的晏霄降落在一片宁静的海岸,太阳越过了天际的海平线,将温暖还给了人间。

    海浪温柔地拍打沙滩,像是一首远古的歌谣,唱着不为人知的曲调。

    公仪徵背靠着礁石,将她轻轻抱在怀里,阳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眼中有日月,而他低垂而幽暗的眼眸里却只容得下一个人沈睡的面容。

    她便是他眼中唯一的光。

    他轻轻将她放下,背靠着岩石,面朝大海。而他的身躯越来越透明,阳光穿过他身体拥抱她。

    他半跪在她身前,俯下身去想将最后看清她的面容,一个没有温度的轻吻落在她唇畔。

    “你一切劫数皆因我而起。”

    “我的一生从遇见你开始。”

    黎缨匆匆而至,只听到了他最后这声叹息,那个修挺的身影便像泡沫被揉碎了在晨光里。

    再也无法被感知到了。

    黎缨将昏迷的晏霄送到了四夷门,在这十五日里,解咒丹已经被分析出了配方,中咒之人皆已服下解药,但公仪徵却彻底消失了。

    明霄法尊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找不到他的气息,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间存在过。

    黎缨不忍直视晏霄眼中破碎的光,低下眼眸,轻声说道:“那一日……公仪徵将解咒丹交给了我,便决然转身离开,或许那时他便已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潋月道尊低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厄难书吞噬的,不是身与魂,而是因与果,被厄难书吞噬的人,会被磨灭一切因果,任何与他有关的人和事,都会在时光长河中擦去痕迹,最终被这个尘世彻底遗忘。”

    “我知道。”晏霄回过身看向潋月道尊,“可是那与他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因果!”

    “我说过,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根本看不见前世的因,来世的果。”潋月道尊脚步轻移,向她靠近,“你们的因,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开始……”

    “是二十三年前……”晏霄心口一痛,交织着冰冷与灼烫,让她哽住了喉,说不出话。

    “不。”潋月道尊轻轻摇头,“比你想的更早,更早……”

    她伸出手,蓝色封页的书缓缓浮现于掌心。

    “还给我!”晏霄目光紧紧盯着厄难书。

    “公仪徵已经代你了却了因果,如今的你,已经无法翻开这本书了。”潋月道尊轻柔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古朴苍凉的大字上,“与他有关的一切,因他而生的因果,都将回归天命。四十九日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存在。”她的目光移向晏霄,“包括你。”

    晏霄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从潋月道尊手中夺走了厄难书。但这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法宝此刻便如同一本普普通通的书,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但每一页都紧紧粘连,晏霄想尽了办法也翻不开其中一页。

    潋月道尊悲悯地看着晏霄徒劳无功地挣扎,冷汗顺着脸颊滴落,眼中颤抖着破碎的光,她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却无法承受公仪徵永远的消失。

    她恍惚地想起与他最后的时刻。

    ——来世,我们便不要再相遇了。

    ——好。

    他将她抱得很紧,贴着颈侧与脸畔的凉意,分不清是他的鬓发还是脸庞,她只听到了他低哑的哽咽,被吹散在海风的呜咽里。

    她以为这是她为两人选择的结局,然而在更早以前,他便已知道了故事的终点。

    在拥雪城那个有着月光与雪色的夜晚,他握着她的手,暖意包裹着她冰冷的指尖,他眼中的缱绻如温柔的宁夜。

    ——晏霄,让我背负你的罪业。

    ——你应自在无忧,享受这世间万般美好。

    厄难书落在了地上,不染尘埃。

    “他知道……”晏霄的声音难以自抑地颤抖,轻若呢喃,“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那些发自肺腑的耳畔低语,她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只当是他哄她开心,然而一片真心,都在其中。

    “你们两人,必有一人要承担这份因果,只是你们都选择了自己。”潋月道尊手轻轻一挥,将厄难书握于掌心,“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四十九日,他的存在会被抹去,你也会忘记这些回忆,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她低敛双眉,略微一顿,才道:“我本想让你沈睡四十九日,如此一来,你醒来之时便会遗忘这一切,不会有任何痛苦……但是我想,你有权知晓真相。”

    “真相?”晏霄擡起头,眼中沈着苦涩与悲怆的暗色,“真相是什么?”

    潋月道尊看向黎缨:“黎缨,你来告诉她吧。”

    “我回了一趟朱紫墟,找到了一份涉及天机的绝密档案。”黎缨掌心浮现一枚玉简,她郑重地交到晏霄手中,“或许,这便是你最初的因。”

    晏霄接过玉简,一缕神识探入其中,一幅幅浓墨重彩的画面伴随着文字掠过脑海。

    ——远古时期,神族统摄天地,受众生供奉祭拜……杀神凌霄丶青帝苍宸丶太阴玄素与阳神旭昊掀起战祸,撞毁天柱,以致天阙地陷,生灵涂炭。

    ——为维持天地秩序,混沌珠舍身补天,天命书抽取四神之神骨,以代天柱,立于四极,支撑天地。

    ——四罪神信徒同负罪业,堕入轮回,永生永世,历尽灾劫。

    浓艳鲜明的色彩绘出了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神迹,不可直视的神明没有相貌,只有一个可供想象的轮廓。

    杀神凌霄是一个高挑修挺的身影,她坐于新月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孤高的气息。

    青帝苍宸是一个男子的轮廓,白衣青簪,手执柳鞭,与花木相伴。

    太阴玄素是一个袅娜的侧影,有着春水般的温柔。

    阳神旭昊以太阳为背景,在煌煌明日中投下高大的阴影。

    而在四罪神之下的,是他们的信徒,在朱紫墟的玉简中明确记载,被诅咒的四神信众贬落凡尘,改名易姓,分别为——公仪丶微生丶高阳丶素和。

    晏霄的神识从玉简中抽回,她恍惚地擡起头,看向黎缨。

    “公仪氏,是杀神凌霄的信众之后,所以玉京四姓的灾难由此而来……我的因果,也是由此而来……”

    黎缨摇了摇头:“不,你不是她的信徒信徒,你……就是她,是你掀起了四神之战,撞毁了天柱,引起了那一场浩劫。”

    晏霄瞳孔一缩。

    潋月道尊说道:“天柱崩毁,天阙地陷,神界一隅坍塌,坠落于北海,由此而生阴墟。这便是你的因。数万年前,凌霄被抽神骨,褫夺神位,已经受过天罚,但是因果未绝,你需要用生生世世去偿还,直到还清一切。”

    晏霄低下头,她神窍一片钝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不断嗡鸣,一时之间无数的画面与喧嚣占去了她所有的神识,几乎要撕裂她的身体与魂魄,让她连连颤抖,冷汗不止。

    拾瑛扶住她的臂膀,眼中盈着泪。

    黎缨说的这些,她比晏霄早一步知道,黎缨告诉她,微生明棠身上有青帝苍宸的血脉覆苏,而晏霄神魂里,则藏着凌霄的意志。

    或者说,她就是凌霄的一次转世。

    阴墟因她而生,这是因,在她手中覆灭,这是果。

    她这二十三年的灾厄,原就是她前世结下的因果。

    只是人的一生太短暂,向前看不见果,回首看不见因。但无论是否看见,一切都在因果之中。

    “杀神……凌霄……”晏霄头痛欲裂,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想要侵占她的意识,在她神窍中横冲直撞。

    这是天机,是人族不能窥探的天机。

    她早已被抽去神骨,夺去神位,如今转世为凡人,也无法忍受这窥探天机的后果。

    她想不起来那遥远的前世,玉简中记载着的,就像与她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的过去。

    “我若是凌霄,那公仪徵是谁?”晏霄颤着声问道,“撞毁天柱,酿成灾劫,是我的因,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替我承受这一切?”

    黎缨与潋月道尊相视一眼,无奈摇头:“我不知道,在神族的记载里,没有与他有关的文字,他不是四神之一。”

    潋月道尊说道:“厄难书是天命书的一道法则,他既然认为公仪徵应该背负因果,那便自有他的道理。”

    “神族的记载便是真相了吗?天命认定的事,便是真理了吗?”晏霄悲怆一笑,冷然道,“我信因果,但不信天命。我犯过的错,该受的业,便由我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她注视着潋月道尊清亮的眼眸,“我不信这世上无人能翻开厄难书,你一定知道方法,告诉我!”

    潋月道尊静静凝视着她,那双眼睛有着奋不顾身的坚定,让她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轻轻笑了一下:“有一个方法,但是生机渺茫,有可能你也会因此彻底消亡于天地。”

    “这本就是我最初的选择。”晏霄苦涩一笑,“对我来说,求生不易,求死亦难。”

    “我可以帮你翻开厄难书,让你进入真正的无间地狱。厄难书里,有死于你之手的十万恶业,充斥着对你杀意与怨恨,他们会将你撕碎,你要于其中经历众生之恶,与众生之苦,在苦难之间维持神智的清晰,找到属于公仪徵的那片神识。”潋月道尊低眸轻声道,“你与他之间有太多的因果,你身上还有一滴他的心血,这份羁绊,能让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我能将他带回来吗?”晏霄眼中露出了希望的神采,浑然未将潋月道尊先前那份警告放在心上。

    潋月道尊叹息道:“你若能再三十日内带回他的神识,或许还有机会为他重塑肉身。若是失败……”

    “也不过就是一起消散,成为厄难书中的一笔因果罢了。”晏霄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尊主……”拾瑛攥住了她的袖子,红了眼眶,哽咽着轻唤她的名字。

    晏霄侧过头,看到她眼中浓浓的依恋与不舍。

    “拾瑛……”晏霄低眸看她,眼中泛着轻柔的笑意,“对不起,那一日伤了你。”

    拾瑛用力地摇头,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沙哑着声音道:“不疼……”

    晏霄的一生,充斥着谎言与算计,即便是公仪徵,也有许多秘密瞒着她,唯有这只猫儿,由始至终,单纯热烈,不顾一切地奔向她,笨拙地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

    晏霄别开眼,不敢看她眼中的泪,她看向黎缨说道:“拾瑛心思单纯,性子急躁,以后……便有劳殿下代为照拂了。”

    “我会的。”黎缨叹了口气,“但我更希望你能回来,如果找不到他……”

    “我会找到为止。”晏霄笑着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