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翰是叫秋珂雨快跑。

    住脚。

    我先试过了, 你打不过的。

    但实在没想过,开始慌乱并且试图逃命的居然是那个男人,他浑身抖了一下, 手脚并用往反方向爬,但一只脚被用力地踩住了后背。

    秋珂雨提着男人的后脑就把他揪了起来,她再俯身把他往地上一按,男人惨叫一声, 就散成了一股黑烟。

    白翰震惊到眼前一片模糊, 胸口还尤其疼, 下意识揪住自己心口一小点一小点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感觉有一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还帮他把嘴边的血擦掉了。

    身边是很熟悉的草莓气味。

    白翰有理由怀疑刚才秋珂雨吃冰淇淋的时候滴到了衣服上。

    白翰半阖着眼睛,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攒了好半天精神动了动嘴唇, 但还没说话,就听见秋珂雨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疼就先别说话。”

    秋珂雨摸着他的脸, 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是个梦。”

    秋珂雨说:“白翰哥哥, 别睡,待会儿我会来找你, 跑着来。”

    白翰吃力地点了下头,但还没来的回答秋珂雨, 就感觉周围所有的气息都瞬间消失了。

    秋珂雨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些,但是没能抓住他。

    胸口的疼痛也正在抽离, 他挣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见丝毫痕迹,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晃的人眼疼。

    白翰默默地裹好了自己的三件套定制西装。

    虽然秋珂雨很自信地说了这是梦,但现在的寒冷和刚才的疼痛都太过真实。直觉告诉他, 在梦里死了等于在现实中死去。

    况且……可能刚才的秋珂雨本身就是梦的产物,不然不能解释她为什么这么厉害。

    确实不应当。

    所以是谁啊。

    干什么要杀他。

    不远处的雪山正在不停地往下落雪块,腐朽的墙皮一样,一次能剥落很大的一片,露出里面更柔软的部分。

    雪崩的前兆。

    白翰自身的重量就是那片不无辜的最后小雪花。

    不远处的冰层突然裂开来,从里面下面伸出一只青白肿胀的手。

    风声,雪层崩塌的声音,还有四周突然响起的女人的笑声。

    白翰有种微妙的直觉,有很多人正在看他。

    他打量了四周,取下腕表,刮掉附近地面的雪,果然就发现下面的冰层紧紧地贴了一只手,近到连掌心的纹路都可以看清。

    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冰下。

    周围都安静到极点的时候,从冰层下又突然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咚咚咚。

    几乎是瞬间,雪崩和冰层破开同时进行。

    白翰站起身,一眼都没看开始剧烈扭曲蠕动的冰层,往反方向开始跑。

    他的手指突然突然缠上了什么比雪花更柔软的东西,又湿又凉,还裹着黏哒哒的液体。

    是已经在水中跑到浮肿腐烂的人皮质感。

    白翰回头,发现一具尸体握上了自己的手。尸体的脸是非常肮脏的肉色,轮廓模糊,整个头都像是颗恶性肿瘤。

    身后成百上千具尸体正试图钻出冰面,追上他。

    那只手太冷,而且握得太紧,像铁箍一样。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白翰这只手就会废掉。更不用说这具尸体后又逐渐挂了一串尸体,会把他整个人拖垮。

    白翰甩不开那只手,想了下,干脆跑到一处冰崖处,直接跳了下去。

    冰崖五十来米,空气干燥,在中途的时候,尸体的手脱了出去。

    白翰找准受力点,落在了雪花蓬松相对柔软的地方。但饶是这样,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跌跪在地上,往外吐了一口血。

    泡胀的尸体是脆的,从高空跌下,烂肉一样再也不能成形。

    都逐渐融成一滩黄水,渗入冰下。

    雪崩正在剧烈进行。

    巨大的雪块直直地往白翰身上砸,他弯着腰,捂着嘴咳嗽,踉踉跄跄地躲到一块不太大的石头后面,平躺了下来,疼得连吸好几口气。

    都说了是在做梦,各个感觉居然都不稍微打个折的。

    低温丶疼痛和失血。

    目前最能让他死去的会是低温。

    白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安静又听话。

    这样一来,他大概还可以苟35分钟。在这35分钟里,他需要想出打破梦境的方法。

    打破梦境需要从内部还是从外面?

    每个梦境是否会有时限?当时秋珂雨的出现是否本身就是因为一个梦境即将完结?

    两个梦境之间是否有缝隙?

    他不太清楚自己躺了多久,在极端条件下,思维会变得异常迟钝,时间会被无限地拉长。

    到后来,他只是在努力支撑不让自己睡过去。

    “白翰。”

    “白翰别睡。”

    先是秋珂雨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了耳朵里,然后白翰才感觉自己身上披着带了秋珂雨体温的外套。

    脸贴上了秋珂雨异常温暖的外套,白翰没忍住,迷迷糊糊的,把脸往上使劲地凑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抱住了他,有柔软光滑的皮毛,像是一种野兽,所触到的肌肉异常紧绷,而且连鼻息都是滚烫的。

    手上盖着的东西软软的,有点像白翰撸过的,白美丽的肉垫。

    只不过这个是加大版。

    白翰只听秋珂雨出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他被完全包裹在了这片温暖里。

    风雪都停了。

    又干燥又温软,他还能听到平缓沈稳的吐息声。

    白翰再次睁眼的时候,有了心理准备,整个人都很稳。

    但完全没想到再次见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公寓,周围的一切都相当平静。

    他身上盖了张毯子,拉到了胸口,头还枕在秋珂雨的肩膀上。

    他还在发楞,秋珂雨就说话了,声带连同胸口都在细微地震动,让白翰终于有了种恍然隔世的真实感。

    秋珂雨笑了下,问:“醒了?白翰哥哥。”

    白翰直起身,非常懵,连每一根呆毛都在说他很懵。

    “我……,你,呃,嗨,你吃了吗?”

    秋珂雨撑着脸,声音发哑,对着他眨了下眼睛:“白翰哥哥,你睡了好久,现在都九点了。而且你昨天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拉着人家不让人家走。”

    白翰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我做了个……很逼真的噩梦,让你也没睡好。”

    还真是梦。

    他摸了下自己的身上,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秋珂雨:“白翰哥哥,人家昨天也做噩梦了。”

    白翰一楞:“你做的什么梦?”

    难道说……

    秋珂雨弯了下嘴角:“人家梦到人家不好看了,真是太吓人了。”

    白翰轻轻地出了口气:“吓人。”

    害,差点吓他一跳。

    他还以为两人的脑电波昨天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