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沈汀之前被判定为了参赛者, 白翰仍然在这个水晶宫里有攻击力并且行动自如。
是因为他分明就是水晶宫除开邱柯宇以外的第二个主人!拥有对水晶宫的所有支配权和保护权。
看到白翰手里拿着水晶王冠,沈汀几乎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 呼吸不稳,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不安又恐惧到了极点。
如果在这里杀不了白翰的话,他就真的全完了。他宁愿把自己馀生的好运气都耗在这里,许愿白翰现在就死……
沈茂鸿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欧严倒是意料之中地哦了一声, 他是说怎么白翰死活都不愿意把这个身份讲出口呢。在原来的时候白翰就觉得过这个身份羞耻了, 所以邱柯宇也从来不在人前这样叫他, 一切都按照白翰的意思, 入族大礼从简从速,连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都没有几个。
之前欧严还不理解,但他现在在这里就不得不感激一下白翰的低调了, 不然在这关里还不能让萧重慎吃这个瘪。
萧重慎在听完白翰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后,果然沈默了片刻,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 低声嘶吼着, 撞击着隔绝第八层和第九层看起来薄薄的水晶墙壁,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会想到,在原世界, 邱柯宇居然登了个异族男人上自己的族谱,还给了白翰这么个隆重的身份。
居然是王后!给了小官当当把人哄一哄不就行了。
邱柯宇真的都不怕被万人耻笑的吗?
神经病。
但一切的攻击都是徒劳, 水晶宫是邱柯宇亲手打造的,甚至还分出了一片灵识来镇殿,不是他想破就能破的。
被水晶宫禁锢,被他自己设置的规则压制, 萧重慎在擡头就能看到水晶王冠的地方,却不能再前进一步。
这一切没下层塔的人什么事,但一听白翰的身份,还是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王后诶……那这位不就是那位的那位吗?”
“王后怎么也进来了,这表明那个王也没把人放心上啊……”
“之前没认真听吗,这里有阴谋?这波是拿王后来要挟王,目的就是水晶王冠。等下努力抱一下大腿,说不定我们都不会死。”
自水晶王冠落入了人手,整座水晶塔愈发的红雾弥漫,暗光浮动,照的整栋宫殿地面都像是灯光下的水,交错流动着红光。
【欢天喜地的一家人】各位成员的手机上还弹出了消息框。
【恭喜贵族‘欢天喜地的一家人’,你们已经成功通过了最后的关卡,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了游戏里唯一的幸存者。】
【现在游戏正在记录数据,倒计时五分钟后,会为大家结算游戏成绩。】
【感谢大家的参与。】
“王后。”塔下有人看白翰好说话,叫着他:“王后你能帮忙救一下我们吗?我们也不少人也是因为被萧重慎记恨才进来的……现在你们队稳了,但我们还是会被抹杀的,我们也很惨的。”
“是啊是啊,你帮帮我们吧,我们都不是你队员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白翰听到这个称呼稍微楞了下,完全适应不了,不太自然地转着十分贵重被无数人垂涎的水晶王冠,但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我到时候试一试,你们先呆在水晶宫里吧,这似乎也是我的东西。虽然我也很想救你们,但只能尽力,不能保证啊。”
他没想过,自己家的那位居然有这么高的身份,而且不是自己的男老婆,居然还是男老公。
简直心灵震荡。
而只要白翰开了口,这对下面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不少人又高呼了几声‘谢谢王后’‘王后万岁’,把整座水晶宫的氛围炒得热热闹闹的。
沈汀冷眼看着众人簇拥着白翰,直想发笑,凭什么他白翰是王后?他不过就是比自己先出现在K的眼前而已!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特殊之处!
沈汀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浅绿色的巨大鱼尾,上面的鳞片形状饱满而又光泽,是一条相当完美的鱼尾。
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又怎么样?!他才是独一无二的,他是气运之子,才应该踏上那么高的位置。
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在注视他,他恨得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白翰似乎马上就能回家了,还突然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
他玩着手臂上的水晶王冠,垂眼看着下层不肯死心的萧重慎,告诉他:“你身上戾气太重而且非常自私,即使你真的拿到了你想要的位置,也一定不能长久。”
萧重慎冷笑:“我就是要,管你屁事,况且适不适合也要我拿了再说。”
白翰:“没事,你继续凶,反正水晶王冠也在我的手上,而且待会儿你连水晶权杖都会没有。”
萧重慎气结。
欧严和陆阳赫这个时候都坐到了白翰的身边,陪着白翰怼人:“你牛什么牛?又是偷东西又是暗算,养精蓄锐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被一锅端了,你自己对双方的实力差距真的没点数吗?你这个反派!”
萧重慎咆哮一声,仍然死命地撞击着水晶墙壁,大有要和它一起粉身碎骨的架势,□□撞击墙壁的声音让人心惊。没有以后了,他完全是孤注一掷,这次失败后,想都不用想等待他的结局究竟会是什么。
他不甘心,不认命。要不是横空出世了个邱柯宇,这个位置一定是他的。
下面的温水笙他们没有上来,大概是知道了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而且还知道了白翰居然是王后,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温水笙有些落寞。
他想起了之前,即使白翰拿了个不攻略他就可能死的任务,都不愿意靠近自己,有好几次甚至都吐血了还是要坚持远离他。
所以他真的是很失败。
而且他不清楚,自己喜欢的究竟算是这个白翰,还是原来的那个。
尘封的记忆已经不再鲜活,只有眼前的这个白翰才是真实的,他现在唯一的感情就是遗憾。
错过了就真的不会再有以后了,要是他给白翰的第一印象好一些,他是不是就会愿意攻略自己?
但温水笙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这个答案。
杜银仍然作势要去掐沈汀的脖子,哭得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要沈汀把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还给她。
一朝落空的感情寄托几乎把她逼疯了。
孟璇看着白翰的脸,意识到了这是离别的时候,眼眶发红,但最终没有上去打扰,只默默地流了会儿泪。
或许这个白翰走了,她的亲生儿子就能回来,但回不回来都是好的。
回来了她可以以一个已经做错过一回的母亲的身份来更好地爱他。
不回来也没关系,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沈茂鸿丶温水笙甚至是她,都浑身缺点,没有必要再来。
塔上的白翰捂着身上的伤坐在了地上,拿着水晶王冠,突然问了欧严一句:“K呢?他又去哪儿了?你们已经知道我是穿书的了,我很快就会回去,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我该怎么找到你们?”
K一定是又走了,他明明没死,还再次进到了APP里面,却不愿再多接触自己。
大概是自己太伤他的心。
K都愿意把心剖给自己,自己却因为这点自私回避的心思,不让K进家门,现在后悔可能真的有点迟。
在欧严回答前,白翰叹了口气,又说:“算了……估计你们也不知道,我会想你们的,替我像他问好,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离别从来都不是种太美妙的感受,更何况他似乎还对K有些本来不该有的心思,而且他甚至都不知道K究竟长什么样子。
陆阳赫,欧严,K,还有死去的秋珂雨,都是他很好的朋友,认识他们很高兴,虽然他很快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那里有一直在等他,他不能辜负的人。
白翰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们到我原来的世界去,虽然我不记得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了,但我可以努力挣钱养活你们,把你们的父母姐妹兄弟全都接到我那里也行。既然我是个王后,做到这些肯定不是问题。”
欧严和陆阳赫对视一眼,开口说:“你这话讲的……我们在哪儿都是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啊,怎么就沦落到需要你来养了呢?”
白翰笑了下:“也是。”
他能听出来欧严他们的话外之音,那就是不愿意跟他走的意思。
虽然遗憾,但是尊重。
欧严松了口气,又和陆阳赫对视了下。
就差这么几分钟的时间,等过后再和白翰解释吧。
白翰说:“我很舍不得你们,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见了,我能和你们拥抱一下吗?”
欧严和陆阳赫当然连连点头,他们张开手臂凑了上去,能感觉得到白翰在很用力地抱着他们。
白翰咳嗽了几声,然后又有更多的鲜血溢了出来。自人鱼那关起他就受了伤,一直没好好休养又紧接着进入最后一关和萧重慎交手,乍一放松下来,现在又渴又累,离原地睡着也就是晕过去差不了多少,还挺严重。
欧严和陆阳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围着他转,问着他的情况。
白翰小声地说:“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稍微……咳咳咳,休息一会儿。”
欧严和陆阳赫收了心,一人坐在了他的一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这一趟旅途对他们来说,也是收获和感慨都颇丰的一次。
至少对欧严来说,他对白翰的印象已经从媚上欺下的妖妃,变成了可以过命的兄弟。
道听途说果然要不得,之前在他心里,白翰还是个爱绣花打毛衣丶钓人手段高超的小绿茶。
陆阳赫更是莫名其妙认识了这么一群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被欧严邀请到了他的原世界去。
他只是一个长得帅的宅男罢了,在这本书里也没什么朋友,最聊得来的还是欧严和白翰,加上他一个男配很草率地没有被设定父母,所以跟着走也毫无牵挂。
这一切,是一场会让他时刻回忆并且感触很深的人生经历。
乍一安静下来,欧严想着想着,都要开始说几句话煽情了。
然后就被无情打断。
那边的杜银见让沈汀妥协无望,突然踉踉跄跄地手脚并用地爬近了,在塔下一边磕头一边求着白翰:“白翰,翰儿……你是王后对吗?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你的弟弟,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没有他啊,你帮帮我吧。”
欧严情绪卡住,翻了个白眼,很不留情面地说:“救命……我都没想懂你是怎么好意思求出口的。你闭闭嘴吧,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之前为了沈汀都帮着要杀翰总了,现在又恨不得杀了沈汀来求翰总,你脑子那里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杜银崩溃大哭着:“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求你们了,白翰,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听沈汀的话,也不该对你那样……你看看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白翰只摇头,说:“我没有办法。”
杜银尖叫着:“你怎么没有办法,你不是王后吗?你肯定有办法……”
孟璇皱起眉头:“这就是你的报应,你干了太多的错事却不知道反省,杜银,你只会越来越惨越来越可悲!”
白忠强经历了这么一系列的事,越想越气,也只能指着杜银骂:“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当初把亲生儿子换成了白翰,我们的亲生儿子也不会被沈汀弄死!都怪你!”
杜银流着眼泪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白翰,但被欧严冷声打断了。
欧严指着她说:“再多讲一个字,等任务判定完成后我就来找你的麻烦,闭嘴。”
但杜银就是失了控制地哭,手脚都瘫在地上,就像是快要脱水。
她以为自己折磨了孟璇,捡了天的的漏占了天大的便宜,但到头来,自己也是被骗的那个。
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才是真正的痛彻心扉,她以为她自己最多有些爱占小便宜,有些得理不饶人,为什么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十恶不赦了。
她居然遭了这么大的报应。
她的亲生儿子死了,自己的双腿废了,白忠强对她不满意到了极点。
一无所有。
而始作俑者沈汀死死地瞪着白翰他们,手脚冰冷,喘着粗气,额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往地上落。
他不想就这样,不想一无所有,不想被欧严送回疗养院。
一定不能……
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沈汀反而冷静了下来,突然想起了戴着面具的K和扮成女人的秋珂雨。
他之前就在疑惑,秋珂雨为什么要扮成女人,K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又为什么不肯承认他就是秋珂雨……
只有可能是为了白翰……
所以会不会有可能……
沈汀看着正在倒计时的手机,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心脏狂跳,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白翰,几乎是吼了出来:“白翰,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秋珂雨就是K,他们是跟着你进来的。”
欧严的脸色骤变,旁边的白翰也楞了下,擡欧严手就要去捂他的耳朵,但只能看着白翰突然面容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欧严急出了一头的汗,骂:“沈汀……你他妈……”
这就是他和邱柯宇之前一直非常避免露馅的真相,为的就是不让白翰被穿书的规则所抹杀。这个规则不亲自穿一次书还真不知道,所以连萧重慎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清楚白翰好像莫名其妙的就要死了。
而且就在这么只有几分钟,一切都快要结束了的时候。
陆阳赫倒吸了一口冷气,想去扶人,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白翰的身体:“翰总!翰总你怎么样?”
白翰揪着自己胸前的那点衣服,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是纸一样的白。
他正在被规则抹杀。
这是一个异常痛苦的过程。
沈汀哈哈大笑了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往后跌坐在了地上,连手心都被蹭红了一大片:“对了,我猜对了。哈哈哈,白翰,你也一定不知道吧,这座水晶宫也是K的,他就是你真正的伴侣!”
沈茂鸿看着突然面色惨白丶像是无法呼吸的白翰,心中也燃起了些希望。水晶王冠仍然算是他们队得到了,白翰一死,欧严他们绝对不会有闲心来管自己,那他就仍然可以活下去。
温水笙发现白翰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死死地皱起眉头,只恨自己不能让沈汀闭嘴:“你干了什么?沈汀!”
沈汀大笑了起来:“就是这样,这就是秋珂雨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白翰的原因,他会死的!他居然真的会死,我早点发现就好了,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只要白翰一死,他就仍然会回到人群视线的中央,继续当他再幸运不过的气运之子。
太好了,他终于要重新拥有一切了。
孟璇几乎在旁边跺起了脚:“沈汀,你真的疯了。”
秋墨石看沈汀这样,默默搓着胳膊往后靠了一些,幸好,他已经认清了沈汀的真面目没有和沈汀在一起,不然,以后有的是罪要受的。
“白翰,白翰!”欧严看着手表,在白翰耳边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撑着点,一定撑住,只有几分钟了,我……我们还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我老大等你回覆记忆等了很久,你不要离开他!求你了!”
沈汀还在猖狂地大笑,他自己都没想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居然还能扳回一城。
所以说,他永远都是被老天眷顾的丶最幸运的那一个。
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沈茂鸿松了口气,也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在人鱼那关救了沈汀一命。
“沈汀!”欧严几乎是抵着后槽牙说出了这句话:“我一定要杀了你!”
陆阳赫脸上也全是隐忍的火气。
白翰艰难地睁开了点眼睛,但却很快闭上了,疼得完全受不了,连想点头回应下欧严都做不到,呼吸越来越微弱。
这么一瞬间,他有很多的想法。
他总算是明白了,反常的秋珂雨,反常的K,反常的黑猫……和自己对他们反常的依赖。
都是有根据的。
他不是渣男,他们都是一个人,而且和自己从很早开始就是伴侣。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白翰咬着牙,慢慢地续着自己的这条命……
但这真的太难的,他迷迷糊糊的,开始分不清现在的时间,好像,逐渐回到了没有再被白雾遮挡的从前。
——
白翰看见自己等在门外面,手上提着个饭盒,有些无聊又很紧张地在门口打转,也不知道究竟在等谁。
门突然被从里打开的声音还吓了他一跳,他回头,看到了张完美契合他颜狗审美的帅脸。
是邱柯宇。
白翰两个月前一见钟情,并且现在正在非常认真地追的对象。他之前就给邱柯宇表白过了,但邱柯宇只是笑,喉结上下滚动着,但也没同意,也没拒绝。
所以白翰每天才都趁邱柯宇忙完的点,准时来等人。就在前一周,还让他蹲到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捡到了受伤的邱柯宇,把他带回了家,邱柯宇还亲了他,虽然那个时候邱柯宇好像已经神志不清了,白翰为自己占了他的便宜已经做过了真挚的反省。
今天邱柯宇这是刚开完会,穿着完全贴合身材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把精致到近乎凌厉的眉眼全都露了出来,神情近乎是冷硬的。
看到白翰,他稍微挑了下眉头,神色才柔和了一些,带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问:“你今天又来了?手上提着什么?”
白翰把饭盒举了起来:“我给你做的饭。”
邱柯宇接过,嗯了一声,扬起嘴角,看上去倒是很开心,但说出口的话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留着回去药蟑螂。说真的,白翰,你不太适合做饭,是第一有人给你说这个吗?”
白翰这个时候要更年轻一点,头发很长,还在后脑勺那里扎了个小揪,他非常紧张,但很诚实:“那当然是被别人批评过的。但我没想好用一个别的什么理由来见你,而且空手来也好像很没诚意的样子。所以我带个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多多少少也能看上去比你想象得更喜欢你一点。”
他是个很迟钝的人,以前被男男女女的人都追求过,必须要人家把‘喜欢他’这三个字怼在他的脸上,他才能意识到别人的心意。
所以轮到他主动动心的时候,他的表达就会非常直接和热烈,也明晃晃地把‘喜欢你’这三个字直接怼到别人的面前。
说话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邱柯宇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他,睫毛落满了走廊的灯光,他抱着手臂,凑得很近,几乎是以一个很轻佻的状态看着白翰。很久,他才叹了口气,笑着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小家夥,你很年轻,虽然我现在也处于年轻的年纪,但我要比你大上太多了也覆杂太多了,你要想好。”
白翰连点好几下头:“我想好了,想得非常好。你放心,我是做足了准备才打算来追你。”
“算了,你看上去完全不是想好了的样子。我本来也不是一个特别沈得住气的人,但我发现我在你面前还是挺稳重的。”邱柯宇揉着眉心,把西装脱下来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长臂一揽扣住他的肩往外走:“我先带你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白翰说:“都可以,我不挑食,点你喜欢吃的就行。”
他又跟在邱柯宇的旁边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才算想好了?”
“等你……”邱柯宇认真地想着,唇角压平,然后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等你意识到我的回应究竟有多么沈重的时候,再决定害不害怕吧。白翰,和我在一起不是件轻松和平静的事,你会背负很多你本不应该背负的东西。”
白翰又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打听过了,我不怕。但我可能比你想象得要强大些,你还可以考验我,比如设置几个关卡让我通过了之后才能追你什么的。”
邱柯宇又笑了下,垂下眼皮看着他:“我就给你一种我能做出这种事的印象?”
白翰很认真地说:“没有,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会尽我所能的一切争取你丶保护你。”
邱柯宇这回倒是有些惊讶了。
他从来没听人说过要保护他的话。
在推开门出去的前一刻,白翰又眼疾手快地拦下了邱柯宇,轻咳了一声,有些紧张又有些微妙的雀跃地问:“对了,差点忘记了,你花粉过敏吗,我刚订了好大一束花。”
邱柯宇又笑,和白翰在一起,总是能让他很开心。他动了动嘴唇,说:“怎么办,我过敏。”
白翰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楞住了。
他看了看邱柯宇的脸,紧紧地攥着门把手,不让邱柯宇打开,有些结巴地说:“那……你等等我,我去给你买个口罩和墨镜……我,我不知道,我就,我自己就瞎弄,我买了一些花,不对,我买了挺多的花,就摆门口了。对不起,我下次会记住的。我听他们说,给喜欢的人这样做,他会喜欢。”
白翰说完,也不等邱柯宇有什么反应,就顶着一头急出来的冷汗,急匆匆地出去买口罩去了。
等白翰走后,邱柯宇就打开了门,看着堆满了门口的玫瑰和白翰明显花了心思的摆放,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
等白翰带着买好的口罩和墨镜回来的时候,邱柯宇就捧起一束玫瑰慢慢地朝他走近,他也没说什么,牵起了白翰的手,带着一头雾水还很担心他的白翰去吃饭去了。
那天……那天是邱柯宇和他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在那天,白翰干了相当多不太聪明的事。比如因为太紧张被水呛住了,主动结账发现没带够钱,给邱柯宇送的领带颜色太过窒息丶以至于邱柯宇还专门订做了西装来配那条难看的领带。
那是直到今天,都让白翰记忆犹新的一天。
白翰艰难地喘息着,从口鼻溢出的血让他脖子都湿漉漉的一片,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咬紧牙关让自己缓过一口口的气。
他真的太喜欢邱柯宇了。
失去的所有记忆都慢慢的回来,那些错过的时间,都还没来得补上。
他不会舍得。
看白翰突然这样,下层塔的不少人也着急了起来,骂着沈汀——
“你干嘛?!有病啊,人都说了要带我们出这里,你现在害了人家就是害了我们所有人,你的心肠未免太坏了!”
“我这暴脾气……真的无语,臭煞笔。”
“怎么办啊……王后人真挺好的,无论帮不帮得了我们我都不希望他死。”
沈汀还在笑,他前所未有的畅快,在欧严和温水笙他们的责骂声中,他笑得甚至更加愉悦了,但是突然,他觉得胸口一凉,发现那里伸出了一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
随后就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剧痛铺天盖地而来,他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只手就抽了出去,然后他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鲜血四溢,他抽搐着,吃力地往旁边看去,是……是没戴面具的K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直接往白翰的方向奔去,只留给了所有人一个背影。
沈汀捂着自己的伤口,却无法阻止鲜血的流出。
而这个时候,甚至都没一个人问问他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杜银居然还在笑,样子就像沈汀之前的疯狂:“死得好!沈汀,你杀了我的儿子,你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沈汀,你活该。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究竟在哪儿,回到我身边来……”
她像是有些精神失常,前一秒还在大笑,后一秒就成了痛哭。
沈汀也仍然想哭,但他身体里的水都变成了血,现在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在这个世界,沈汀是气运之子,一旦出现生命危险,这个世界就有坍塌和被抹杀的可能。
但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书中世界坍塌了反而是好事,还能让白翰从规则的惩罚中被摘除,松一口气。
邱柯宇身后跟着很多人,都是来逮捕萧重慎,并且来善后的。
在经过第八层的时候,邱柯宇想也没想,擡脚就直接往萧重慎的胸口踹了下,也没回头,急匆匆地赶第九层去了。
在看到白翰浑身有数不清大大小小的伤口的时候,邱柯宇脸色简直差得吓人,把从萧重慎那里夺回来的水晶权杖往白翰手里一塞,轻轻地摸了下白翰的脸,叫着他的名字:“白翰,你醒一醒,是我。“
他咬着牙,手上青筋爆起,脸上是根本无法掩饰的怒意。
萧重慎被邱柯宇带来的部下脸朝下按在地上,只能感受得到邱柯宇的滔天愤怒,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害怕。
随着邱柯宇的到来,欧严也渐渐发现自己的手能碰到东西了,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恢覆实体。
欧严这个时候捏着拳头,直接就下了塔,上去就给了沈茂鸿一拳把他揍翻在地,然后又走到了没剩几口气的沈汀面前,气得根本不想说话,对着沈汀的脸又是一拳。
濒死的沈汀吃痛,但却动弹不得,浑身都冷。
他想过自己有很多结局,但最差也就是拿着沈茂鸿给他的钱被赶出沈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早。
他长大了嘴,想求白翰,求邱柯宇,想道歉,但他太过虚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真的要死了。
他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关心一下他的死活。
但是没有,直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没被一个人过问过。
欧严和陆阳赫没管要死的沈汀,还在轮番给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沈茂鸿放着狠话。
欧严冷笑:“三分钟过后,你就会出现在之前的那个疗养院,说下你的获奖感言。”
陆阳赫说:“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年纪大就有恻隐之心的。”
沈茂鸿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是又害怕又说不出软话,他更没想到,孟璇居然说到做到,这个时候了,居然都不帮他。
欧严还抽空转头对白忠强和杜银他们说:“你们也跑不了,我还会定期进来拜访一下你们的,时间那就可随机了,上厕所的时候你们也留意点。”
杜银已经疯疯癫癫说不出话,倒是白忠强听了脸色非常不好看,却又敢怒不敢言,憋屈到了极点。
和欧严他的狂野画风相比,塔上那就要安静太多了。
塔上的白翰睁眼看见是邱柯宇,才刚缓过来一口气,就急着要坐起来。他咳嗽着,一动起来浑身都挺疼,但仍然固执地要去抱邱柯宇。
邱柯宇摸着他手臂上的伤,揽过他的双臂,然后把头埋到了白翰的脖子那里:“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白翰点了点头,脸埋在邱柯宇的怀里,说话瓮声瓮气的:“你是走了很远来找我的一只大猫。”
邱柯宇问他:“想我吗?”
白翰点头:“但也确实是恢覆记忆的时候才刚想的。”
邱柯宇低声笑了起来:“我们回家,治伤,不会再有这些事了。”
白翰说:“这座水晶宫是你送给我的?”
邱柯宇点了他身上的伤口,点头:“本来是在结婚前想给你,但才修好就被萧重给偷了。我本来是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这是件很既繁琐又危险的事,但没办法,我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我拒绝不了你。”
他看着白翰一身的伤,眉头始终没能松动。
白翰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邱柯宇的怀里,难得有些霸道地说:“只能是我,有资格被用作要挟你的,为你受伤的人只能是我。你如果不想我因为你给我剖心而内疚,你现在也不能内疚。”
邱柯宇笑着摇了下头,白翰从来都太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他没说话,把白翰又更搂紧了点。
白翰在邱柯宇怀里拱了拱,然后钻了出来。
他突然有点好奇,年轻时候的邱柯宇究竟留了句什么话给他,于是他从胳膊上抽出水晶王冠,戴在了头上,把从萧重慎手里拿过来的水晶权杖也握在了手中。
两样东西一聚齐,水晶宫立刻点起满室光辉,那一片邱柯宇的灵识又重新聚拢,凌空而立,踩着星星点点的光斑一步步地走近。
年轻的邱柯宇是一个狂妄而又桀骜的人,这一片灵识剥出的时间大概就是邱柯宇才遇到白翰的时候,而他在这种事情上就格外成熟和有担当了,他希望用这样隆重的仪式吓退白翰,也时刻提醒自己他感情后面的责任。
整座水晶宫都在邱柯宇的身后熠熠生辉。
他说——
“我把我灵魂的一片送给你,这是我独一无二的承诺,我毫无保留的爱意。”
“我郑重给出,你记得慎重考虑,慢慢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