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源崖。
“崖主,小少主,不见了。”
离渊依旧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扇骨剔透黑亮,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雕刻的细纹,淡淡道:“倒是不厌其烦。”
“属下这就去把小少主带回来!”
离渊一擡手,放下扇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急,关久了定是闷得慌,就让他跑几日再寻也不迟。”
“是!”
赤焰指了指一边暗角里的木堆,对着身旁的萧钰说:“这儿还一些我先前捡的树枝木柴,你留这儿生个火,我去去就回。”说完转身就朝洞外走去,
“你干嘛去?”
萧钰见她也不应,忙起身又叫了声“喂”,见人已经走远了只能收回声嘀咕道:“好歹也吱一声嘛……”
走到那堆木柴前,随手捡了几根,蹲在生过火残留下的灰烬旁,楞了一会儿低声骂道:“臭丫头!也没火引,让我徒手生火啊!”,一边从身上摸出火折子来,吹了吹点起火,好在这点东西对于出逃的他来说还是随身备着的。
被火烤的浑身暖洋洋的,小腿的伤处却传来酥痒的刺感。卷起裤腿,腿上裸露的肌肤触目皆是伤痕,相比之下被赤焰木簪扎的伤口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血这会儿已止住了,只是开始有些发炎。
萧钰无奈的摇头咂舌:“好在我是趴着,这要插在我脸上还真得被毁容不可。”
随手又捡了根木柴丢进火堆,木头在火中被瞬间包裹,传来“劈劈啪啪”的声响,听久了竟像是无谓的挣扎声,又像是肆虐的嘲笑。
萧钰看着越升越旺的火独自出了神。
记忆中的令人可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这你就忍受不住了?原来就这点忍耐?”
离渊背着手,漠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两侧巨大的火坑里火焰在剧烈燃烧,将整个黑暗的地室照的通亮,滚滚的热浪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疯狂的汲取着身上的每一滴水,仿佛要将人抽干吸尽为止。
少年手脚之上都绑上了铁链,一招一式都带动链条摩擦地面的声响,地面还有墙壁之上都留下了链条打过的痕迹,包括少年自己的身上无一幸免。
少年剧烈的颤抖着,跪在地上,双目通红直视着眼前这个名为义父的人。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好,只要你还有这念头你就不会死!”
离渊走近少年,慈爱的看着少年,俯下身凑近道:“炎儿,我看你这浴火练得不错,明儿咱们再换个玩玩儿可好?”
少年胸腔一震,反手抓起铁链朝离渊直击而去。
离渊偏身一跃,足尖轻轻一踢,铁链立刻折了方向,重重的打在了一旁的墙壁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离渊看着重新跌落在地上的铁链,唇角微微扬起:“这力道有进步了。”
转身又命人道:“给小少主好好看看伤,留疤不打紧,好的越快越好。”
“是,崖主!”
“啧啧,都发炎了,定是你身上太脏了。”
赤焰蹲下身看了看萧钰腿上的伤口。
萧钰迟缓的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少女,思绪还陷在回忆之中一时没缓过神,讷讷的重覆:“脏?”
赤焰在一旁坐下,从头至尾将萧钰打量了一遍,鸦青色衣裤,因逃跑而刮蹭的蒙了一层土灰,原本用发带半束着的头发也凌乱得很,一张脸脏兮兮,黑漆漆的,唯有一双眼倒是清亮。
“啧啧啧!”
赤焰移开了视线,将新采的药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你,你这什么表情!”
萧钰彻底回过神,有些羞赧的回了句,见赤焰也不搭理他,只顾自己嚼着,下意识也跟着咽了下口水道:“哎,你嚼什么呢?”
赤焰将嚼着的草药吐了出来,朝萧钰挪近了几步,直接就敷在了萧钰的腿上嘴上说着:“我不叫喂喂哎哎的,我有名儿,我叫赤焰!”
萧钰干瞪着少女这一连串动作,直到腿上传来了触感。
“你干什么啊!咦,恶心死了你!”,立刻拍掉了赤焰的手,跳了起来抖掉腿上那混着赤焰口水的,嚼得粘稠温热的不明物体。
“你才干什么!这是地锦草,嚼碎了敷上可以止血消炎。”
赤焰看着抖落掉在地上的草,愤愤道:“真是不知好歹,枉费我寻了好久,还嚼了半天。”
萧钰呆立着,眼瞅着赤焰气愤的小脸,一时尴尬的无地自处,但听到“嚼”字不免又有些别扭,干咳了两声重新坐下,小声的询问:“是我不好,我不知好歹,这地锦草可还有多的吗?”
赤焰转头看了看这个凑近的小黑脸,实在有些好笑。
心想着罢了罢了,跟你这小黑球计较什么,于是又从篓中拿出了几株。
萧钰一见,立即从赤焰手中夺来就放入自己嘴中,干笑两声含糊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嘿嘿。”
赤焰直翻白眼,将采药时顺手摘的几颗野果扔给他也不再管他。
赤焰一手支着脸,一手拿着树枝随意的拨着火,萧钰则安静的啃着果子。
洞中一时安静,只听得见全燃着的木柴偶尔发出的“吱吱”声音。
“我叫萧钰”,萧钰开口打破了沈寂。
赤焰问道:“哦,有小名儿么?”
“什么?”
啥?竟有人一上来还问小名的,这倒是萧钰万万想不到的接话。
“怎么,很奇怪么,谁都有小名儿啊?”
“咳!”萧钰重重的咳了一声轻声道,“小钰儿。”
“噗呲~”,赤焰没忍住笑出声来。
“咳咳。小钰儿,嗯,好名字好名字。”
萧钰斜睨着赤焰佯装一本正经的模样,果然,就知道会是这般场景。
“我的钰,是坚金珍宝的意思,是我兄长取的。”
赤焰忙点头应道:“甚好甚好。”,嘴角微微扬着。
萧钰也不看她,说道:“你呢,总该礼尚往来吧。”
赤焰撇撇嘴,解释道:“我自是有的,只是这小名嘛,原就是给亲人唤的,我与你算初次相见,何况我一女孩子家家的也不该给外人知晓的。于你,我还不知你究竟来自何处,是何身份背景,如何闯入我云境中来还毫发无伤,这些我一概不知啊,你……”
“好!我不问了,不问就是了。”
萧钰抚着额及时打断了她,暗自叹气竟看不出这丫头要么不说话,一说起来就一套套的没完没了,比自己还能忽悠。只是他没想到日后他还会遇见一位比眼前这位还能说的主儿。
“对了,听你说这儿是逸泽云境,那这山可有名字?”
“问山的名字总可以吧?”
“不归山”赤焰随口吐了仨字。
“不归山?好好地山,怎取一这么不……”
萧钰说着拿眼悄悄瞅了瞅赤焰及时闭了口。
赤焰斜睨了一眼萧钰道:“让那些来路不明又不听话的人,来了有去无回,可不就叫‘不归山’么。”
萧钰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两声,心想着这丫头气性还挺大。
赤焰很是满意的起了身,抖了抖衣服,拿起竹篓准备回去。
萧钰忙叫住她:“你又干嘛去啊?”
赤焰一脸无辜的眨着眼道:“我自是回我的住处,夜深了,孤男寡女的,总不好再与你独处一室的,虽说这只是山洞,但……”
“好!慢走,小心!”,萧钰摆了摆手冲赤焰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
赤焰耸耸肩,擡脚便走,走出洞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明儿再问你话,可不许打哑谜。”
萧钰透过眼前肆意舞动的火焰看着少女的背影,一片赤色,唯有那一头的乌丝,仅被一木簪牢牢束于顶上,还记得它脱缰肆意飞舞时的样子,此刻倒是乖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