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中缘 > 第6章 擦肩而过
    “浮尘,乘着天色还早,我们早些上路吧。”容汐理着包袱,往里头又放了些干粮,对着浮尘说道。

    浮尘颔首:“那我先下去把房钱结了。”

    也不知怎的,总觉得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容汐摇了摇头,心里想着,都道陈叔脾气古怪的很,此去求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还望别出什么岔子就好。

    远远一抹红影自林间而来,已是刻意低调,但依旧有着在这天地之间自成一派的气质。

    赤焰赶了一夜的路,从前与师父进城也没见着有这么远的路啊,直直的路走到底终究还是迎来了让人头疼的岔路,好在一旁便是一家客栈。

    来来往往皆是些进出城内的商人与赶路的人,倒是挺热闹的,只可惜此行有任务在身,不比与师父出来可瞧个热闹歇个脚的。

    进了这间半大不小的客栈,径直往柜前走去,恰与离店的容汐擦肩而过,一白一红,衣角的轻轻触碰,只是一瞬之间,并未引起二人的注意。

    这世间,道不明的事太多,何为缘?何为份?冥冥之中,就此遇见;冥冥之中,又自此错过。

    赤焰清了清嗓,对着面前埋头拨弄算盘的人问:“可是掌柜的?”

    “是是是,姑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掌柜笑盈盈的问着眼前漂亮的小姑娘。

    “打,打尖?”赤焰迟疑了一下,心想着:管他什么打尖,打盹的,总归是要银子的,咽了咽口水笑道,“不不,我只想问个路。”

    容汐走过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略略一顿,也只是片刻便继续往外而去。

    掌柜一听,倒也没甩脸子,这城外方圆百里内就自个儿一家,生意好的自是不必说,自然也就不会在意少个一单两单的了,遂开口道:“问路?姑娘是出城啊还是进城啊?”

    “进城,进城!”

    “哦,原来是进城”掌柜伸手向前面一比划道,“姑娘您出了这门,前面那岔路您走左边那条,再走个二十里路就能看到城门了。”

    赤焰擡手抱拳谢道:“好的,多谢掌柜。”

    “客气了,姑娘要不先坐下歇个脚再赶路?”

    赤焰其实本也借着问路顺带歇一歇,可如今四下看了看还是说道:“不了,急事在身不便耽搁。”

    “那慢走啊姑娘。”

    赤焰出了客栈寻到路,兴冲冲的又走了好些,没一会儿就又泄了气,肚子咕咕的打起鸣来,回想刚刚进店,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盘盘鸡呀鸭啊鱼的就馋的不行,这会儿更是在脑子里肆意叫嚣,还好离得快,不然还不知道会馋成什么样儿。

    无奈的撇了撇嘴,边走边从包袱里掏出个饼来,咬了几口填填肚子,步子也慢了下来。

    眼瞅了瞅鞋上与裤脚边沾得尘土,这一路也算是风尘仆仆没合过眼,几时受过这罪了。真是上辈子欠那臭黑球的,救了他不说如今还得给他跑腿,可转念又想起那日小黑球与她说的话。

    “他只是逼我练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随意拨弄的玩物……”

    也不知现在他可还好,一想到身上那些伤痕赤焰蹙了蹙眉,又狠狠咬了两口饼,加快了步子。

    “吁!”浮尘收紧缰绳,下了马,示意一旁的容汐,“公子,我们到了。”

    容汐闻言勒住缰绳,也下了马。

    放眼望去一片田地,齐齐整整的种着菜,一间普通的小木屋乖巧的立在远处,低矮的小栅栏围了个偌大的院子,院门上挂着面被岁月剥蚀的满是疮痍的的旗子,上头依稀可见一“铸”字。

    “陈叔这地儿可真不错,恬淡安逸。若非水伯消息广,还真难寻到此地呢。”容汐笑着说道:“走吧,但愿陈叔这会儿没出门。”

    容汐与浮尘顺着一条田间小道走至院门前,说是院门,其实不过是两扇矮小的木门,里头用藤条绕着,两人相视望了一眼。

    容汐清了清嗓子,冲着里头放大了些声音恭敬道:“陈叔,晚辈剑灵阁容汐,前来拜访!”

    话音落下却无半点回音,容汐遂又开口喊道:“陈叔,晚辈容汐……”

    “来了来了!”终于有了回话,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只见一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从屋后头绕出,手里还拿着几个鸡蛋。

    妇人走到院门口,打量着眼前两个生人,面相都不错,稚嫩得很,尤其是矮一点的这个,看样子也不过十几,小脸如玉做的一般,气质看着更是不简单。这山野田间怎会突然冒出这么个漂亮孩子来。

    妇人朝他们身后望了望,狐疑道:“孩子,你们打哪来啊?有什么事么?”

    容汐心想面前的必定就是陈叔的夫人了遂恭敬道:“夫人,晚辈容汐,来自浥城剑灵阁,此次是特意前来拜访陈叔的,初登府上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那妇人一听,剑灵阁,好熟的名字,想了会儿惊道:“家父可是容敬轩,容阁主?”

    容汐浅浅一笑:“正是家父。”

    “哈哈哈哈,哎呦,真想不到,汐儿长这么大了呀,来来来,快进来。”妇人高兴的赶忙将手上的鸡蛋搁在一旁,把门上的藤条解开,牵着容汐进来。

    “夫人,我……”

    “别夫人夫人的,你只管叫我花姨就是了。”花姨笑看着容汐,手里牵着不放,“你陈叔出门去了,到了饭点就会回来的,你且等一等,诶?汐儿这难得来一趟,不如就在这多待几天吧。”

    容汐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都言陈叔脾气古怪不易近人,但没听说陈叔的夫人花姨竟是这般热情。

    心想那铸剑也非一日即成的,何况还不知陈叔是否会答应,确是暂时留下是最好的,开口道:“花姨,汐儿此次前来找陈叔,却是有事相求,这不请自来已是叨扰,如今花姨还愿留晚辈住下,实在是感激不尽……”

    “跟你花姨不必这么毕恭毕敬的,论起亲来,我与你父亲也算是远方亲戚呢,就是特别远的那种。”说着冲容汐笑了笑。

    容汐一怔这倒是从未听父亲提起过,都还只道与陈叔是挚友,竟不曾想与花姨还有这层关系。

    “是你陈叔不让说的,他呀气性小,唉,这些都是旧事了,总之在花姨这你就是自家孩子,不许跟我客气。”

    花姨领着容汐进了屋,又忙着给二人沏水喝。这竹屋里头倒是宽敞的很,还分前后二进,家居摆当也是齐全,朴实温馨,根本看不出原是个铸剑的地方,到与寻常人家无二。

    “你陈叔和我,就两人在这地方住着,平日里也没个伴儿,你们难得来一趟,有什么事你只管和你陈叔提,别说冲你父亲,就冲你这惹人疼的模样,你花姨也一定让你陈叔照办!”

    容汐闻言,心下大喜道:“汐儿多谢花姨疼爱,若是陈叔不嫌弃,汐儿便留下陪陪花姨,只是家中留水伯一人操持,回去晚了也不好。”

    “好好好,这一路上,这么小个人定是没吃好睡好吧。”

    “你坐这儿歇会儿,花姨给你们煮蛋吃!”说完起身回院里去拾刚才搁下的蛋。

    “花姨,我和您一起吧,在一旁也能生个火什么的。”容汐起身唤道。

    “不用不用,哪还用你生火呀,你就好好地坐那等着就行,很快的啊。”

    容汐上前,接过花姨手中的蛋,冲花姨一笑:“汐儿可不愿白吃白住,您就让我帮帮您吧”。

    这一笑灿若星辰,简直是如沐春风,花姨的心都快酥化了,只得应了声“好”。

    浮尘也走到庭院,拿起矮桩上的斧子道:“花姨,这院里我看还有些没劈完的柴,我闲着也没事,把它劈了吧。”

    花姨笑着摇头道:“我说你们这俩孩子,让你们歇着,一个个都抢着干活,行行行,随你们去吧。”

    竈前花姨熟练的揉着面粉,揉几下,又在底下添了些面粉,推丶拢丶揉丶和,一下一下,面团在花姨的指尖变得越来越有韧道。

    “晚上咱吃面条,花姨做的面条可好吃了,劲道十足。”

    “好。”

    竈台下容汐的小脸被竈台里的火映得红扑扑的。

    容汐手中扇着扇子,擡头闲聊道:“花姨,您和陈叔一直住这么?”

    “是啊,十几年了。”

    花姨揉好面,用面杖搟平,拿起刀一条条切好。

    “只有您二人么,你们的孩子呢”

    花姨动作一顿,拿在手中的刀良久才又缓缓切下,轻叹了一声说:“没了,五岁时病了,如今本也应该跟你一般大吧。”说着停下来看着容汐,眼里满是慈爱和痛楚。

    容汐看着花姨眼神里的哀痛,心中也是一滞,若是……若是母亲还在,也该如花姨一般疼爱着自己吧。

    “对不起,花姨。”

    花姨收回视线,继续拉着面,浅浅一笑:“无妨,你陈叔也正是因为焉儿的走,所以性情才变得更加古怪,除了我也不爱搭理人。别人让他铸剑,他也只看心情,半句说不好又来了脾气。”

    容汐将手中的木柴缓缓放入竈中,小小的洞口被里头的火照的通红。

    “失去亲人的痛,即便再久也难以抚平,可除了时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花姨闻言擡头看向容汐,小脸一如既往的平静,眼底微微泛起了红,手中一时失了力道,尽数面条在半空中断开,打落在面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