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中缘 > 第11章 只此一眼
    “咳咳咳。”

    “咳咳咳……”

    “小四,阿水?你们怎么了?”容汐走上前,自他们迎面见到这几个孩子,便见他们一反常态,原地站着只顾扯嗓子佯装咳嗽,也不知这几个孩子究竟在做什么。

    年纪稍长一些的小四挠了挠头,偷偷拿眼瞥了一眼上头藏得好好的人儿,腼腆的“嘿嘿”一笑。

    容汐见状莫名好笑,与浮沈对望一眼,心想许是几个孩子许久未见与他闹着玩儿罢了。轻轻一笑擡脚便欲离去,却被一从上抛至下来的小青枣砸了一下脑袋。他怎不记得自家府邸周围竟还有枣树了,这枣子还自己掉下来了,遂擡眼望去。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赤焰已经坐直了身子,两只小脚垂下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少女眉眼如画,笑得明媚,嘴微微撅着倒似有些埋怨的意思,鬓边的几缕青丝与这一袭赤衣随风微拂。倒让人有些莫名的熟悉,这娇俏又带着些许张扬的红,这恬静又清秀无害的脸,好像在何处遇到过……

    少女翻身而下,拍拍手,向身后的可爱的孩子们挥了挥手,“小可爱们,去玩儿吧。”

    孩子们一得令笑嘻嘻的一溜烟儿的跑远去了。

    “你……”赤焰满意的目送孩子们远去,回身刚欲走近容汐,便被一旁的浮尘拦了去路。

    “你是何人?”浮尘警惕的看着眼前这来路不明的少女。

    赤焰被人突然拦了去路,又生生堵了话,也蹙起了眉,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来。

    这少年一身藏青色束腰劲装,腰间别着佩剑,想必是身后容汐的贴身护卫之类了。

    身材,精壮姣好,身量,比容汐要高,比自己,有高出两个头,直视他还得仰着小脸,模样虽也还算好的,但见过自家师父还有萧钰和容汐那般容颜后再见寻常人自是会苛刻一些的。

    好在自己本也不是个注重这些外表俗物的,可单就少年这充满敌意鹰一样的一双眼看得赤焰浑身不自在。

    容汐立于浮沈身后,静静的看着赤衣少女,这个从天而降,拦了自己去路却从未见过的少女。初见时容汐只觉莫名熟悉,的确晃了眼,脑里竟突然忆起一句诗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注]

    此刻回了神眼里也多了一丝探究,转瞬却见少女轻身一旋,竟堪堪避过了浮尘直接绕到了自己的面前,如此身手可见绝非一般人。

    容汐依旧未动,想看这小丫头究竟想耍什么花样,一味儿接近自己又是为何。

    “你!”浮尘见这少女竟趁空档绕过自己,想着法儿接近自己家公子,果真另有企图,忙回身出手去抓少女。

    赤焰点足躲避之馀,在容汐耳边悄悄吐了几个字,便溜至容汐身后。

    浮尘气急,欲拔剑去捉躲在容汐身后的臭丫头,不料被容汐拦住,轻轻按住了拔剑的手。

    “公子?”浮沈不解,缘何公子竟要帮着这别有用心的丫头呢,却对上公子一双阴晦不定覆杂不明的眼。

    “浮尘,你在这等我。”说完容汐便拉着赤焰走了。

    “公子!”

    容汐将赤焰拉至巷子一拐角处,紧盯着少女,薄唇轻启,“你认识小钰儿?”语气中透着一丝怀疑与紧张。

    赤焰轻笑:“你心里自是信我的,否则也不会带我避开你家小护卫来这呢。”

    因为情急俩人此刻距离本就近,少女丝毫未有避讳,微仰着小脸,满脸笑意的直视自己,她的纤细的手腕也还被握在手中,隐隐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

    此后谁也不曾想不过只此一眼,缘起缘落,不知何起,又因何而故……

    容汐微微有些怔动,不露声迹的松了手,也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

    容汐:“我见你想着法儿躲他,想是有话要与我说。”

    “小钰儿他怎么了?”

    如此一听,这容汐倒也聪明,见他仅听自己在其耳边说了“小钰儿”三字便心急如此,可见他与这萧钰之间的情感的确是好,也难怪萧钰只寻求于他了。

    赤焰自怀间取出萧钰的玉石递予容汐,“他出事了,等你去救他。”

    容汐拿过玉,的确是萧钰的。贴身的玉都离了身,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忽又擡眼看了眼前的少女,“救?你是怎么见到小钰儿的?”

    赤焰耸了耸肩,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尽快……咕噜噜……赶路吧。”话才说了一半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两人一时尴尬无语,赤焰不好意思的捂了肚子,小声嗫努:“乖,别叫了哈。”

    容汐浅笑道:“我们去客栈休息一晚,填些肚子再去吧。”

    “我们?我可只负责将消息带到,把这玉给你,救人我可就不参与了。”

    “对了,此事小黑……萧钰让我只与你一人说,想必是不想除你以外的其他人知道吧,所以这艰巨的重任就靠你一人了,人在巫源崖呢。”说着拍了拍容汐的肩。

    “我一人……如今单凭我一人,又如何能将小钰儿从巫源崖救出呢。”

    容汐神色微敛,原想着再带上家中暗卫一起去,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悉数殆尽。

    “的确,凭你一人实在是有些为难。我也见过那巫源崖主,深不可测,若是我师父去,师……父……”这一说倒好,适才想起逸泽云境的师父来,赤焰猛地一拍脑袋惊道:“竟忘得一干二净了,师父这几日就会出关了,天呐!”

    赤焰朝容汐拱了拱手道:“容汐公子,实在并非我不愿相助同行,只是我也有难言之隐。救萧钰一事实属不易,且记得先保全自己,到时也可来逸泽云境寻我啊,我师父……咕噜噜……”

    “……”

    容汐:“无妨,我不强迫姑娘与我同行,只是……此刻还请姑娘暂与我一道,吃些东西可好,我也奔波了一路还未进食实在是饿的很,怕是也无力赶路了。”

    “咳咳,也好也好,不能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赤焰尴尬一笑,也不知自己这肚子这会儿是争气还是不争气啊……

    “水晶肴蹄丶清炖蟹粉狮子头丶金陵丸子丶白汁圆菜丶清炖鸡孚丶金香饼丶鸡汤煮干丝丶肉酿生麸丶三套鸭丶无锡肉骨头……”

    一道道菜名自店小二口中报出,什么名儿菜啊赤焰自是记不住的,只见着一道道鸡呀鸭呀各种晶晶亮的肉摆到自己面前,下意识的咽了咽,嘴里念着:“浪费了浪费了,怎么吃的完呢。”

    若不是坐在这少女的对面,就见她这直勾勾盯着肉不曾挪开一瞬的眼,还真不知是在与自己说话呢。

    容汐笑了笑道:“姑娘这几日想必也未曾吃好,这些菜倒也还可口,你且吃着若不喜欢再换就好。”

    “喜欢喜欢。”也不顾着师父平日常说的那些话了,什么虽身为习武之人,但礼仪规矩要时刻记着的,不能丢。其中包括用膳之时,不可太急丶不可太大声丶不可嘴里未咽又添新筷,不可……

    这些话平日还管用,可就在当下已被赤焰一一否决了,当一个人已经风餐露宿了好些天,眼前又摆了这一桌的美味佳肴,什么风雅什么端庄那都不顶用了。

    容汐也轻轻动筷,不忘给狼吞虎咽的赤焰倒上一杯茶顺顺气,又给一旁满脸鄙夷之色的浮尘倒上一杯。

    容汐:“姑娘如何称呼?”

    赤焰本也吃得不多,这次也是饿的厉害了,吃的比平日多了些,一顿快速进食之后,眼下也有了些撑意,困意不知不觉又渐渐袭来,真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往那“什么”方向发展了……

    席位在二楼临近轩窗边,倒是个欣赏夜景的好位置,赤焰停下筷,支起小脸,望向窗外。

    “我叫赤焰。”

    “萧钰原是和你一块儿的吧,也在剑灵阁?”

    容汐闻言举起茶盏的手一滞,微押了一口,“嗯,小钰儿自小失去双亲,父亲将他带至家中,我自第一眼见他,便觉投缘认了兄弟。”

    赤焰:“小时候的他想必脾气也臭的紧吧。”

    容汐也望向窗外,缓缓道:“是挺臭的,第一次见面想打个招呼,结果就咬了我一口,谁都不理,费了好久的心思才让他愿意与我说话的。”

    “啧啧,也是你们脾气好。”赤焰微微打了个哈欠。

    容汐:“谁让他鬼主意最多,人又机灵,惹恼了人又有法子叫人不生气呢。”

    赤焰:“倒是机灵,是拿他没法儿……”声音微弱的像是自语,却也恰好入了二人的耳。

    容汐:“……”

    “公子,公子。”思绪被拉回,转头看向浮沈,却见他示意自己看向对面。

    赤焰仍旧保持着一手支着小脸的姿势,只是脑袋已经沈的直耷拉着,阖着眼,睫毛微颤。

    这几日为了等自己,在那围墙之上想必不曾吃好也未睡好,即便是男儿也累的受不住更何况一小姑娘家。

    容汐:“浮尘,我要去一趟巫源崖,此事暂勿告知水伯。”

    浮尘:“那怎么行,公子怎可一人去那!你是要去找钰公子吗?属下可以……”

    容汐:“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想去看看小钰儿。不会让自己受伤。你在崖下等我便是。”

    浮尘:“公子……”

    “师父,请恕徒儿擅自下山,但事出有因,徒儿绝非因贪玩跑出云境,是为救人,为何救人徒儿一时也解释不清,但徒儿谨记师父说过,人应心怀善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徒儿不敢耽搁,遂未曾禀明师父就先行离开了。但师父放心,徒儿仅是去传个话,不会涉及危险,师父切勿担心,徒儿速速便回,届时再向师父谢罪!清儿留”

    “啪!”

    信纸被狠拍于桌案之上,一如狠狠的拍在了赤焰的身上。

    慕云逸:“谨记?为师让你勿离开云境你怎不听?为师让你有事立即先告之于我你怎不听?”

    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生气,赤焰吓得跪地,哭道:“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师父您别生气。”

    慕云逸:“你几时知错?贪玩成性,松懈废怠,为师的话你从不放与心上!”胸腔急剧起伏,眼里尽是愤怒与哀痛,嘴中低喃:“小羽,你的清儿也与你一样,终究还是要离开吗……”

    慕云逸闭眼,不再看一眼赤焰,“罢了,如此,你下山去吧,你既心不在这,为师也不会拦着你了!只是……”

    赤焰:“不要,师父,求求你,你别赶我走,我不会再犯了,师父!”

    慕云逸:“此一去可莫要悔……小羽”

    赤焰:“不是……我是清儿啊,师父!不要!”

    赤焰惊坐而起,额前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定了定神,自己竟睡在一间厢房里,还好还好,原来是做了噩梦,望了望窗外夜色依旧浓厚还未曾天明却也再无睡意了。

    想来已许久不曾入梦了,这个梦还异常的真实清晰,这会儿想起还有一丝后怕,可从未见师父发那么大的火。

    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灌了几口,想想还是不能耽搁,算算日子师父的确该出关了,自己虽留了封信但仍是违背了师父的旨意,刚刚又做了那么一个梦,真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这十三年来还是第一次这般莽撞,擅自行动,师父知道怎会不气。还是及早动身吧,可不能真叫师父把自己赶出去那可太不值当了。

    只是梦里师父叫的这一声“小羽”是叫错了吗?

    将写好的信纸拿茶盏轻轻压好,拿好包裹走出门去,轻轻合上门,两边的厢房也不知那容公子住的是哪间,这么晚了人家也还在休息吧,想想自己还真是擅长不辞而别啊。

    罢了估计以后也见不着了,但愿他能想法子将那小黑球救出吧,应该是能见着就不错了吧,唉……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曹植的《洛神赋》中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