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充溢着药香的屋子,不光是药香,还有花料香。整间屋子像是收置药材的药房,可这格局布置又实在不太像平常药房该有的样子。
高高低低,纵横交错的药柜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都是精心布置过的,而此刻眼前两位少年每抓取一味药的动作,也不像是在抓药倒像是在练武?
他们就是九峰山卫酒天的两位弟子,江湖人称‘白笛青剑’,大弟子芜华善吹竹笛,二弟子瑶光则喜欢随身佩戴青剑,都知道二人医术了得,但这武学功力如何,就和他们的师父一样一直都未曾可知。
赤焰环抱着手臂依靠在门上笑道:“卫爷爷这屋子可真是有趣,就不见重样的。”
个子稍矮些的少年应道:“可不是,刚记着没两天就又给全打乱了。”
少年嘴里说着动作却未停下,在一小药盒里轻抓了一把,一回身就没了去路,无奈只能单手支着半腰高的药柜旋身一侧便翻了过去,点足又绕了几个柜儿才到前头的展柜上,将手里丝毫不差的药材放在药纸上,转身就欲走。
赤焰:“怎么不用称,这药量准么?”
那少年回头差异的看看自己的手又对着赤焰道:“准么?我瑶光的手可比那称还准。”
只见赤焰一脸狐疑淡淡的摇了摇头。
瑶光:“不信啊那咱来比比?”
赤焰:“好啊!输的人要吃一记!芜华哥哥你也来!”
另一个少年浅浅笑着点头应道:“好!”
芜华:“五味子5钱,赤芍2钱。”
说完俩少年一个翻身往西侧,一个点足从东南侧药柜上头一跃而过,往里取药。
赤焰悠闲地喊了一句:“两位哥哥可别避着我偷偷拿小称过称啊!”说完又往里瞅了几眼。
俩人由里一口应道:“放心!”话音刚落就齐齐出现在了赤焰面前,将手里的药材递至赤焰面前。
赤焰轻指了指芜华的手。
芜华:“五味子5钱”。
赤焰又看向瑶光,瑶光自信的笑道:“赤芍3钱”。
赤焰满脸狐疑又拿眼细细瞅了瞅俩人手中的药材,总归还是不信的,挨个指了指二人的手道:“你这应该差点,你这应该多了,就这怎么可能会只有3钱呢!”
俩少年相视一笑一齐用嘴努了努赤焰身后的小称。
赤焰转身就去取来,一点也不含糊将少年手里的药轻轻扫到称里,一过称,5钱,丝毫不差。
芜华:“过来。”说着在赤焰乖乖凑过来的额上轻扣了一记。
赤焰揉了揉走到瑶光身前,看着眼前的人笑得一脸得意,心里顿时又气又怕,若是输了,他这一记可不比会心疼人的芜华,估计得疼好几天呢。
心里想着手上依旧小心翼翼的称着。
2钱6分,5钱不到!
赤焰大笑道:“你输了你输了!额头!”
瑶光震惊的拿过赤焰手里的称不敢相信的看着上头的数,直到脑门上重重吃了一记,才捂着嚷道:“不可能!刚刚不算!再来一次!”
赤焰摇摇头退回至门边:“不来不来,输了就是输了。”
芜华:“平日里又偷懒了不是,让师父知道还该罚你。”
瑶光低着头愤愤的看着赤焰,忽又开口道:“刚说的是比试,你只过了称都没参与!”
赤焰:“我又没那本事!”
瑶光被噎的小脸一红,覆又道:“给你三次机会,你只管猜,对了我让你记3下,可敢?!”
赤焰也是激不得的,手里刚偷藏的小半块赤芍拢在袖间上前道:“来吧!”
瑶光:“我随意抓一把,我一次机会你三次就看谁准,怎么样?”
赤焰做了个请的姿势,心想着再不济三次总该懵对吧,大不了输了就逃呗,小嘴得意的翘了起来。
瑶光:“师兄,你来评定!”又冲着赤焰道:“我师兄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这量。”得意的跟夸自己似的。
赤焰:“那又不是你。”
瑶光也不计较:“你先说吧。”
赤焰接过药材轻轻垫了垫,又用手指拨了拨后放回瑶光手中,道:“4钱,5钱,6钱,你不准与我说的一样。”
果然这丫头论耍赖就属她心眼多,心里想着嘴里吐了俩字:“7钱。”
芜华无奈道:“阿赤你输了。”
“笨!”瑶光还没等赤焰反应过来上来就是一弹。
赤焰:“再来再来!”
赤焰:“6钱4?”
芜华:“不对。”
赤焰:“9钱!”
芜华:“不对。”
赤焰求救的看着芜华,轻声试探:“多了?”
芜华笑着轻点了头。
“笨!”赤焰额上又吃了一响记。
赤焰:“我还没说呢!笨笨笨你才笨!”
说着也要去弹瑶光,不料动作一大袖里那小半块赤芍就掉了出来。
芜华捡了起来,却恰巧让瑶光见着了,瑶光一楞随即吼道:“赤焰!你使诈!”还没等他回击眼前的人早就冲出了房。
“哎呦,怎么了这是!”卫酒天被突然冲出的赤焰撞的眼冒金星。
“师父!”身后追出的芜华和瑶光看见卫酒天忙止步作揖。
“卫爷爷好!”赤焰也笑着作了一揖,又往后瞅了瞅,“我师父呢?”
卫爷爷俯身道:“被我打发走了,去山里寻药了!”说着冲赤焰眨了眨眼。
赤焰也凑上去道:“那咱去哪儿?”
卫爷爷:“摸鱼去!”
赤焰:“好!”
卫爷爷:“芜华,瑶光你俩把东西拿上,今晚有鱼吃咯。”
师兄俩相视无奈一笑,眼前这一老一少若是分开了,一个妙手神医,一个清秀少女。这要凑一起,就是一个小没正经一个老没正经,也真只有逸泽云境那位能治得了了。
卫酒天:“这这这,快!哎呀笨死了你。”没好气的白了眼没抓着鱼的瑶光。
卫酒天:“又来了又来了,看我的!”
……
卫酒天:“啧,这鱼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滑手,真滑手!”
“师父,有了!”那头的芜华抓找了一条。
“好好好,我的好徒儿!”
“你们好好抓啊,我上赤焰那看看,她那鱼多。”
赤焰的小背篓里已有不少鱼了。
卫酒天:“我说阿赤啊,我看你这也怪沈的,卫爷爷给你分担分担怎么样啊?”
赤焰一瞬不瞬的盯着水里的鱼,悄声道:“好说好说。”
卫酒天乖乖的噤了声,只见赤焰猫着腰,手呈半捧姿势,慢慢的一点点逼近水面,除了手外身体一动不动,连投在水上的影子也是,故而水下的鱼儿也丝毫未有察觉。
卫酒天屏着气看看水下的鱼,又看看水上的人,有那么一瞬,竟然分不清这是阿赤还是阿羽。
时机一到赤焰双手迅速探入水下一拢,手里就多了个不停扭动的活物,往上一抓笑道:“卫爷爷,你看!鱼儿!”
“好好好,我们阿赤最厉害了!”卫酒天嘿嘿笑了一声,将背后的篓子往赤焰面前拱了拱,赤焰立刻会意将鱼放了进去。
赤焰:“我这里头的是我和师父的,阿赤接下来抓的都给卫爷爷。”
卫酒天听了开心的笑的跟孩子似的应道:“好啊!有你我就放心了!”
这一高兴水面的动静大了不小,赤焰忙嘘了一声,指了指水下,卫酒天忙点了点头。
“卫爷爷,我能梦见我娘亲了。”
卫酒天盯着水下的眼睛忽的颤了一颤。
卫酒天:“怎么突然梦见你娘了呢?”
赤焰摇了摇头,怕惊扰了鱼儿所以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道,难得梦见过,也记不清什么样子了,但应是很好看的,我师父说的。”
卫酒天回过头道:“你师父与你说的?”
赤焰开心的点了点头道:“第二日我便与师父说了,还缠着他问了好多关于娘的事,因是心情好就全与我说了。”
卫酒天笑了笑却是若有所思,云逸都说了吗……
赤焰:“其实也不多,我想知道的还有好多,总觉着错失了很多。”
卫酒天讪讪笑道:“慢慢来,不急,不急……”
“师父,你和我讲讲我娘亲的事吧”
慕云逸听后一楞,显然没料到赤焰会突然提及师姐来。回过身去只见赤焰歪着脑袋,浅浅的笑意一脸期待的等着自己。
“好。”
慕云逸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却见赤焰开心的也要跟着坐下,随即轻轻拂袖,手掌在其腰间一推,赤焰屁股还没挨着石凳整个人就向前冲了几步。
“师父?”
慕云逸往一旁的树上一瞥,道:“到上面听。”
赤焰见罢只好乖乖上了“树”,其实两棵树间绑了个绳子。
赤焰轻功虽是练成但这平衡总不太好,即便能上蹿下跳但再高些就晃个不停,所以慕云逸让其立在上头,什么时候能单脚立住了什么时候就算练好了。
摇摇晃晃了半天,可算是把身子立住了,心里不免抱怨着:这样怎么能专心嘛,听故事都不让人好好听!
“可以开始了吗?”慕云逸擡眸示意赤焰,赤焰咧嘴笑道:“嗯,您说吧。”
慕云逸:“你娘亲……”
赤焰:“我和娘亲长得像吗”
“像。”慕云逸被突然打断倒也不恼,反倒是早已习以为常了,平静的答道。
“那娘亲一定很美!”
小脸喜滋滋,直接无视慕云逸的沈默。
“娘亲喜欢什么颜色?是红色对不对,云境里清儿和娘亲的衣服都是红色的!”
“是红色。”
“这世间唯有红色最是鲜活富有生命,娘亲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呢。”
“娘亲是师父的师姐,那一定很厉害吧。”
“嗯。”慕云逸扫了一眼赤焰晃动的身子淡淡道:“天赋可比你高多了。”
赤焰努努嘴,随即又一脸骄傲道:“我既是娘亲的孩子,以后也定会像娘一样优秀!”
慕云逸:“好,你的腿歪了,伸直一些。”
赤焰:“师父,我害怕毛毛虫,娘亲有害怕的东西吗?”
慕云逸:“蜘蛛,师姐小时候被毒蛛咬过,所以很怕。”
赤焰:“可是山上一到夏天,蜘蛛可多了啊……”
慕云逸:“每日打扫我都会替师姐清理一遍屋子,不会留一只的。”
赤焰:“师父你真好!”
慕云逸:“你才知道?”
赤焰讪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每日都夸师父呀!”
赤焰:“还有啊,师父知道娘亲她……”
“……”
这一刻,时间仿佛也失去了魔力 ,显得平淡无奇,让人忽视而不再留意。
师徒二人,一个兴奋的问着,一个平静的答着,在这场话题里无一句不离开赤焰的娘亲,却又像是约定了一般,彼此心照不宣的回避了于赤焰来说另一个同要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