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赤焰走后冥炎本也打算启程返回巫源崖,可被那穆子舒死皮赖脸的又哭又诉,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全走了”之类的硬是又拖了半月之馀。
这一趟时间呆得最久,久到不愿离开的心也在一点点的覆苏。不过能重新见到容汐与他同小时候般说说话,能再遇到赤焰,真的已经很开心很知足了。
至于其他,终有一天,自己会走出这冰冷无情巫源崖,摆脱受制于人的掌控,再不被人抛弃,不被人玩弄,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愿意相信,即便命运到此刻也要捉弄于他。
“出来!”冥炎勒马,等了一会儿厉声喝道。
身后的人自他出城便一路跟随,几次都未曾将其摆脱。
那人此时跟近了,倒也不再隐藏,蒙面现身于冥炎面前。
“你是谁!”
那人冷笑一声,沙哑之音响起:“杀你之人!”
话音一落就欺身上前,一柄短刀自背后抽出直逼冥炎。
冥炎侧身避过,以臂震开袭来的短刀,右手接了其一掌,两人皆被震的纷纷后退数米。
那人似乎对冥炎的内力感到一惊,略一停顿,便从怀中取出一器袭向冥炎。
此物飞速击来,在空中瞬间又射出数粒实心的钢珠,颗颗直逼冥炎面门。
冥炎瞬即旋身躲过,馀下几颗被脚踢入一旁的树干之中。
双铜珠……
“你?!”
却见那人刀刃直指自己心门又迅速刺来,冥炎挥掌震开刀身,侧步贴近那人之身,一手扯下了面纱,待看清那人脸后心口又是一滞。
“水伯!”这一声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唤他吧。
水伯乘其出神临近便是一掌,击得冥炎后退,胸口顿时剧痛,气血急剧翻涌从口中吐出。
“是我!今日,不论如何我都要取你性命!”
“萧水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巫源崖下弄伤我儿?你当我离渊不存在吗!”
一把黑骨扇从林间飞出打掉了水伯手中的短刀,又回旋至离渊手中。
“他既已是你儿,你竟还让他几次三番回到这浥城!”
离渊轻轻抚过黑骨扇面,冷笑道:“可笑,他如今大了,爱上哪去是他的自由。”
说着淡淡的看向远处受伤的冥炎,继续道:“再说这小小的浥城,他还来不了了吗?”
“你!”
“你明明知道!”水伯双拳微微攒紧冷声道。
离渊看着水伯这幅模样,凑近身笑道:“不过萧水寒,我当真是好奇,你与那孩子究竟有何仇怨,非要置他于死地?你不是他的?”
“你住口!”水伯瞳孔怒睁,喝声制止,手下运力刚要出招便被离渊打下,被离渊以扇抵喉逼退至树下。
水伯笑了几声,视线由离渊转至冥炎,“他就是个祸患,当初你不杀他留下他,他日你必会因他而死。”
离渊闻言却放声大笑,转头也看向冥炎道:“你听他说的什么,他说你会杀我。”
冥炎缄默。
离渊缓缓回过头,骨扇又逼近了几分道:“那小子从第一天起就扬言要杀我,一直到今日。这一天我可盼了许久呢,可不论究竟是我死还是他死,都还由不得你来定!”
话音一落,双眸间一股阴狠之色陡然而起,黑骨扇收回,掌下却运力直击水伯。
“这一掌还你。我说过,你当日既未杀他交给了我,那么以后你也休想再动他一分。”
水伯受了一掌跪倒在地,看着离渊一步步走向冥炎。
是啊,当日……自己为何就是狠不下心!
“哦,对了,这一掌我用了化筋掌,若无魂玉丹,你必死无疑!告诉容汐,不必来求我,我也没有此丹呢。”
“离渊!”
离渊笑看着地上的人,眼里满是厌恶,回身扶起冥炎冷声道:“让你回一趟,可看清这面目了?”
“他日,只怕不必我动手,你也会亲手取了他性命。”离渊对上冥炎覆杂的双眼却再无多说一句。
“哎,这来一趟沙洲,好不容易可算是有点消息了,却还是一点用没有。你说这人是死……呸呸,怎么就这么多年全无音讯呢。”
“或许江前辈闭关了?您也别灰心,慢慢找总会有消息的。”赤焰白了一眼瑶光转头安慰卫酒天。
卫酒天闻言,神色黯了黯轻叹道:“只怕拖得越久更无希望了。”
小云逸,你可得老老实实的,一定等我找回她啊!
正在话语间远处传来打斗声且越来越近。
一个手持长剑,一招一式虽不认识但应当是江湖中某个门派的弟子。与之对战的人也是怪异,手无兵刃,招法杂乱无章却招招透着蛮横凶狠。
看其手势,拇指与两指曲弓,馀下两指,指腹紧贴掌内,像是飞禽类的利爪,记得师父提到过江湖中白鹰派似乎就像这般。
再往后看去已有不少两边倒在地上的人。
“师父?阿赤?”瑶光看着身旁两个看得出神的人忙唤了一声。
卫酒天调转马头道:“绕道吧。”
两处相隔十丈有馀,这一路蹊跷太多还是少生些事端的好。看那弟子身手再有个几招便也能胜了。
可没走几步,身后的声音却急剧逼近,听着竟像是直奔他们来的!
这一回头,果真见那招式怪异之人,已爪为利张着嘴龇牙直冲而来。
赤焰起马,银针出手,两针被其避过,还有一针直中那人的太阳穴,可那人就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竟还往前冲来,双眼空洞,却死一般的直盯着赤焰。
这倒是让赤焰心下一惊,正欲出手间卫酒天已快一步飞身而过,翻掌打下那双利爪,那人再回手间胸上却已被利剑刺穿而过。
那人轰然倒地,身后正是方才与其出手的年轻弟子。
如今人走近了,这才看清装束,这一身月白服色,还有腰间的小金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记忆中那个如星辰一般的少年,也是这般装束袭月而来,身边的少女笑妍如翡。
卫酒天看得发怔,这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也曾以为他们能携手一世。可如今两人身处异方,离心隔仇,这世间事还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前辈好身手,晚辈是赤焰谷弟子辰毅。”少年收了剑上前一步道。
赤焰一听‘赤焰谷’,这个名字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缘故,总觉得自己与其有什么说不上的关系。
“阿赤?”卫酒天唤声这才回了神。
卫酒天笑了笑,覆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对着辰毅道:“老了,只能自保罢了,少侠当是身手不凡。不知这是何人,出手招式看着眼熟却又不像是见过。”
那个叫辰毅的弟子蹲下身,拉开那人后脖的领口,只见其脖上有一个形似蝙蝠的图案印记。
“黑蝠堂?”
辰毅点了点头道:“如今这黑蝠堂的人又出现在江湖各地,此前发现这沙洲也有他们的人,我与师兄弟也是奉了谷主之名前来查探。”
“谁料他们出手狠毒,残害我同门。我本欲留此一人性命回去交与谷主,可见他又突然袭向你们,一时情急只能……”
“这黑蝠堂本就是一□□,当年,当年让那黑蝠王逃走,消失这么多年如今竟又弄出这般动静,一定是为了什么而来了。”
“瞑阴珠。我听谷主提到的,应当是为了此珠而来!”辰毅忽的想起什么惊道。
卫酒天默了默,开口道:“也罢,这江湖之事老夫知与不知都一样,一把老骨也无所作为。”
“我们还要赶路,少侠就此别过了!”
辰毅眼见卫酒天要走忙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卫酒天等人上了马,笑道:“闲云野鹤,白须老翁,姓甚名谁不知也罢。”
“掌门,辰毅回来了!”
叶简之放下手中的书,擡眸道:“如何?”
“只留下一小部分势力,都死了,还有派去的弟子除了辰毅也都……”
“这就奇怪了,算来他们在沙洲逗留了半月,此次竟毫无动静?难道是我算错了。”
“听辰毅说,查探之时人黑蝠堂的人已基本转移,像是已完成了什么。若非他们提早回来,否则也不会在这途中遇上剩下的一部分人。”
“对了,除了黑蝠堂的,还遇上了人称卫医仙的卫酒天。”
叶简之闻言一顿,眉峰微微蹙紧,“卫酒天?”
“听辰毅的描述,那老者花白胡须,身手了得,还以酒葫芦傍身,是他无意。”
“同行的少年身上挂着一柄青剑,一包银针,应该就是其‘白笛青剑’中的二弟子瑶光了。”
“不过,除了他们,一旁还有一小姑娘,模样极好,身手也不简单,好像是叫,阿赤。倒是不曾听闻卫酒天还有一女弟子。”
“阿赤……叫阿赤吗?”叶简之微微出神,嘴里呢喃着。
会是她吗?
一些埋藏已久的记忆一旦被唤醒,便会不受控的浮现于眼前。
“简之你给她取个名字好不好,我想了好久都定不下。”
女子抱着小娃娃,一脸苦恼的看着叶简之。
这小脸也不比那小娃娃大多少,如今竟要当娘亲了,简直如梦一般。
叶简之揽过女子,笑道:“你都想了什么呀,我听听。”
“我不说了,都不好听,你来想。”
叶简之笑道:“好,我来想啊。”
盯着小娃娃的脸仔细看了看,又看看女子的脸,嬉笑道:“要不就叫赤焰吧!”
女子一听嗔怒道:“哪有女孩子叫这名的!而且,为何用我的姓氏?”
叶简之屈指剜了剜女子的鼻子道:“她像你呀,像你一样好看!再说,姓赤多好听呀,以后我也姓赤,我叫‘赤简之’,这灵峪谷就叫‘赤焰谷’!怎么样!”
“我看你是真没正行了,越说越离谱。让你取个名,你倒把自己的姓氏,把这门派都改了!”
叶简之吐了吐舌头,与女子额间相抵,低头看着小娃娃香甜的睡颜,柔声道:“就叫‘叶倾羽’吧!”
叶简之擡眸看着女子,道:“叶,倾,羽,我们的小倾儿,好不好!”
女子看着叶简之,双颊渐渐染上绯色,笑着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小娃娃道:“倾儿,我们的小倾儿有名字咯!”
覆又在小娃娃耳边低声道:“你爹爹不知羞,只能委屈我们小倾儿了。”
“啊,谁不知羞了!这是事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