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中缘 > 第42章 比剑
    十七年前。

    “师姐,早点回来!”慕云逸看着逐渐走远的赤衣女子,记忆里自己总是这般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只要看着便觉得很好了,可如今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酸楚,只觉得这个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

    赤羽回过头,冲着慕云逸笑了笑,“当然!师弟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梨膏糖!”

    慕云逸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赤羽转过身,长舒了一气,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下山,师父在闭关也没来得及交代几句,师弟那一副“你走了我怎么办”的模样,若是再多看两眼只怕当真会动摇了下山的决心。

    下了山赤羽便一路打听陈老鬼的住处到了浥城,这浥城当真是大,城东城西足足隔了十几条街,这一算还得有不少路要走。不过好在已打听到人此刻就在城西的郊外倒也不必这么着急了,不远处正有一件客栈,擡脚就走了进去打算歇歇脚。

    “是不是你!臭小子,敢砸老子的脑袋,不想活了是不是!”一汉子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提了凳上的长刀起身一脚踢翻一旁的凳子冲着身后的人吼道。

    却见身后那人自顾吃着东西,许是被那汉子的吼叫也扰了兴致,才悠悠的停了筷子。

    那汉子本就是喝的微醺,与人聊的正欢却突然脑袋被人用石子似的东西给狠狠砸了一记,如今又被人这般忽视,气得挥过长刀就要朝那人劈去。

    那人不过轻轻一侧身,随即又在凳子上一旋,换了个方向依旧稳稳地坐在凳上,正好能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汉子劈空后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

    还没等那醉酒的汉子起身,手中的碎银子就又弹了出去,这回数可不少,那汉子足足挨了好几下,捂着头直叫唤。

    那人满意的起了身,拿了佩剑还不忘喊了一句:“呦,这么多钱啊,谁掉的啊?”

    店里原本坐着低头佯装吃菜不敢多事的人,如今见形势大转,又有满地的碎银,一个个的都纷纷扑了上来捡银子。

    汉子长刀落地,如今又被人撞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好逮着一个便揍一个。

    那人出门前,瞥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长刀,淡淡道:“连刀都拿不好的人还敢妄谈剑术高低,对你,用剑都是侮辱。。”

    “你究竟是谁!”那汉子喊道。

    那人头也不回的道:“在下就是你口中的‘三剑’中最是轻狂无用的,容靖轩。”说到自己名字时可以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

    “容?剑气容靖轩?”

    “原来他就是容靖轩啊,居然这么年轻!”

    客栈中一时又低声四起,这江湖中用剑之中当属三人最是出神,容靖轩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因着传言最是轻狂不羁,平日也是极少露面,有关他的事多半都是活在传言之中,而另外两位则是剑道叶简之和剑骨陆自远。

    “我当是谁,原来老子骂的就是你,老子可不怕你,今日就拿我这大刀会会你这小破剑!看是你的气厉害还是老子的锋厉害!”那汉子骂骂咧咧的捡了刀,擡头时容靖轩早已出了门,挥着刀就要往外冲去。

    赤羽走至门前就觉得一道杀气直面而来,出于本能的将手中的剑横着一挡,左手朝着来人便是一掌。

    汉子门还没迈出就又被这么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一阵骂娘。

    赤羽蹙了蹙眉,出了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本欲上前赔罪,可这满耳的脏言实在是让人生厌。

    “掌柜的?”

    “在在在。”掌柜的闻言从后头冒出身子来,小心翼翼的绕过那汉子朝着赤羽走来笑道:“姑娘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呀?”

    “个不长眼的东西,我说你呢,你!”那汉子缓过劲儿来,冲着赤羽吼道,却在看清容貌之时生生止了语。

    只见来人一身赤色束腰长衫,身形修长,一双眼明亮清冷,肤色白如凝脂,让人一眼便挪不开视线,油然而生的惹人疼惜,而那自带的疏离之气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汉子爬起身,朝赤羽走去,嘴里有些不怀好意的笑道:“原来是姑娘啊,方才是老,不是,是在下莽撞了,有没有撞疼姑娘啊?”说着就要上手,可又有些不敢触碰,在空中笔画了两下终究还是没忍住,朝赤羽的手摸去。

    就在即将碰到一瞬间被赤羽的佩剑打开,而后手以极度诡异的方式向后扭转而去,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又回到了地上,屁股上还多了一只脚将人死死的钉在地上。

    “今天真是克老子的,姑娘,女侠,我错了,你快放开好不好。”话音刚落手上的疼痛反而有增无减,一时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啊,疼疼疼,错了错了,女侠饶命,手真的,真的要断了。”

    赤羽冷哼一声道:“饶你也可以。”转头向躲在一侧的掌柜的问道:“一间客房,住一宿要多少银子?”

    掌柜的道:“四百文。”

    赤羽点了点头,用剑杵了杵那汉子道:“身上可带了钱?”

    “带带带,带了!”

    掌柜的又凑近小声道:“姑娘若是要住上好的,可以再加100文,好酒好菜,热水都会给您送上去。”

    赤羽:“好,你留下五百文,我就当你赔罪了,放你离开可好?”

    汉子忙点了头道:“好好,我这就给。”说着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半两银子来递上。

    赤羽接过银子这才松了手放那汉子离去。

    在客栈舒舒服服的沐了浴,休息了一宿,第二日一早便往城西郊外而去。

    一路上打听了几个附近的农户才找到陈老鬼的打铁铺子,其实也好找,出了城西走个几里路就是,偏碰上个也不识路的瞎指路,害的赤羽饶了好些路才到。

    人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铁锤子打铁的声音。

    只见远处一男子,头上裹着布巾,双袖被高高撸起,一手用钳子夹住初具身形的剑炳,另一手抡着锤子,每落下一次,那剑铁上便扬起点点星红,男子专注的看着手中的铁,微微调动着。若非亲眼所见,确实难以想象这神兵利器的背后皆是由这样一双手一点点打造而成。

    “姑娘可看够了?”陈老鬼停下手,擡头看向几十步之外的赤羽道。

    赤羽闻言忙道:“打扰前辈铸剑,实在抱歉,还望前辈勿怪。”

    陈老鬼看了看手中的剑,转身将其小心的放在身后的桌上,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起来,“怎么,姑娘也是来求剑的?”

    也?想来陈前辈的一双鬼手铸剑天下皆知,来找他的人自是多的。

    赤羽:“晚辈确实是来请前辈铸剑的,只是……”

    陈老鬼擡眼看了看赤羽道:“只是我只打算铸一把,你来晚了。”说完摆了摆手就准备离去。

    赤羽忙上前拦人道:“前辈且慢!”

    赤羽:“晚辈……晚辈虽身无分文,不过只要前辈愿意铸剑,前辈的任何要求只要赤羽能做到定当全力相付!”

    这话倒是稀奇了,陈老鬼铸剑这么多年,上门求剑的数不甚数,这一分钱没有就明目张胆的求剑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陈老鬼笑道:“当真没钱?”

    赤羽闻言心下一囧,这一路身上的一点银钱早就用完了,哪里还能摸出半文钱来,只怪昨日向那醉汉要的钱要少了,面上佯装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心想着若是他当真不肯只能先再想办法筹些钱再来了。

    陈老鬼哼哧一声,“真是作孽,一个有钱不给,一个没钱……”说着又看了眼赤羽,眼睛忽的一亮道:“你这武功如何?”

    赤羽:“尚可。”

    陈老鬼略微沈吟道:“尚可……这江湖中可有名号?”

    赤羽浅浅笑道:“初踏江湖,不曾有名号。”

    这一笑倒是让陈老鬼看得有些一楞,随即又自顾叹了一气道:“罢了罢了,你随我来,我带你见见比你早来的那位,你若是能说动他放弃我便替你铸!”

    赤羽闻言心下一喜,忙道:“好,多谢前辈。”

    陈老鬼在前头带着路,嘴上却有些抱怨道:“又没答应,有何可谢的。还有,我看着有那么老吗,一口一个前辈,顶多比你大个……七八岁吧,比起那家夥也就大五岁,弄得好像她和玉娘是同辈,和我就隔了一辈儿似的……”

    这后头的话也不像是对赤羽说的近似自语,赤羽约莫听了几个字,只觉得有趣却也未再细听。

    陈老鬼带着赤羽绕过铺子到了□□,只见一年轻男子手中执剑正在练剑,而一旁的远处还站着一女子,女子一身浅黄裙衫,笑意盈盈的轻靠着树吃着果子。

    既是在他的家,那女子想来便是其口中所言的玉娘了,听其语气二人似是早已成家,可如今这情景,却总觉得有些哪里不对劲,这男子……是来求剑的?

    陈老鬼在一旁道:“你没看错,就是他。不过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我家后院,还与我家玉娘如此亲近,是因为他与玉娘祖上同为一脉,如今也就挂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名号。”

    赤羽了然的点了点头,末了又带了一丝玩味儿的眼神看向陈老鬼。

    陈老鬼瞥了一眼赤焰道:“你也不必这般看我,不妨与你直说,他来求剑已是许久,若不是因着玉娘,就看他那样我是死也不会答应的!如今你来的正好,那小子傲得很,脾气倔,武功又好,你若是能打赢他,他必然也无话可说,既能如你的愿,我也欢喜,如何?”

    赤羽轻轻笑了一声,看向远处的男子,手中一把银剑在其手下宛若游龙,一招一式看着随意无章却处处透着劲锋,如此一看倒是真想与之切磋一二,也好看看其他门派的剑法究竟如何。

    “好。”说完赤羽便朝那人走去。

    听到脚步神男子停了剑,朝这边看来,如今正面相见,四目相对才发现那人五官俊秀,一双凤眼看向你时多有探寻之意,若是盯着这双眼看久了就像是被人一眼看穿毫无保留一般,所以虽是好看但比起自己师弟的澄澈如星还是差了些许。

    玉娘走了过来,笑盈盈的看着赤羽道:“好漂亮的姑娘,姑娘怎么称呼?家住何地呀?”

    赤羽:“赤羽,我并非浥城人,来此是来求剑的,多有打扰。”

    玉娘摆了摆手道:“不打扰,不打扰,热闹点好呀。来,你过来,这位容公子也是来求剑的。”

    容靖轩点了点头道:“在下容靖轩。”

    玉娘:“赤姑娘可有听说过‘三剑’,容公子便是其中之一哦。”

    赤羽微微思索了一下,确实是有听师父提过,但也的确不甚了解,只记得师父说过“那三个只有姓叶的剑术在你之上。”

    赤羽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却见容靖轩那双桃花眼看自己时似乎又多了几分审视。

    “我说你们寒暄完了没啊,赶紧商量好,我可只为一人铸剑啊!”远处的陈老鬼有些不耐烦的大声嚷道,眼看着玉娘又要坏事忙又跑了过来把她也往远处拽了拽。

    容靖轩:“姑娘可听见了,也非在下无礼,只是凡是有个先来后到,还望姑娘见谅了。”

    赤羽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轻轻一点足后退几分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手中的剑也已出鞘,剑锋朝下蓄势待发。

    赤羽:“只怪我求剑心胜,论起无礼也该是我,不过此事日后再赔。容公子,既然你我二人皆不愿相让,不如比试比试?胜的人得剑如何?”

    容靖轩眯了眯眼,薄唇轻启却听不出是何语气:“那败的人如何?”

    赤羽:“那就由胜者说了算!”话一出口剑锋也直击而出。

    容靖轩拔剑,身形一侧剑尖在赤羽的剑上一点翻身而过,回身之间与赤羽抵剑相对,“好,一言为定!”。

    容靖轩的御龙剑法已练到了七成,手中的剑是龙爪利器也是极易反噬的猛兽。此剑法意在御龙,即在剑风相成,汇集一气之时,并非全然致对方于死地,剑气相冲如龙在天,若是不能相控适当的削弱它的力量而一味的借力,反而会使自身被其所累使不出其真正的威力来。

    赤羽的血影剑法早已练成,剑术成熟,且其招式不在功在守,剑锋却不在退在进。一守一进,虚虚实实,身形灵巧又不失劲力,对方在此剑法下讨不得半点便宜,只要在寻到对方的弱点时,将守转为攻,一招便能定胜负。

    玉娘:“他们要比到什么时候啊!”

    陈老鬼环抱着胸,悠闲的靠着树看着交手的二人,心下了然道:“要不了多久,一会儿就该结束了。”

    玉娘将手中的果子狠狠往陈老鬼脑袋上一砸道:“一会儿,一会儿,都是你!你看看我那一园子的花,全被他俩给劈了,你晚饭别吃了你!”

    陈老鬼吃痛的揉了揉脑袋,光顾着看他俩比剑这才发现,俩人出的剑气竟真毁了不少的花,还有几根竹子也拦腰而断,这一场剑下来,自家园子毁了一半……

    好在这边赤羽已然看出容靖轩的破绽,想着也是给足了面子不愿再周旋,适而剑锋直逼,以血影无痕破了容靖轩的御龙在天,结束了这场比试。

    陈老鬼高兴的拍手称快:“好好好,赤羽姑娘胜了,胜了啊!”笑着冲容靖轩看了看。

    容靖轩却一瞬不瞬的看着赤羽,见她干净利落的收了剑,红色的发带顺着青丝轻轻扬起,方才比试之间那如瀑布般的青丝就像此刻一般与剑锋一道划过,却是分明带着不可亲近的清冷戾气。

    赤羽对上容靖轩的眼睛,唇角划过一抹好看的弧度道:“你输了。”

    容靖轩收了剑,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擡头看向赤羽道:“剑归你了!”

    “说吧,愿赌服输。”

    赤羽低头看了看剑像是努力的思索了一番后道:“简单,半年内不许来求剑。”

    “什么?你!”容靖轩有些惊愕的等着眼,却见赤羽淡然的转身就朝陈老鬼走去,且清晰的在陈老鬼的脸上看见了笑意,就像是某种奸计得逞一般,不怀好意,令人不适的笑意……

    若非当真技不如人,自负如他哪里忍得,只能暗自记下了这江湖之中最是常见的“仇怨”,今日之败他日必要讨回,一雪其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