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中缘 > 第90章 备战
    她知道父亲恨他,当年父亲一度仰慕他,甚至想要追随,拥立他为盟主,可他志不在此,更亲自揭下面具,以真实面目示人,。此江湖哗然一片,万人指点,她父亲追随不成,又得知他仰仗的竟是一个丑陋的怪胎,还连累他也被江湖一并指点唾骂,便心生怨恨。

    后来连着几年大旱,她父亲走投无路听闻柳世平一路南下救了不少老弱病残,便又动了投靠的念头,柳世平见他双手双脚健全就又拒绝了,正因他此次相拒,途中他就被军官抓走充做劳丁,三日后才逃出来,却也恨死了柳世平。

    身为父亲的他让自己的孩子跪在路上,任由烈日烤着,他说有个叫柳世平的会来救她,还会带她走,以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等和他成了亲再告诉她怎么对付他。

    原来他所说的对付便是要她新婚之夜亲手毒死他。

    “所以她当真在新婚之夜毒死了柳世平?”赤焰有些难以置信。

    传言中是有说柳世平是死于新婚之夜,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是真的,可那玉竹分明对柳世平动了真心,怎么会忍心下手呢。

    “没有,她没有下手。”荀英垂了眼眸,“她爹给她的药她并没有用,可柳世平还是死在了她的跟前。”

    冥炎叹道:“她爹应该料到了她下不了手,所以暗自又动了手。”

    “不错,她爹将毒下在她的口脂上,那毒沾了水毒性会即刻加深。而解药就是给她的那包‘药’,她爹笃定了她绝不会用它。”

    赤焰蹙眉道:“真是卑鄙,居然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随即又不解的问,“那玉竹婆婆又是如何幸免于世的?柳世平死后莫堇他们没有为难她吗?”

    一旁的慕云逸缓缓开口:“她在柳世平死之前坦白了一切,还打算喝下那药与他共赴黄泉,柳世平说犯了错就得有惩罚否则永远不原谅她,她答应后转身就又喝下了那药,却也阴差阳错的活了下来。莫堇虽没再取她性命,但那容貌就是他亲手毁的。”

    赤焰看了眼自玉竹进去后就一直紧闭的屋门,心中微微发酸。

    她本可以拥有幸福的生活,过着平静的日子,膝下或许早就儿孙满堂了。

    “她爹呢,如愿报了仇,亲手毁了他的女儿后就消失了吗?”

    慕云逸轻笑一声,语气也透着冷意:“死了。离开汶城后就投靠了黑蝠堂,十几年前黑蝠堂血战中死在容敬轩的剑下,真是便宜了他。”

    “同为人父,有的宁死也要拼命护住自己的骨肉,有的却弃之如草芥。”

    赤焰看擡眸却正好对上冥炎的视线,他冲她浅浅一笑。

    荀英则察觉到慕云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眼神微微一闪,下意识的看向他。

    赤焰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师父,开口问道:“我们走后玉竹婆婆该怎么办?如今抄经文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一旦抄完了九千遍,她岂不是……”

    “她不会和我们走的,柳世平在这,她哪也不会去。”

    荀英起身从身后的柜中取出一件衣服来,轻轻抚过上头的针脚,轻声道:“若我此去还有命从赤焰谷活着回来,我便回到汶城陪着婆婆。”

    赤焰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又看向师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他们有好多事瞒着她。

    慕云逸看出她的心思,开口解释:“本就要与你说的。我从黑蝠堂那几人口中得知叶梓莘传了令,十日后灭赤焰谷,叶简之此刻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赤焰静默了许久,原以为她闹出这般动静,叶梓莘会现身,却没想到她对叶简之的恨已经深入骨髓,还是一心要取他性命。

    荀英抱着怀中的衣服朝外走去:“我先去与婆婆道个别。”

    慕云逸见赤焰低头不语,轻声道:“你若想去,我会陪着你。”

    “她要的不单是叶简之一人的命,赤焰谷只是个开始。她既敢如此放言想必功力又增进了不少,叶简之只怕未必能像当年一样拦住她。”

    赤焰看着慕云逸,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他轻轻在额间一点,才开口却也只说了四字“谢谢师父”。

    “与你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怨怪过,也后悔过。从前我只想着留你在逸泽云境,最好一辈子都只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忘记所有的痛苦。可有些事不是我所想就能如愿的,自你私自下山起,我便知道这或许就是命,我根本拦不住,也不想再拦了。我答应过师姐要好好照顾你,可那你却在我的眼前消失,我恨不得一掌劈死自己,却怕死了都无脸面对师姐。清儿,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师父相信你,也会陪着你,所以不要再丢下师父了好吗?”

    “师父……”赤焰从未见过师父这副模样,心中顿时心痛不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习惯性的拉住师父的衣袖道,“不会丢下,永远也不会的。”

    “咳咳”

    几声干咳。

    赤焰抹了眼角看向一旁的冥炎,见他唇角浅浅一勾。

    “还有我,我如今是个无处可去的人了,只能跟着你了,你不会不管我吧?”

    赤焰思考了许久,见他微微蹙起双眉才展颜应“好”,学着他的样子勾起唇角。

    这模样让冥炎不禁暗自打了个寒颤,感觉像是付错了人,顿觉前路堪忧……

    离开汶城后四人一同北上,途径赤焰谷,荀英回到谷中,而赤焰等人则直接去了九峰山。

    几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先去一趟九峰山,慕云逸毒已解的事至少还是应当先告诉一声卫酒天的,也免得他再将自己关在屋中不肯出来,一心扑在解药上。

    “卫爷爷!”

    “阿赤?你怎么来了,还有云逸?”卫酒天看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的三人楞了楞,即刻转身大吼一声将芜华唤来。

    “快快快,赶紧去把瑶光叫回来,人来了,不用送了!”

    芜华领了命,也来不及与众人招呼就立刻奔下山去。

    “哎呦,你们上山没遇上那小子吗?我这药刚成,还热乎着呢立刻就让他送去逸泽云境,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卫酒天捋了捋有些杂乱的胡须,突然瞪直了眼,盯着慕云逸道,“不是,你怎么突然来了?可是上回那些药吃了起反应了?怪我太心急了,我吃完都疼得好几宿没睡,快快,让我瞧瞧。”

    卫酒天上前一把抓起慕云逸的手,也不等他甩开,立刻摁上手指诊脉。

    “卫爷爷,我正要与您说呢,师父的毒已经解了。”赤焰见卫酒天抓着慕云逸的手脸色变了变。

    “你……”他缓缓擡眸看向慕云逸,抓在手中的手淡淡的抽回,那双始终平淡无惊的眼神微微一闪。

    “我有话与你说。”

    卫酒天紧抿着唇,与慕云逸一同进了屋中。

    赤焰和冥炎则站在屋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芜华和瑶光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那扇紧闭的门也没有打开,却从里头传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赤焰着急的唤了二人一声,久久慕云逸才从屋中走出。

    “师父,怎么了?”赤焰担忧的看向慕云逸,他身后卫酒天背对着站在桌旁,一手扶着桌角,地上是几片瓷碗的碎片。

    慕云逸摇了摇头:“山下发生的事我都告诉他了。”

    赤焰了然,回头看了看卫酒天,自上次巫源崖一别后如今人看着又清瘦了好些,此刻背对着身,那背影看着让人不禁鼻尖发酸。

    “你们先去百草堂坐一会儿吧,我……我收拾下便来。”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拾起一片碎片,放在手中许久才又去拾下一片。

    “师父,我来吧。”瑶光上前,正欲弯腰被卫酒天挥手阻挡。

    “你们也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众人在百草堂坐了约莫半柱香,卫酒天才走进来,衣服头发都重新梳整过了,面上又与往日一般重新挂了笑,唯有一双眼睛红红肿肿的。

    “你们是真打算去赤焰谷吗?”他开口问。

    赤焰点了头。

    卫酒天没好气的看了眼她后又瞥了眼慕云逸,手中的杯盏不自觉的紧了紧道:“去就去吧,反正也是他的意思。”

    “我一把老骨头打也打不动了,就在这等你们回来。”他将杯盏往桌上一搁道,“这次去只为活,你们一个都不许少,怎么去的就都给我怎么回来。”

    “对了,阿赤,听云逸说你的记忆都已经恢覆了?”

    赤焰点头,伸手指了指后脑勺道:“锁息针被叶梓莘拔去了一枚后从前的许多记忆就回来了。后来在苗月寨,与她打斗间动用了内里又被逼出过一枚。”

    “传说能封人记忆与功脉的锁息针?你头上竟有这东西?!”冥炎大惊。

    卫酒天看了眼冥炎道:“那东西就是我扎的。”说着又转向赤焰,微微凝眉,“不过阿赤你说已经有两枚针脱落了吗?”

    “嗯。”赤焰颔首,指腹抚过那一处,只能触碰到一个小凸点。

    “所以清儿体内的烬决真气已经被释放了。”

    “那你还能说的这么轻巧!那可是烬决真气啊,你忘了当年小羽她……”卫酒天闭了口,半句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怒气冲冲的瞪了眼慕云逸,从椅子上站起来回踱步。

    “好在还有最后至关重要的一针锁着那股真气,才不至于叫它完全冲破禁锢,事到如今只能再将针封回去了。”

    “不可。”

    慕云逸和赤焰齐齐出声。

    慕云逸道:“烬决真气如今已有部分与清儿的气息相融,我试过她的内力,加上白骨枯,两股真气相互制衡,如果此刻冒然再封印,只怕适得其反,而且再施用锁息针对赤焰造成的伤害也是无法挽回的。”

    卫酒天啧吧了一声,又踱了两步道:“那就将第三针也拔了吧。”

    “不行。”

    卫酒天寻声看向冥炎,气愤的质问:“什么不行?一个个这不可那不行的。当初封那真气就用了两针才勉强将其压下,如今只剩下一针,他日又突然蹦出去怎么办?”

    冥炎蹙眉:“反正不能拔。”

    “你!”卫酒天气结。

    赤焰起身将卫酒天拉回座位上,替他顺了顺气道:“卫爷爷,您先别生气,你们都是为了我着想,不妨也先听听我说?”见他果真安静了下来便继续道,“这针少说也在我身体里呆了这么多年,它虽保我平安无忧,却也让我吃了不少苦头。总归我也不能一辈子扎着它吧,所以取是一定得取的,只是眼下时逢大事,阿赤不敢冒险,但阿赤相信卫爷爷,一定能在阿赤回来之前想出两全的法子来,对吗?”

    卫酒天默声,擡眸看了眼那张没心没肺的脸,须臾摇了摇头从嘴里吐出一句:“上辈子欠你们的,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他擡手去拿那杯水,才发现方才用力一搁水全洒在了桌上,杯里半滴不剩。

    赤焰笑着替他重新倒了一杯,又听他一改松散的语气认真道:“当年你娘临终前将烬决真气传到你体内的,本意也为护你周全,但那真气何等霸道,你还那么小根本无法承受住它,我们不忍看你痛不欲生,这才决意替你封下。阿赤,若是他日连锁息针也无法再封住它,你一定要守住本心,千万小心走火入魔!”

    “卫爷爷放心,阿赤全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