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中缘 > 第97章
    “阿赤这是……”卫酒天看了眼冥炎怀中的赤焰,神色陡然凝重,抓过她的手腕切脉,道:“用了锁息针了?”

    “嗯。”

    须臾卫酒天将赤焰的手放回,脸色越发的难看,转身大步朝屋中走去道:“赶紧进屋。”

    冥炎将赤焰抱进屋后就同慕云逸一齐被赶了出来,他二人身上也都带了伤,不管芜华和瑶光怎么劝两个人都不肯离开,芜华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在门外替他二人包扎上药。

    屋外的人等得心急如焚,绷紧的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屋内的人一颗心同样被死死揪紧,一双救人无数的手生平第一次微微发颤,停在半空无从下手。

    卫酒天闭了闭眼,稳了心神后才拿起剪子,屏着气一点一点的剪开赤焰的外衣,血肉和衣服粘连在一起,肩头有多处被撕咬的痕迹,一排排的血洞触目惊心,胸口处留着赫然醒目的五指黑蝠印,手臂腰腹则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抓痕和鞭记,入目之处几乎无一寸完好的肌肤。

    用棉布轻轻拭过伤口边缘的血迹,轻到不能再轻可还是牵扯到了周边的皮肉,血水再次冒出,握在手中的药瓶险些被卫酒天捏碎,他扶着床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强忍着心痛将赤焰的伤一点点的处理好。

    卫酒天又用银针封住她的心脉,替她解蝠毒,可笑的是他研制了半生的解药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却也终究救不活一个人。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赤焰,心痛如刀割。

    这可是他们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被慕云逸捧在手心呵护着的阿赤啊。

    伤能医,毒能解,可人却醒不过来了。

    一切都太晚了,在锁息针钉入前她就已经油尽灯枯,自毁心神。直到此刻卫酒天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神医,可他只是一介凡人,生死并非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也有相救却救不活的人。

    冥炎和慕云逸在屋外整整等了一宿,芜华和瑶光也守了一整夜。

    等到晨光微露,天际方才淡淡隐去月色,那扇紧闭的屋门终于打开了。

    卫酒天从里走出来,双眼布满了红丝,脸上还依稀可见未曾擦拭干净的泪痕。

    在外的几人一见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石头不减丝毫反倒变得更沈重了。

    连他都没有办法了吗……

    “阿赤她……如今尚存的一丝气息皆因体内的烬决真气吊着才尚得以保命,当年羽儿的决定的确救了阿赤一命,可也正因为它才令阿赤心神俱毁。倘若直接废去她的武功那连这口气也直接断了,可任由它在阿赤体内,即便人能醒过来,也不会再是阿赤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慕云逸凝眉道。

    “阿赤体内的烬决真气与血影相辅共生,一旦起了杀欲就会彻底吞噬人心,最终毁人毁己,这也是我和云逸……”卫酒天看了眼慕云逸顿了声,缓缓移开视线继续道,“这么多年守着她的原因。如今它牵动着阿赤的命脉,除非能有与之抗衡的方法净化她的这身功力。”

    慕云逸道:“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去试,一定能找到办法。”

    “暝阴珠。”沈默许久的冥炎开口道,“用它或许可以一试?”

    卫酒天和慕云逸齐齐看向他掌心中的东西,迟疑道:“暝阴珠不是已经被羽儿化作烬决真气了吗,你这又是如何得来的?”

    “天呐,暝阴珠原来真的是一阴一阳双珠啊,果然传言诚不欺我!”瑶光在一旁低声惊呼,不可置信这风云一世从来都只是听闻而不得见的东西竟会出现在眼前,正兴奋不已发现师父投来略微不善的眼神后乖乖闭了嘴。

    冥炎解释道:“的确是双珠,我手上这颗便是可以增益内息补元续命的阴珠,离渊一直用它来为玄师……救江前辈。那日在巫源崖,正是他临终前将此珠和毕生功力传于我。双珠同为一体,相生相克,而烬决真气本就是赤前辈用阴珠炼化而成的,或许这另一颗珠子正好能化去它的煞气!”

    卫酒天沈思了片刻,看向冥炎道:“且不说这东西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如果它真的能有那功效,那江灵素她……”他顿了顿微微叹道,“这么多年,离渊可成功了?”

    冥炎看着手中的阴珠,掌心能清晰的感受它传来的炙热的温度,越靠近屋子越热,似乎在与屋中的人低低呼应,他重新握紧阴珠,道:“没有成功却也不算失败。他曾说过,同样用阴珠,同样的一身功力,结局会不会和他们一样?我相信阿赤一定能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哪怕拼尽所有,因为即便我倒下了阿赤也还有你们。”

    卫酒天厉声斥道:“说什么话!什么倒下不倒下的,你要让阿赤听见了还得了。”

    他知道冥炎是救人心切,若是有法子当然要试,但同样不希望他们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须臾他放缓了语气道:“你听好了,你去可以,但一定要量力而行,绝不能胡来!”见冥炎立刻朝屋中疾走,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担忧,唤住他问道,“离渊可教你具体怎么使用暝阴珠的法子?需要用何辅助?”

    冥炎回头道:“确实需要药物与内力相助才行,药是……寒香草和霂凝丹,每七日一次,药力再逐渐增加。”

    这两样东西都是极为珍贵的药品,于赤焰百利而无一害,只不过前期用不上罢了,冥炎只好先报了它俩的名字。

    “好,寒香草药库中还有,至于霂凝丹还需调制,如今还缺两味药材,我们这就去准备!瑶光就在屋外有何需要你就唤他。”

    冥炎颔首转身进入屋中。

    “此珠唯有精血辅以内力相化才能起到疗愈之用,对施行之人反噬极大更易丧命。”

    这是离渊告诫他的,但当他看见赤焰就躺在眼前时,他方才明白离渊这么多年的执着,都只是为了心爱的人能活,为此自己又有何惧。

    他坚信他们的结局不一样。

    冥炎用匕首在双掌各划开一道口子,从他开始动用内力时,暝阴珠就似受了感应一般,在他和赤焰之间滚动不已,浑身散发着暗沈的光。

    两边都是它最为熟悉的气息,但最终还是被冥炎新鲜的血液所吸引,乖顺的悬浮在他的面前,绵延不断的丝血从掌心的破口中一路牵引着萦绕在阴珠的周身,最后融化在珠中,整颗珠子透着鲜红欲滴的赤色亮光。

    冥炎擡起赤焰的手,两人双掌相抵,赤焰体内的烬决真气顷刻被唤醒,暝阴珠通身一震立即盘旋在赤焰头顶,两股气冲撞开,桌上搁置的血影剑嗡鸣不止,但此刻连它也无法靠近主人半分,被令一股力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一个时辰后冥炎收回掌,赤焰立刻虚软的向后倒下被冥炎及时扶住,双手在触碰她身体的一瞬间仿佛被电流击过一阵酥麻刺痛,死死抓着她的双臂整个身子僵直了片刻那种感觉才慢慢消散,手上渐渐恢覆力后扶着她重新躺下。

    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既不敢大力也不敢犹豫,小心翼翼的替她盖好被子才浅浅松了口气,从一旁药罐中找到止血的对着掌心洒了少许,用纱布简单裹了两圈。垂眼看着双手,握了握拳并无任何异样。

    这已经是第三次用阴珠之力,也是唯一一次在疗治之后会出现那样的痛感,不过好在这法子的确可行也有所成效。烬决真气已经能适应冥炎的气息,只要再多些时间就能彻底接受阴珠和他的力量实现转化。

    冥炎拾起滚落在赤焰身边暝阴珠放回怀中,守在赤焰的床边,本想用毛巾拭去方才动用真气时的汗水,手伸至一半才惊觉她额间一滴汗也没有,脸上平静如常。

    毛巾在空中停了许久最后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要是痛了,得说才行啊,难受了,渴了都要表现出来,我会一直在,一直在你身边。”

    “好阿赤,张张嘴,不然又要挨针了,很痛的呦,小时候你可是最怕卫爷爷的针了,来,张口啊。”卫酒天将霂凝丹放入药汤中,用汤勺摇匀后盛了一勺喂至赤焰的嘴边。

    冥炎扶着赤焰,用手轻柔的捏了捏她的嘴,看着柔软的唇瓣始终严丝合缝的紧闭着。

    “你肯定能听见的,就是调皮是不是?那就真得挨痛咯。”卫酒天无奈的放下勺子,取出一枚银针缓缓扎入赤焰的穴位,冥炎重新捏了捏她的嘴,紧闭的唇齿总算是开了一些,能顺利送入汤药。

    慕前辈回来了吗?”

    卫酒天摇头,将药碗放下,替赤焰擦了擦嘴道:“四日了,沧澜那边他熟悉,应该明日就能回来,有了麒麟枝就可以给阿赤备新的药浴了。”

    冥炎扶着赤焰重新躺好,也不知是不是刚服了药的缘故,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微微有了一丝生气。心中一阵欣喜结果引得喉间突然干痒难耐,起身走到床边干咳了几声才转好,脚下虚浮的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知觉。

    “怎么了?”

    “没事,这几日换季,天气干燥,估计是引出儿时的旧疾了。”冥炎回身对着卫酒天道。

    “我一会儿给你煎服药,喝了晚上歇一歇,你的身子同样重要,别不当一回事。”

    “嗯,多谢卫前辈了。”

    “窗外的桂花开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我折了两枝回来,淡淡的清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擅作主张替你换两日,不会生我的气吧?”冥炎将悬挂在床帘上的熏球取下,倒出已经燃尽的艾香,坐在床边与她说话。

    “上午我下了趟山,荀英处理好赤焰谷善后事宜,准备离开淮阴去汶城照顾玉竹婆婆了。我去送了送她,你猜我还碰到了谁?”冥炎顿了顿,看着赤焰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须臾他继续说道:“是之恒,还记得他么?他可把你记得牢牢的,还缠着我一定要和我回来,容汐居然也不管,不过我没答应,他只能作罢了。”

    他握起赤焰的手,看着她的脸,眼神始终不愿离开。

    “其实回来前还想给你带些好玩的好吃的,可是眼睛忽然发疼了。”他低头浅浅一笑,“这回轮到眼睛了。吓得我以为马上就要看不见了,片刻也不耽搁只能拼命的赶回来了,至少得再看看你啊。”

    “不过阿赤不用担心,现在又不疼了,还是一样能看着你,如果你也能睁睁眼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