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头痛欲裂,南锦俦揉着眉心,竟连胸前创伤也没什么感觉了,似已麻木丶不药而愈。
青蛇哪去理会他伤患如何?一番话说完,又打击他:“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虽然心窍仍在,但那神物离开原体这许多年,早已修出灵智,说不准没几日便要能化成人形,将来也要得道飞升。你想将起收回,再为己用,也不见得能够得逞。就算你有本事取出,可已活不过一时三刻,来不及了,哈……”
南锦俦缄默许久,并未放在心上,却问了同心窍不相干的。
“你阿爹……他临终之时,可曾留下遗言?”
青蛇止笑摇头,神情哀恸。
他竟只言片语也没留。南锦俦微感失望,但今日令人心如刀绞的事情太多了,仅此一节不足为悲,他忽道:“我与你阿爹相识甚早,他既有你这么个女儿,我为何从未见过?天劫将临之际,你并不在他身旁,又如何得知这许多秘幸?”
青蛇道:“阿爹对我一向疼惜,他有何心事,从来不会隐瞒于我。当年我刚降生,为照顾我的安危,阿爹便在我身上施了灵犀之术。只消有了此术,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都能感应得到,我也能随时瞧见他的境况。他如何走向丧生之路,我都是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假。”
“原来如此。”南锦俦点头,颇有艳羡之色:“你阿爹待你这般好,你确实该为他尽一尽孝,为他报仇雪恨。”想当年,阿浅也待他很好的,情同骨肉,可是后来怎么就骨肉相残了?
哪知青蛇听了非但毫无喜色,反而戾气大增:“难道阿爹便亏待了你吗?之所以未对你施灵犀之术,只因此法功用有限,若非施术之人同被施之人是至亲血缘,此法便无效用。你同阿爹虽有兄弟之名,但你们两个哪有半点关联?可是即便如此,阿爹待你也不薄,他为你,放弃了转世为人,以至于不得好死,你还要他怎样?是不是要将身上的肉都一块块剃下来给你吃了,你才心满意足?”
“你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南锦俦引咎难当:“只是我没料到,他竟肯为我如此,我不值他这样……”
“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青蛇鼻腔一哼:“可阿爹偏偏就是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便是如此固执,南锦俦,你才是他运中的劫。人家好端端的在山中修行,偏生遇到了你,自此一步步走向深渊。可你竟毫不自知,你不配他如此相待!”
南锦俦无言以对,她问道:“你这副形容,是在自责还是在后悔?”
南锦俦不去理她。
青蛇脸色缓和下来:“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同你说,但瞧你而今这般形容,倒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既是这样,有些事情还是让你知道为妙,否则一直瞒下去,你一直不知情,阿爹真是死不瞑目。”
南锦俦心神一动:“你想说什么?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青蛇讥笑:“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的很,倘若全数告知于你,我只怕你就算并未受伤,也无颜苟活于世,羞愤自杀。”
杨巅峰大感不妙,南锦俦已成了这副德行,哪还有半分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觉得还是不要让她继续添油加醋为好,以免他当真做出什么傻事来。它动了这半天嘴皮子,比之前动刀动枪可厉害多了。
忙大喝一声:“你住嘴!”转而同南锦俦道:“上仙,这结界内危机四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你又身受重伤。我们还是先去寻良煦真君会和,找到高峰,离开此地。有什么话,待离开此地再说不迟。”
南锦俦这时哪顾及那许多?一把将他搡到一边:“不行,眼下若是不说,只怕再没机会。你不必理会,我定护你周全便是,且让她细细说来,我一定要将事情理个清楚……”
杨巅峰只好住口。
青蛇道:“那我便成全你。你可知,阿爹当时所以选择奔赴东海,除了东海邻近大荒,少有生灵,以及要借海上结界之力抗衡天劫以外,还有什么缘由?”
南锦俦沈思片刻,想起一桩事来:“莫非是因东海常年冰封之故?阿浅晓得,仅凭结界之力,仍无法保证玲珑心能够无恙,所以他将心窍沈在那冰海之下,天劫就算攻破结界,也未必能击穿那深不可测的冰海,这才能确保心窍不受损害?”
青蛇道:“正是,你倒也不蠢。”
可南锦俦疑惑了:“可是要想以冰海之力躲避天劫,便不能将之损毁。当时阿浅只是魂魄,身无多少法力,连天劫也未必能击破的冰海,他又怎能做到不破海而沈心窍?”
青蛇眼眶一热:“因为东海是他当年亲自冰封起来的。”
南锦俦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早有耳闻,东海曾一夕之间给人冰封,海上妖气冲天,却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哪知竟是阿浅的手笔。
他尚未缓过神来,青蛇再道:“当年阿爹将苦修多年得来的元丹沈入东海之底,以致东海一夜冰封,万里雪飘。后来他本想收回元丹,却见多年过去,冰海成了两岸黎民交集来往的捷径,正因海面冰封,无需再乘船摆渡,亦可策马过海,方便了许多凡人,日日都有许多人在海上来来往往。阿爹若收回元丹,冰海便将重化为水,势必造成许多凡人葬身海底。他想着既能造福一方,便未收回元丹。如若不然,有元丹在身,他何至于最终肉身粉碎丶灵魂破灭,死于天劫?”
南锦俦牙关紧咬,已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问道:“那……那他为何要将元丹沈入东海?他难道不知元丹是他一生修为之果,一旦丢失,哪还有法力可用?”
青蛇道:“这些事都说来话长了,若你今日不死,自可前往东海,设法将元丹取出,所有的事情都能够看个明明白白。其实,你历劫的那一年,东海附近已没有什么人烟,阿爹的元丹已没有了用武之地,再放在海底更无意义,大可一举收回,恢覆法力,自能安然无恙的扛过天劫。但他却想用元丹之力护你心窍,所以至今元丹仍在海底。若非有阿爹元丹相护,你那颗人人都梦寐以求的九曲玲珑心,哪里还能留存至今,他到死都还想着你……”
她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忽然发觉了不对劲,上下打量南锦俦,像见鬼一般。
“这么大半天了,你怎么还没死?”
“……”南锦俦不去理她,暗暗思索她适才这番话有几分可信。思索半晌,发觉毫无破绽,十分可信。
杨巅峰替他答:“恁你那点小伎俩,上仙岂能中计?”
青蛇瞪他一眼,满脸轻蔑之色,显然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只盯着南锦俦,片刻恍然:“啊,你服了什么灵丹妙药!居然逃过一死!”她暴跳如雷,没想到自己竟然再次失手。
南锦俦喟然长叹,叹完了从丹田中调出仙力,裹住胸前的剑伤。普灵的丹药神乎其神,果真药到病除,不过就这么短短数息,已愈合了大半。可是他身体上的伤楚虽然好转,心中之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到了这步田地,一时之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面上尽是迷茫。
杨巅峰看出了他的尴尬,不厌其烦的提点:“上仙,此事日后我们再慢慢详查,目下当务之急,是要先寻到兔儿真君。”
南锦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袍袖挥处,解了青蛇身上的束缚。
青蛇甫获自己,大出意料之外,不禁一呆:“你这是要放我走路?我可警告你,你今日不杀我以绝后患,他日我必卷土重来,再找你报仇!”她发觉自己真是愚不可及,好容易获释,居然还提醒对方不要放虎归山,有一种扇自己两个耳刮子的想法。
南锦俦勉力笑道:“你既是阿浅之女,这个……唔,勉强也算我的后辈,我自不来同你计较,你且去罢。”
青蛇沈吟片刻,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朝西方一指:“你要找的人在那边,一直向西即可。”说着法诀一显,人已在里许之外,远远传来几句:“阿爹的冰封之术你没有办法化解,待此间之事一了,立即前赴东海,我助你破冰取心。”
目望她离去的方向,南锦俦怔在原地,心头思绪万千,直到杨巅峰拉了拉他衣袖,这才回神。
“不必忧心,我无碍,咱们就依她的指点,先去找良煦会合。”
二人顺着青蛇所指的路径,又绕回南锦俦先前来时的那片迷宫似的后花园。
南锦俦没如之前那样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依从青蛇之言,径直向东。说来也奇,有时前方明明已无路可走,却总能碰见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象。有时前方高墙堵路,往墙上一撞,立即走上阳光大道,看来这结界之中还布有许多迷阵,专以困敌之用。
南锦俦猜想,青蛇对此处机密了如指掌,没准早已同那江沈寂暗中勾结,只为取自己性命。若非这样,以那江沈寂的本事,只怕还没有能耐布下这等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结界,只有与青蛇联手,合二人之力,方有如斯本领。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再次来到一座高楼之前。这幢楼与青蛇那处又有不同,却也没有太大区别,就六层之上还多了第七层,更高了一层。瞧上去愈加气势磅礴,威风雄伟,压人心迫。
南锦俦一眼便瞧出这座楼阁的不同寻常,大约是因青蛇是个女子,她居住的府邸多颇为雅致,十分养眼,但目前这幢,则是阴森瘆人,二人皆不由自主察到一股危机。
楼前大门紧掩,南锦俦正要施法破门而入,杨巅峰忽然“咦”了一声,朝门前一指:“那是何物?”
只见门前倒着四名新娘,一动不动。南锦俦上去检视一番,确实是四只死尸,但身上的傀儡术已然解除,只是四具普通女尸。
这四人应是江沈寂安排在这里戍守大门,却不知为何被破了妖术。南锦俦心头起疑,一时之间琢磨不透,一脚踹开大门,急奔而入,杨巅峰紧随其后。
方才步上二楼,回廊下蓦地转出一人,险些迎面撞上。
南锦俦急忙后跃,看清来人,大喜:“你怎么在这里?没出什么事罢?”
来人轻袍缓带,儒服博冠,面目清臒不是兔儿真君又是何人?
他右手握扇,左手搂着一人。他迎面撞上了人,哎哟一声,后退一步,看清来人正是南锦俦,松了口气,笑道:“上仙总算到了,我这厢无碍。”
南锦俦不太放心,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我适才碰到那日在客店袭击我的女妖了,现已解决。你这边呢,情况如何?你手上这人是谁?”
良煦浑不在意他的经历,道:“我进了那扇门,碰见一群鬼魂,是受那江沈寂操纵的人魂,酣畅淋漓的打了场胜战,那些傀儡逃进后院,我一路追去,岂知那后院道路曲折,绕得人晕头转向,绕到一处水榭,便见这小子失魂落魄似的往柱子上磕,像是想不开,上去阻拦,原来是中了幻术。我将他一棍子敲晕,扛着又在院中乱转,碰巧走进这栋楼的后院,从后门到了此处。”
杨巅峰一听那人竟是师弟,一怔之间,连忙从良煦手中将人接过。只见杨高峰双目紧阖,呼吸平稳,只是沈睡,并无大碍,这才放下了心。
南锦俦觉着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既说不上来,只有抛开了暂且不去想它,道:“幸好你到得及时,总算没让高峰英年早逝。这江沈寂修为不怎么样,不敢同我等正面交锋,这迷心摄神的本事倒是颇有几分手段,一切小心为上。”
杨巅峰忽道:“上仙,而今我与高峰均已无大碍,但高峰昏迷不醒,极易发生意外,您也受伤不轻,那江沈寂的手段又防不胜防。咱们不如暂且退去,养足精神,再来除此大患。”
南锦俦尚未开口,良煦便道:“我们身处对方结界之内,法力施展有限,本来便难破界,上仙既已受伤,真气必定难调,我方无人能解除江沈寂设下的结界。”
杨巅峰急了:“上仙一人之力虽然难办,但若合我们三人之力,一齐联手,未必不能破除。”
良煦蹙眉:“我知你心系高峰的安危,但此事绝不能操之过急。这结界牢不可破,不是一时半刻能化解得了。若我们三人一齐动手,无人护发,那江沈寂忽然乘机突袭,我们岂非全军覆没丶一败涂地?所以万事绝不能鲁莽,还是三思而行。”
杨巅峰道:“那依真君的意思,咱们眼下如何是好?”
良煦沈吟片刻,忽道:“以术法造出来的结界,如同阵法一般,纵是再固若金汤,也总有法力稀薄之处,那便是界眼,界眼所在之处,结界的力量非常薄弱,只消我们寻到这结界的界眼,从界眼处施法,自可轻易出界,神不知鬼不觉,谅那江沈寂也无作祟的机会。”
杨巅峰忧上眉梢:“可结界的界眼是最要紧之处,定然藏在最隐蔽之地,江沈寂岂能让人轻易寻到?只怕我们还没寻到界眼,便中了他暗算。”
良煦伸手入怀,不断怀中掏摸。但他掏了半天没掏出什么东西来。南锦俦还道他是在掏心掏肺掏肠胃,正要拦阻,他却拿出一大张羊皮纸来:“适才我在那楼阁中翻箱倒柜,寻到一张舆图。我揣摩许久,发觉正是这结界的布阵之法,各处楼阁道路丶园林迷阵,都撰得清清楚楚,我也是依着纸上图形走到这里,不知能否从这里头找出结眼所在的。”
二人凑上去一觑,只见羊皮纸上弯弯曲曲画满了线条,粗细不匀,长短有别。线条与线条之间更有许多密密麻麻的符号极其文字,瞧模样确实是结界中各处位置的注解,只是不甚详实。
南锦俦与良辰皆非深谙造界布阵之辈,只是略懂粗浅皮毛。南锦俦还是凡人之时可以,一心只求精尽道行,无暇苦修这门技艺,上天之后忙着找寻玉淙浅的踪迹,更加没去钻研。至于良煦,飞升之前并未入过深山修行,死后方才直接得道,成仙后尽职尽责,忙着给各地的断袖们牵线搭桥排忧解难,别说造界,连修为也荒废了许久,自然更加朽木难雕。
正因如此,他手中分明已有指路牌,直接去寻界眼便是,又怎会歪打正着回到这里?
良煦道:“这图纸应是那江沈寂布置结界时所用,他只要自己能看明白明白就行,并未详实批注。故此才这样高深莫测,晦涩难懂。”
南锦俦却蓦地一拍双手,将图纸卷了起来,笑道:“你猜的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仍将咱们要找的地方琢磨出来了。咱们这就下楼,我来引路。”
良煦有些怀疑:“你当真看出来了?确认不错?”
“八九不离十。”南锦俦胸有成竹:“其实那江沈寂本身的造界之艺十分有限。图中记载的东西也很浅显,这结界之所以如此了得,完全是因为集结了多人的法力,能源充沛,并非技艺有多高超,姓江的也不过如此。”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这结界能做的如此牢靠,太半都是青蛇的杰作,江沈寂不过尔尔而已,出力甚微。
不过,他二人合力布下的结界,其强悍之处却又高过二人本身修为。否则南锦俦既能胜过青蛇,却又无法破解她所设下的结界。只是这结界法力虽强,根基却不甚稳妥,容易给人找出破绽,似南锦俦这等微懂鸡毛蒜皮的半吊子竟也能凭一张纸便已窥破。
良煦半信半疑,颇不以为意。只因他自个儿对此一窍不通,只觉艰深晦涩无比,他一直自以为是的觉得,南锦俦这方面的造诣应当也蛮有限,否则刚开始入这结界之时,找不着人,怎也束手无策?他便先入为主了,自己既无法参透,他同自己半斤八两,自当也是一样,却不料竟然误判了人家,委实汗颜。
南锦俦从他的表情中看透了他的心思,将卷起的图纸张开,口讲指划:“你们瞧,整张纸上的图形都是清一色的水墨,黑不溜秋的,唯有这三个地方颜色迥异。为何别的位置都用黑墨,偏偏这三处异于寻常?只因这三个地方必是要紧之处……”
他有条不紊的剖析,颇有点石墨无声空磨响丶满瓶未满半瓶摇的意思。不过虽说有些地方听来煞是古怪,忒过牵强,但良煦竟然出奇的信了,频频点头已表赞同,最终将图纸合在掌中一拍:“果然言之有理。”
杨巅峰将师弟往背上一负:“那事不宜迟,咋们这就过去。”
南锦俦正要点头示可,良煦将图纸往他掌中一塞:“唔,你们两个先走一步,我突然想起来尚有一桩大事未了,需回去办妥再来。”
他这话十分怪异,突如其来,旁人均始料未及,皆是一楞。
南锦俦不解:“眼下离开此地才最要紧,旁的事情过后再说。”
良煦显得有些焦躁:“这是我的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还是立即带着巅峰走罢,我去去就回,绝不耽搁,定能赶得上你们。”
他越是莫名其妙,南锦俦的疑心便愈重:“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何必瞒着不肯相告?”
良煦一脸为难,终是道:“是这样,先前救人心切,我只顾着扛高峰了,却忘记我那宝贝法器红线匣落在院中,需得寻回。”
南锦俦道:“这红线匣对江沈寂而言并无多大用处,取之无用,估计也不会有起什么邪念,暂时遗失也能找得回来,日后你大可放心来拾。”
良煦十分焦虑:“可这虽对旁人无用,却是我吃饭的家夥,若当真丢了,找不回来,我拿什么给人家牵线搭桥?再者,这匣子里的红线千丝万缕,一条条一根根却分得有条不紊,一旦绞在一起,天下姻缘将会大乱,一发不可收拾。我身为掌管一方姻缘的神仙,不能如此玩忽职守,非将匣子追回不可,你们都别拦着我,赶快去寻界眼为妙,我稍后便到。”
杨巅峰不肯放弃,还要不厌其烦的劝,南锦俦将他袖子一扯,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先去寻宝,找回红线匣后,千万不要久留,立即来同我们回合。万事当心,知道吗。”
良煦面露喜色,一点头,转身上楼。
既然他们俩决定好了,杨巅峰也无话可说,正要顺着图纸指的路径去寻界眼,南锦俦忽然传音:“别上当,跟着他走。”说着随在良煦身后,也觅径上楼。
杨巅峰愕然片刻,大惑不解。随即追上,传音问道:“上仙何以如此?”
南锦俦一边偷偷摸摸的观察前面良煦的动静,一边答道:“良煦不对劲,你没瞧出来么?”
杨巅峰还真没瞧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南锦俦有点恨铁不成钢,碍于不能给良煦发觉他们跟踪,遂放了他一马,不予教训,解惑道:“一是这舆图,江沈寂并不在之前那栋楼里,他怎能如此要紧之物搁在那处,等着良煦去取?二老,红线匣是何物?良煦爱惜如命,怎丢得如此草率?就算真的丢了,我们明明可以一同去帮他找,何必非要分头行动?”
杨巅峰不以为意:“可这些事情虽有古怪,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古怪。可能江沈寂丢三落四,不意将舆图遗留在那楼里,忘了取走,侥幸让真君拾得了,也说得过去。至于不慎丢了东西,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凭这两条便怀疑真君,似乎也不足为证?”
南锦俦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仅以这两条,确实不能因此便怀疑他。但是你别忘了,楼前那四具死尸为何倒在那里?身上妖术也都给人解了,却是怎么回事?依我看,这多半是良煦所为,他是从大门一路闯上楼的,可他却说是从后院转上来的,那么前门的情况又怎么说?他话中的纰漏才是我质疑他的根本原因。”
杨巅峰总算信了,却更加不解:“真君何以这样?难道他也给江沈寂下了迷魂术,变成了傀儡,故意拿这舆图将我们往陷阱里引?”
南锦俦却不这么认为:“他身上并无邪气,未必是受制于人,我瞧他是自己故意的。要想探明缘由,跟着他就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