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下楼,要出门去寻人,却不知从何寻起。
街上、茶馆、溪水村都不见她。
是了,这儿也?不是她的家,她也?从未和他说过家住哪里。
他只知道一个青州,和她的名字,宋妁。
再复光明之日,他坐在她房里的床上,有?些恍惚,觉得?这几个月是一场镜花水月,好似她从未出现过。
她的衾被?和屋里挂着的几件衣衫,好似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气味,无一不在提醒他,她出现过的。
好想她。
好想见她。
为什么要抛下他。
他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八年前如此,八年后亦是如此。
酸涩、苦意萦绕喉间,让他难以喘息。
骗子。
骗子。
说什么不会离开他,说什么夫妻,谎话连篇。
食肆里,这些天,春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夫人走后,东家就变得?很奇怪,他越来越沉闷,话也?不爱说。
虽然眼睛治好了吧,但也?只是整日待在夫人之前睡的房间里,不知天昏地暗。
有?一次,春根进去送饭。
昏黄灯光下,房里已是乱作一团,东家颓靡地趴在床边,他好像看见东家哭了,吓了他一跳。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瞧去。
东家已经转了脸,冷声叫他出去。
第27章 回京
建安城内,繁荣热闹的长街上,沿着官道中线的尽头,就是繁华巍峨的大夏皇宫。
红墙砖瓦、高大肃穆。
京城最近都在热议两件事,其中一件是失踪快一年的长仪公主被找回?来了。
另一件是长仪公主刚回?来就同谢太后吵了一架。
重华宫的西偏殿内,桌边、地上,都落着写有字迹的纸张。
秦知夷正?素着衣坐在桌案前,一笔一划地抄着孝经。
她已经回?到这?座熟悉的宫室里待了半个月了。
日前,秦知夷随冯嬷嬷从颍州一路舟车劳顿,回?到了京都,建安城。
谢太后在重华宫正?殿接见了她这?个死里逃生的亲孙女?,但谢太后的眼中却没?有心疼和担忧,只有深深的疲累和冷漠。
谢太后第一句便是要秦知夷三个月后嫁给萧羿。
秦知夷垂着头,听着这?话,觉得简直荒谬。
她久久才开口道,“阔别多日,您不关心我的生死,只要我嫁给萧羿?”
谢太后漠然说道,“不必这?样矫情,眼下见了你安好便是了。”
秦知夷轻笑?了一声,冷然道,“年初时,我本就要与萧羿成婚了,是祖母您执意要我去青州以延婚期。现在,千方?百计找我回?来,就是让我再次嫁给萧羿么?”
“你在委屈什?么?”谢太后怒斥道,“哀家以为你知道了你父亲的死,不会那?么冥顽不灵,你真是太叫哀家失望了!”
秦知夷淡淡道,“失望?我才应该失望。”
谢太后被秦知夷这?般不敬顶嘴,气得直接站起,直指秦知夷,“放肆!”
幸有冯嬷嬷见事态不对,忙出声说和,秦知夷才被领出了重华宫正?殿。
这?半个月,秦知夷每日都在抄孝经,手很酸,但她没?有一丝脾气。
父母亡故之后,她在皇宫待的那?两年多和这?半个月一般无二。
没?了爹和娘,就没?了家。
这?是秦知夷待在谢太后身边几年里,逐渐认识到的处境。
秦知夷住在重华宫的西偏殿,最是安静。
殿外突然有侍从交谈声,而后,是冯嬷嬷走进了宫室,说廷尉李轲之妻崔宛禾来求见殿下。
秦知夷是听到崔宛禾这?个名字,眼里才亮了一瞬,崔宛禾是她学宫的同窗好友。
崔宛禾未出嫁之前便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她长着一副温柔多情的面容,桃花眼又显得她十?分魅丽。
此?刻崔宛禾却一身藏蓝色的命妇打扮,一点不见往日粉裙罗衫的娇俏。
崔宛禾进了内殿,行了礼后,因有一应的侍女?、嬷嬷在,她只远远坐下了。
秦知夷知道宫里的规矩,她对冯嬷嬷说道,“都出去,让我们单独说会话。”
侍女?们听了命令却未动,都默默瞟了一眼冯嬷嬷,没?一个敢出去。
秦知夷瞬间冷了脸,看向?冯嬷嬷。
冯嬷嬷笑?了笑?,手一挥,说道,“殿下和李夫人说几句私房话,奴婢们就不打扰了。”
宫室内,一下便空了出来,两个姑娘坐近了说话,相?互着打量彼此?。
“阿妁,你真是瘦了。”崔宛禾握着秦知夷的手,二人是多年好友,现下说起话来也并不拘束,“你刚回?来那?会,我就向?宫里递拜帖了,但被拒了十?来封,今日终于是见上了,你怎么刚回?来就被禁足?”
秦知夷低了头,言道,“太后要我嫁给萧羿,同她吵了一架,就这?样了。”
崔宛禾捂了嘴,惊讶地说道,“宫外传的竟是真的,你当真不想?嫁给萧羿?”
秦知夷有些纳闷,问道,“这?事宫外怎么知道的?况且我只是同太后吵了一架,并未详谈婚约之事。”
崔宛禾回?道,“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宋家的姑娘传起来的,郎中令掌管殿掖门户,内宫禁廷之事,他家消息最灵通。”
秦知夷默了默,即便如此?,重华宫里的事,怎会这?样轻飘飘就传出去了?
秦知夷问道,“萧羿也知道了?”
“全京城都知道了,他应当也知道了。”
“那?萧家什?么反应?”
崔宛禾咬了咬唇,说道,“阿妁,李轲和萧羿从来就是不对付的,我又处在后宅之中,他家的事我不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