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是黎城最大的古董商,专门做高仿和赝品的生意。

    老关看了梅瓶之后,出了三十万。

    吴德厚说,少了五十万不卖。

    老关说,你这东西虽然仿得好,但毕竟是仿的,五十万我卖不出去。

    吴德厚说,你拿它当真品卖。

    老关笑了,说,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吴德厚说,你看得出来,别人看不出来。

    老关沉默了一会儿,说,四十万,我拿走。

    吴德厚说,成交。

    老关把梅瓶拿走了,后来卖给了一个外地的收藏家,卖了三百八十万。

    吴德厚知道这件事之后,心里堵了好几天。

    他觉得自己亏了。

    他仿的东西,让别人赚了大钱。

    他开始琢磨自己直接卖。

    他让周明去联系外地的大买家。

    周明联系上了一个叫“孙总”的人。

    孙总在光城做房地产,喜欢收藏瓷器,但眼力不行。

    周明带着吴德厚仿的黎窑瓷器去了光城,孙总看了之后很喜欢,花了六十万买了一套。

    吴德厚赚了六十万,孙总以为自己买到了真品,心里美滋滋的。

    吴德厚从这件事上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他开始让周明直接对接外地的收藏家,不再通过老关。

    老关知道了这件事,很生气。

    他派人给吴德厚带了一句话,你抢我的生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吴德厚没当回事。

    他觉得老关在黎城,他在松溪镇,老关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老关确实没对吴德厚做什么。

    但赵长河做了。

    赵长河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吴德厚卖仿古瓷的事。

    他写了一封举报信,寄给了黎城治安局。

    举报信里说,松溪镇德厚陶瓷厂吴德厚,长期仿制黎窑瓷器,冒充真品高价出售,诈骗金额巨大。

    黎城治安局把举报信转给了松溪镇派出所。

    派出所的所长叫钱有贵。

    钱有贵跟吴德厚认识。

    钱有贵的儿子在黎城买房子,吴德厚借给他五万块,没要利息。

    钱有贵把举报信压了下来,给吴德厚打了个电话。

    他说,德厚,有人举报你卖假瓷器。

    吴德厚说,谁举报的。

    钱有贵说,匿名信,不知道是谁。

    吴德厚说,信里说什么。

    钱有贵说,说你仿黎窑,卖假货。

    吴德厚沉默了几秒,说,我卖的是工艺品,不是假货。

    钱有贵说,我知道,但你自己注意点。

    吴德厚说,行,我知道了。

    吴德厚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周明。

    他说,周明,最近别往外卖货了,有人盯着。

    周明说,谁。

    吴德厚说,不知道,可能是赵长河。

    周明说,赵长河那个王八蛋,我去找他。

    吴德厚说,别去,你去了就上他的当了。

    周明说,那怎么办。

    吴德厚说,先停一停,等风头过去再说。

    周明说,行。

    吴德厚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那座仿古瓷的窑,窑口的火焰在夜色里泛着红光。

    吴德厚看着那座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知道赵长河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钱有贵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需要想个办法。

    林默的意识落在松溪镇上空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镇子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雾里混着窑炉的煤烟味和陶土的土腥味。

    德厚陶瓷厂的院子里亮着几盏灯,仿古瓷的窑炉还在运转,窑口的火焰从观察孔里透出来,在雾里形成一团暗红色的光晕。

    林默把意识沉入厂区。

    他先看了吴德厚的档案。

    罪恶值一万九千点。

    血红色的光点悬在系统界面上,浓得像凝固的血。

    林默翻了档案。

    仿古瓷诈骗。

    含铅釉料。

    这两项加起来,吴德厚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超过二十个。

    有买了含铅茶具长期使用导致铅中毒的。

    有买了仿古瓷花光积蓄发现是假货心脏病发作的。

    有被吴德厚的仿品骗了钱导致破产的。

    林默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吴德厚的儿子吴小良,罪恶值一千二百点。

    吴小良知道父亲在卖仿古瓷,帮父亲介绍过两个客户。

    但他的罪恶值不高,林默把他从名单上划掉了。

    马金凤的罪恶值是零。

    她只管钱,不管窑。

    林默把马金凤也划掉了。

    周明的罪恶值七千二百点。

    他负责销售仿古瓷,知道每一件仿品的去向和用途。

    他还在账本上做了记录,准备将来万一出事可以用来要挟吴德厚。

    许大柱的罪恶值三千点。

    他知道仿古瓷的秘密,帮着烧了十二年。

    但他只是个窑工,拿钱干活。

    林默决定把许大柱留在最后。

    他先处理周明。

    周明每天上午九点到厂里,先跟吴德厚碰头,然后出去跑客户。

    他开一辆黑色轿车,车是吴德厚给他配的。

    林默把意识移到周明的轿车上。

    轿车的刹车油管已经用了六年,接头处的密封垫有轻微老化。

    林默用猎罪值强化了密封垫的裂纹,让它在特定时间破裂。

    他又让刹车油管的一个固定卡扣松动,让油管在颠簸中与车架摩擦。

    上午八点半,周明从家里出来,上了轿车。

    他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他今天要去黎城市区见一个客户,谈一套仿古瓷的买卖。

    他开上松溪镇到黎城的公路,车速八十。

    公路两边是丘陵和农田,路况一般,有几个弯道和坡道。

    周明开到一段下坡弯道,踩刹车减速。

    刹车踏板踩下去,感觉比平时软。

    他皱了皱眉,又踩了一脚。

    刹车踏板还是软。

    他用力踩到底,车子减速了,但减得不够。

    车子冲出弯道,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护栏是铁皮的,被撞开一个口子。

    车子冲下路基,翻进农田。

    周明在车里翻滚,头撞在车窗上,玻璃碎了。

    车子翻了两个滚,停在田里,四轮朝天。

    周明的身体被安全带吊着,头朝下,血从额头的伤口流出来,滴在车顶上。

    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从车里爬出来。

    他趴在田里,浑身是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

    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拨了吴德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