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冬的季节寒气已经很足了,周歧觉得四肢都被提前冻住了一般,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明天十二点前,西点码头,靠南边停着一艘船,你坐上船来找我,记住,是一个人。”

    “她在哪里?”

    张馀笑出声来:“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来吧,别让自己后悔。”

    没有多馀的话电话就被挂断,庄如渏又被蒙着眼带回了原来的屋子。

    没多久,他们再一次转移。

    这次转移没走多远,车子大概只开了半个小时,此时天已经黑透,就是不知道时间。

    庄如渏依旧被绑着手脚关着,庄如年死了,这回连给她端水喝的人也没有,所有人似乎都觉得她是必死无疑,只是还有一点用处。

    对于一个必死的人,还在费什么事给对方吃喝呢。

    庄如渏饿的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房门被打开,庄如渏挣扎着睁开眼,在黑暗中似乎看见了周歧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带着一身寒气不顾一切向他奔来。

    就像5年前她同样带着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不顾一切向他奔去一样。

    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安全感顿时充满了全身。

    林与霄跟在周歧身后大叫:“快走,我哥那边已经闹出动静了。”

    周歧跑的有些急,庄如渏被他抱在身前,颠的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枪声,紧接着传来四面八方的叫喊声。

    这是市区郊外的一处三层高的废弃工厂,张亦帆带着人连夜包围了这栋房子。

    “文子,你从南边突击,让六子带人掩护,注意安全,这次形势对我有利,瓮中捉鳖,我们这次必须一劳永逸。”

    “是,老大。”

    张馀睡梦中被手下叫醒,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就听闻了外面的枪声。

    不需要多问,常年在生死之间徘徊,让他很快镇定下来,“来得这么快,倒是我轻敌了。”

    “馀哥,是那个姓张的,外面全是警察。”

    张馀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枪:“慌什么,我们哪次跟姓张的碰上时不全是警察?”

    手下欲言有止,他想说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不过这不是他能思考出答案的问题,他只管服从就行,“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走,会会老朋友。”

    张馀身型一闪拐出了房间,从三楼的楼梯间往下看,外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人影,安静的空气中流动着一股箭拔弩张的气息。

    张馀目光一凛转回脑袋,一颗子弹破开空气,咻的叮在他刚才停留的窗框上,废弃已久的朽木啪一下像蛛网般从中裂开,张馀要是慢那么半拍,这蛛网估计就裂在他脑门上了。

    他摸过耳边带着眼罩的细绳,突兀笑了:“居然出动了狙击手,看来我让你们很头疼啊。”

    这一颗子弹仿佛像一个信号弹,一秒后,整个工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许文带着六子一鼓作气,从一楼直接冲上了二楼,与二楼的一小队人马交上了手,战况一时有些焦灼。

    张馀带着手下从三楼的仓库暗门下到了二楼,手下直言让他先行离开,张馀怒骂:“老子今天还没有开门红,就这几个人,老子会怕他们?”

    手下:“可是....”

    “别可是,怕死就一边去,别挡着老子。”

    张馀推开手下,一路疯狂的冲向一楼,远处的狙击总在他暴露身形的时候打出子弹,但又因为对方移动太快而连连失手。

    “就这点水平就想狙老子,再回去练几年再来。”张馀从楼梯一跃而下,把迎面追来的人一枪撂倒,刚拐过转角,就看见张亦帆早等在了外面。

    两人同时举起了枪,砰砰两声枪响,两颗子弹交替划过,张馀的子弹擦着张亦帆的手臂打进了后面的墙壁里,而张亦帆的子弹则打进了张馀的左手臂。

    两人同时闪身,找最近的遮挡物。

    张亦帆隐在黑暗中:“张馀,这次你跑不掉。”

    张馀嗤笑出声:“怎么每次都是这句台词,老子听腻了,下次希望听见不一样的。”

    张亦帆不再多话,跟隐在暗处的狙击手暗暗打了个手势,然后以身做诱,一个翻滚出现在张馀的视线内。

    张馀抓住时机,但并没有大意地露出要害,只朝张馀谨慎地放了几枪。

    两人一时焦灼着,而隐在暗处的狙击手一时没找到时机,并不敢冒然开枪暴露自己。

    变故就在这时,周歧抱着庄如渏从一楼的楼梯间冲出来,焦灼的两人同时发现了他。

    周歧并没想到张馀已经在一楼了,因为许文跟林与霄说过,一楼已经清干净了。

    张馀想也没想枪头转向周歧,而张亦帆也同一时间枪头对准了张馀。

    眨眼间子弹已经来到眼前,周歧已经来不及做出动作了,庄如渏睁大了眼,下意识直起身双手环住周歧的脖子,整个后背罩在了周歧的胸前。

    子弹紧接着没入了她的后背,庄如渏闷哼一声,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大衣,像一朵盛开的红掌,在寒冬的夜里开的那样触目惊心。

    张亦帆连开两枪,一枪打掉了张馀的拿枪的手,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

    他提着枪一个飞身上前扑向张馀,在对方闷哼的瞬间一个手拷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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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如渏陷入了暗沈的混沌之中,意识尚未清醒,身体的沈重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拐过巷角,越过脚下的坑洼,嘀咕着这都什么破村子和还没来得及吐槽手里沈沈的零食袋子,一擡头就看见10岁的周岐面黄肌瘦地站在拐角处有丝冷漠地望着她。

    庄如渏越过那个坑洼,拿着新买的书包匆匆等在学校门口,耐心避过一个两个冒失的小学生,匆忙间发现12岁的周岐抱着一摞书站在她面前小声说我不想上学了。

    列车缓缓进站,庄如渏迷茫看着出口处的人,在一群翘首以盼的人群之中看见15岁的周岐在人头攒动中大步走来。

    烛光摇曳,朦胧了周围的家具,庄如渏猝然擡头,对上了蛋糕对面18岁周岐的一双清亮又深情的眼,半醉半醒间似是有个轻吻落在额头。

    她在混沌里挣扎着醒不过来,穿书前的爸妈站在廊下朝她喊放学了就早点回家,一转身看见周岐站在背阴处,轻声说:“我喜欢你。”

    醒过来吧。

    快醒过来好吗。

    求你了。

    是谁。

    是谁在耳边诉说这一声声绝望又无助的呢喃。

    她没来得及弄清是谁,便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