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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

    6月23号出成绩,丁云和许颉颃有些紧张,是在许周行和许皛查成绩时没有感受过的情绪。两人其实商量好,如果考得实在不如意,就把许永怀送出国留学。

    一家人围在许永怀的身后,许永怀把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输进去,网页运转,成绩跳出来了。

    语文132,数学101,文综209,英语130。总分572,但这一年文科的一本线高达530分,许永怀只高了一本线42分。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分数,够不上好的211,上普通的一本大学却又有点可惜。

    数学是有预兆的,许永怀从来就不觉得数学好学,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但文综却给了她很大的一下冲击,那次改航,在现在看来也许是失败的。

    这个高考成绩在年级只能算中下,几乎是许永怀上高中以来最糟糕的成绩。

    但要是坚持理科呢?谁也无法预料。许永怀觉得可能会比现在更糟糕。所以,许永怀没什么情绪,没有失落,没有慌张,只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这样就很好了。

    丁云趁着要去外省出差前,和许颉颃一起商量许永怀出国留学的事。

    “要继续留在国内上大学,还是想出去读?”

    许永怀刚高考完的时候,丁云和许颉颃就告诉她有这个打算了。但她想了那么多天,都没有下一定要出国的决心。今天查到成绩了,依然没有一定要离开的意思。

    “妈妈,我上一所不是很好的学校······会怎么样?”

    丁云顿了一下,上不优秀的大学会怎么样······

    “永怀自己怎么样,它就是怎么样。”许颉颃接上话。

    “那我又不是很想出国。”

    初中军训在学校住几天都要哭的人,对家的依赖性太强了。到今天,丁云也不清楚许永怀能不能承受住一个人生活。

    “去姨妈那边也可以。”

    不一样,和家里不一样。许永怀没有任何准备,并不想离家太远。

    “不要,还是就在国内读吧。”

    丁云摸摸她的头,“好,宝贝说在哪就在哪。”

    许颉颃就说:“那就找一下看哪些学校合适吧。”

    接下来几天,丁云带领学生去外省实地考察,许颉颃丶许周行丶许皛三人就忙着给许永怀找学校。

    其实很容易找,许家并不打算找外省的,就在仲春市尽量找。许永怀的成绩够不上出名的几所一本好的专业,但去普通一本的王牌专业还是可以的。

    仲春市云集了全国的多所大学,约有80所,全国综合排名靠前的名牌大学也坐落于此。

    最终,许永怀的第一志愿投了仲春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几乎可以肯定是报得上的。

    没几天,6月27日,许永怀19岁生日。

    许永怀的十八岁生日过得很低调,班上只有莫庭雨知道。没有办聚会,没有办成人礼,在家里吃了蛋糕收了礼物就过去了。

    许永怀几乎没有年龄的概念,年年岁岁,好像大差不差。

    “要不要请同学来家里玩?”

    许永怀对着许皛摇头,和同学没有很熟。

    “把你朋友叫来?”

    许永怀失笑,“不要,没有几个很好的朋友,等下一张桌都凑不够。”

    许永怀又说,“不过了吧,没什么好过的。”

    许永怀小时候的生日过得比她十几岁之后的生日还要热闹,许皛没打算一定要办聚会,也没再问她。

    “你生日那天,李家好像要办聚会,他儿子好像考得不错。”

    “嗯。”

    “要不要去看看?”

    许永怀考虑了一下,回她:“嗯,好。”

    6月27那天,聚会是在晚上,许永怀早上出了一趟门。

    许永怀在家剪了几枝浅红的杜鹃,用练字的宣纸包好,又去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

    司机在陵园入口处停车。

    “王叔,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可能自己去逛逛。”

    王叔有些为难,“永怀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晚点我继续载着你去逛。”

    许永怀笑了下,“没事,我想自己逛逛,王叔你先回吧。”

    “那好,有事要马上打电话知道吗?”

    “嗯。”

    许永怀这才下车,关上车门,一级一级地走上去。

    六月尾,阳光和煦,微风正好。

    许永怀抱着杜鹃,提着蛋糕,走到许遘和谢醉眠的墓前。

    “爷爷奶奶,我大学都填完志愿了。”许永怀席地而坐,把杜鹃横放在两人的墓碑之间。

    “学汉语言文学,我也不是很懂到底学什么,好像就汉语言不错。”

    许永怀把小蛋糕分成三份,自己拿起一份吃。

    “对了,看,今年家里的杜鹃长得很好。因为你们都不回来看我,我就剪了几枝来给你们看。”

    许永怀第一次看到杜鹃时,是十岁那年,许遘带着她到谢醉眠的家乡去。五月时节,山花烂漫,漫山的杜鹃开得正欢,一片的红色。许遘对她说,“永怀,这是奶奶家乡的花。”十岁的许永怀懵懂地看着满山的映山红。

    “对了,这个纸是我练字的纸,好像一直都不是练得很好。”许永怀有点苦恼。

    许永怀把手上的那份蛋糕吃完,抿了一下嘴。一阵风吹来,许永怀的头发飘了一下,几朵花从她上方飘零而下,滑过她的头发。

    许永怀把蛋糕吃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把沾上的草屑拍掉。

    “那我回家了,下回再来玩。爷爷奶奶再见。”

    阳光很暖,许永怀没有感受到很多的伤心,有些放松地离开了。

    也有人最近几天来祭奠亲人,一些墓碑前还放着或白或黄的菊花,唯有许遘和谢醉眠的墓碑前是暖人的艳色。

    许永怀搭了公交车离开陵园,到了近市区的地方下车,却有些不认路。在几条路转了一圈之后,许永怀决定反方向再走一下。

    走了一段路,许永怀看见仲春江和江上的桥,突然想起这好像更远离市区了。许永怀只好往回走。

    “许永怀?”

    喊她的人声音带着迟疑,不清楚是不知道该称呼什么,还是怕认错人。

    许永怀回头看了下,是顾俦。

    “你好。”

    “你怎么在这?”

    “我回家。”许永怀挠了一下脸,又疑惑地看着他。

    顾俦就说:“我在这边打网球。”

    许永怀想起这边确实也有一个大型体育馆,就点点头。两人并不算熟人,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安静了一会儿。许永怀想走人。

    “我刚好也回家,我送你吧。”

    许永怀擡头看他,眉眼矜贵,眼神温和。许永怀的脸迅速升温,耳朵也红透,有点不适应和不太熟的人这样近。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回。”许永怀摆手。

    “刚刚看你走了很多遍,好像不认路,真的不用吗?”

    许永怀紧张的时候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一切好像失控,脑子一热,就迷迷糊糊地和顾俦上了顾家的车。

    后座很宽,许永怀挨在窗边,离顾俦有一定的距离。早知道就早点打开地图导航或者叫王叔来接自己了,许永怀暗自后悔。

    实在没有话聊,许永怀暗暗戳手机回覆许皛的消息。

    “还没回来吗?”

    “在路上了。”

    “怎么回来的?你会回吗?要不要王叔去接你?”

    “在顾俦家的车上。”

    许永怀发了个猫猫掉眼泪的表情包。

    许皛发来一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

    “得,能回来就好。”

    许永怀回她,“嗯。”

    “你怎么会来这边啊?”顾俦问许永怀。

    许永怀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来看看我爷爷。”

    顾俦想到去许家参加许老爷子的丧礼的时候,许永怀哭得鼻子丶眼尾很红的样子,眼睛都是红的,感到有些难受,只轻声嗯了下。

    顾俦的旁边放了一个盒子,像是要送人的礼盒,骨节分明的手摩挲了下,终究没有拿出来。

    许永怀在陵园晒了挺久的太阳,现在在开了冷气的车上有些昏昏欲睡。

    刘归波是怎么和许永怀熟识起来的?就靠在攀岩那个俱乐部相处了一段时间吗?顾俦有些摸不清怎么和许永怀相处好些。这是他二十年人生里很少会遇到的困惑。很多问题的答案于他并不难解破,唯有这个,困惑了他很多年。

    顾俦转头看向许永怀,想找些话题聊聊,却看到许永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顾俦把自己脱下的西装外套放到许永怀的身上盖着,然后看她的眉眼。

    许永怀今天出门没戴眼镜,眉眼能够很清晰地露出来。但头发很久没去理了,柔软蓬松地搭在肩膀下去一点点,刘海过了眉毛,细碎地盖住了一点眼睛。

    顾俦没有靠近,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很软。

    过近郊别墅区的门卫时,门卫看了下车牌,确认是许皛和他说的那辆,就放行了。

    刚进别墅区的大道开了一会儿,许永怀醒了,低着头揉眼睛。

    身上的西服滑落到腿上,许永怀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顾俦送她回家。

    许永怀小声说:“谢谢你。”然后把衣服还给了顾俦。

    “不客气。”

    许永怀往外看,车的路线是对的,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啊?”

    许老爷子的丧礼并不是在这处房子办的,而是许家本家,一座有些旧的老宅子。

    “问了你姐。”

    车到了许家的院子外。

    “噢噢,真的麻烦你了,谢谢。”许永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顾俦在她要下车前喊住她,问:“要不要加个微信?方便些。”

    许永怀刚搭了人家的车回来,根本不会拒绝,很快地应好。两人把微信加上。

    下了车,许永怀又对着顾俦那边打开的车窗道谢。

    车窗半掩,顾俦微微笑了下,如冰山逢春,皑雪消融。许永怀不好意思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