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3）
如此过了两三天，军训的地点又换了，换到了离宿舍很远的一边。但是遮阳很好。在一条只可容一辆小车经过的路，边上都是树，不高，却枝繁叶茂。
但有几天还是在宿舍旁的田径场，练爬行。
设置一定距离，教官带着他们爬了几次，让他们自己爬。趴在草地上，右手或左手摆前方，腿和手使力，一耸一耸地往前爬。
衣服和草地都很糙，不少卖力的同学贴地的那面手肘擦得出血。许永怀没有卖力，慢吞吞地爬，手只破了些皮，渗出一点血丝，倒是没有大碍。
卖力的同学一边给教官展示自己的伤痕卖惨，一边笑。许永怀觉得他们疯了。
在树荫下的日子也不好过。教官教学生站军姿行礼，或在路边压马路。人行道比马路高了些，教官让他们站在人行道上，脚掌半悬，在那站军姿。
后来又开始学军体拳，一群人在那哼哼哈哈。
倒数第三天下午，每一排要打军体拳，教官看着来打分。到许永怀那一排的时候，都打到后面几招了，有人来喊教官去集合。教官抛下他们，许永怀那排的军体拳不了了之。
倒数第二天，每个班拉到一起，派代表到围起的空地打军体拳，看哪个连队打得好。然后院领导来颁奖，甚至还有标兵。
许永怀在后面坐着无聊地看蚂蚁，听到标兵的时候难以置信了下，大家每天练的都一样，教官也认不全他们，也不知道标兵是怎么选出来的。
到最后一天，进行全体演练，绕着学校跑了一圈。后半段，有学生假装的袭击，射了些熏人的烟雾弹。还有假装的空袭，教官提前教过，学生躲到树下掩蔽。
军训后是周末，学生可以调整，下周正式开学。
这十四天，许永怀早饭和午饭就靠许周行买的养胃的速食食品，晚饭等许皛来送。有时候是刘归波和顾俦来，有时候是顾俦一个人。
许永怀和顾俦变得熟了一些，许永怀和顾俦吐槽教官都不看完她们的努力成果，标兵不知道怎么就选出来了。顾俦很耐心地听她说，还会给她接“然后呢”。
许永怀军训完，最头疼的问题是要不要搬出去住。许家在附近是有房产的，但许永怀多数时候得一个人住。军训期间，大家回宿舍不是吃饭，就是倒头就睡，倒还没出现很多摩擦。
和许周行商量完，许永怀打算在外面住。教学楼在北门附近，从外面去上课倒挺方便。况且，许永怀的书和练字要用到的东西挺多，在宿舍久了到底还是不方便。许永怀就和舍友打了招呼，和辅导员申请外宿了。
许永怀趁着周末，把宿舍的物品都丢回家，然后在家躺了两天。
许周行请了家政把那边的房子清扫了一遍，又订了些许永怀可能要用到的家具。
许家的公司离那处房产和离近郊的别墅是差不多的车程，所以许颉颃和许周行还是回家住的多，许永怀只得自己住。但担心许永怀一个人害怕，许周行又在那陪她住了几天。
住了几天，许永怀说自己会了，让许周行回家住去，许周行就回去住了。
结果没过几天，许永怀就出事了。
许周行和她一起住时，有空会带她去喜欢的餐厅吃饭。等许周行回去了，许永怀就懒得在外面吃了，大多数时候是在学校食堂和舍友一起吃的。
下午上完课，许永怀和舍友去另一个很少去的食堂吃饭。
菜都没标菜名，许永怀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菜，就猛地成了倒霉蛋。一份很酸甜，酸甜到发臭的锅包肉，和一份很咸的韭菜肉丸。许永怀很艰难地吃完，晚上去上课。
上完课九点多，许永怀和舍友打了招呼，独自回小区。
许永怀洗完澡在书桌那看书。看了一会儿，胃酸直往喉咙涌，许永怀就用热水漱口，又吃了点胃药。药也压不住，许永怀胃痛得直冒冷汗，很有当年吃牛蛙的感觉。
许永怀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得眼睛睁不开，又去卫生间吐，整个人脱了力，手脚发软。
摸到手机，许永怀脑子很乱，不知道是打120还是喊她哥。
想了一会，觉得应该没必要打120，又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许周行出差去了。许永怀抖着手给许皛打微信电话。
“喂，姐。”
“怎么了永怀？”许皛听着许永怀的声音是颤颤的。
“胃疼，很疼。”刚刚一个人撑着的时候，许永怀还很坚强，这会儿听到许皛的声音，说话都染上了哭腔。
“等着啊，姐姐就来。吃胃药了没有？喝点热水，姐姐很快就到啊。”
许永怀忍不住掉眼泪，回她：“嗯。”
许皛在宿舍，她的舍友也听到了，说可以一起去帮忙。但在宿舍的两个舍友都没她妹高，偏娇小，高的那位舍友出外面和老师调研做项目去了。
许皛就说不用，她再找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刘归波打电话。
到校门口的时候，刘归波已经到了。许皛看顾俦也在，来不及多问，三人上了顾俦的车赶过去。
许永怀看到她姐过来的时候，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甜咸口一起吃了。
顾俦看到许永怀蹲在那，小小的一团，摸摸她的头，把人背到背上。许皛拿了双薄棉拖和一个小毯子。
很烫，在秋夜的凉意中，许永怀的手臂隔着衣服搭在顾俦的脖子上。
九月底，仲春市入夜起风，比白天凉快很多。许永怀已经开始穿薄棉的睡衣了，是姜黄色的长衣长裤。许永怀窝在椅子那打点滴，许皛给她穿鞋子丶盖上毯子。
“永怀怎么那么虚弱啊？”刘归波小声发问。
许皛无奈笑笑，“她要是听到你这样说肯定要给你两拳，她小时候身体就不好，习惯了。”
补了句，“不知道今晚是吃了什么。”
顾俦在旁边看着，眉眼有些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晚谢谢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先回去睡觉吧。”
留在这也不能干什么，刘归波说：“好，有问题再给我们打电话啊。”
顾俦又看了许永怀几眼，才跟刘归波走了。
点滴打了三个多小时，许永怀苍白的手背浮现一点青紫的痕迹。
回了小区，许皛给许永怀请假，又去冰箱拿了食材给许永怀煮青菜瘦肉粥。
许周行请家政阿姨打扫卫生和买菜的决定在现在看来非常有先见之明。不过食材买来是给许永怀窝在家不去外面吃饭时准备的，倒没有想到许永怀会先出事。
许永怀吃了一小碗，实在很困，又头晕得睁不开眼，就睡觉了。
许皛也请了假，打算陪许永怀一天。
许永怀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没有胃口。煮些简单的粥已经是许皛厨艺的极限了，早上问许永怀想吃什么，许永怀说想吃海鲜宴，许皛给了她一拳。
最后点了外卖，海鲜粥。
本着关怀病人的原则，许皛放弃了吃烧鸭春卷的决定，陪许永怀一起吃粥。
“昨天干嘛去了？吃炸鸡？海鲜？烧烤？”
许皛说的都是不给许永怀多吃，而许永怀非常想吃的东西。自从一个人在外面住，许永怀多了背着他们的很多机会。
“没有啊，我就吃食堂。”
许永怀想了下，补充：“很酸的锅包肉和很咸的韭菜丸子。”说完还抖了一下，心有馀悸。
许皛就据实告诉在外地出差的许周行，补充：“昨晚上痛到哭鼻子。”
“对了，昨晚上刘归波和顾俦也来了，顾俦背的你。”
许永怀皱眉，“那我要请人家吃饭吗？”
“请吧，下回有空的时候我叫他们一起吃饭。”许皛不是很清楚刘归波喜欢什么，更不了解顾俦，想着干脆吃个饭。
“好。”
许永怀在微信上给两人道谢。大四的课很少，两人都回得很快。
刘归波回她“没事，注意休息。”许永怀回了个好。顾俦问她原因，许永怀又说了一遍是吃饭的问题，顾俦就让她好好休息，以后要注意饮食，许永怀发猫猫举花的表情包。
许周行隔天就给许永怀请了个阿姨做饭。
过了几天，许皛就约好了去吃饭。吃饭也不是重点，只是想着四个人干脆出来玩玩。
许永怀空闲的时候很少出门。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有必要的事就不用出门。
饭桌上主要是刘归波和许永怀在聊天，还是刘归波单方面发问，许永怀倒是没什么好奇的。
刘归波问许永怀上课丶吃饭丶玩的事，许永怀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很大的兴趣。
“那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要小心社团的学长。”
许永怀笑着摇摇头，又突然想起：“参加了一个话剧社，是编剧部，和里面的学长学姐都没有很熟。”
话剧社是许永怀军训的时候抽空去面试的，只面试了一次，但算是测试了两次。到现场去面试那次，编剧部的学姐问了一些问题，像“对戏剧的了解”丶“看过什么戏剧，有什么感受”丶“平时写作吗”这些问题，还要现场讲一个自己写的故事。许永怀只看过几篇戏剧，就随便说了下，讲的故事是自己以前写的同人文。
学姐听完，让许永怀当天把刚刚讲的故事投到她的邮箱。许永怀高中的时候都是写在纸上的，现在都不知道被收在哪了，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应下了。
晚上回忆了下，重新写下来是三千多字，给学姐发过去了。过了一两天，戏剧社编剧部发了短信通知她被任用了。
到现在，和社团的人只见过一次面，是各社团成员的见面会，还一起看了一部学校从很久以前传下来的经典戏剧。
许永怀有一些期待，想学习一下戏剧创作。
“那挺好的，和你的专业也相关。”
“嗯。”
吃完饭去逛了一下，这次的约饭算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