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第二天,一家人吃早餐的时候,许永怀在房间洗澡,坚持洗了才吃。
洗完之后也是蔫蔫的,吃早饭只吃得下一小碗粥。
“吃好了吗?”
“嗯。”许永怀趴在餐桌上看着丁云。
丁云摸摸她的头,“头发长了,要剪一些吗?等会儿你哥带你去医院检查,然后过几天你就先去连山那边养着。”
许永怀挠头,去连山之后她都不想出门了,
“嗯,好啊。剪那么一点点就好。”许永怀比划了一下,要剪完刚好到肩膀的那种程度。
“嗯,等会儿你姐先带你去剪头发,然后再去医院。”
“噢噢。”
许颉颃送丁云去上班之后,许永怀看着许周行问:“哥,你不去上班吗?姐姐带我就可以了。”
许周行从平板电脑的屏幕移开视线,看向许永怀,“在上班,没事,今天不是很忙。”
等许皛来的时候,许永怀皱起眉,怎么韦明晖也来了?是都不用上班吗?
三个人带着许永怀先去了理发店,又到医院检查。
许永怀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是个未成年的那种,被大人带着。
在医院检查完,没有大问题,但许周行又给许永怀挂了个中医号。顶着许永怀难以置信的眼神,许周行淡淡地说:“是妈妈说的。”许永怀瞬间想起几年前喝的中药那种压不住的苦。
这一趟下来,许永怀的精力已经耗完,窝在车里待机,说什么也不跟着去买东西了。
许周行和许皛照着她的喜好买些可能要用到的东西,韦明晖在一旁默默记下。
傍晚,许周行让司机带许永怀回家,自己去了公司加班。许皛和韦明晖跟着许永怀回家,和许颉颃丶丁云一起吃了晚饭才回两人的小家。
二月初,先前支教建的群发来几条消息,说小玉的父亲在工地干活不幸摔下高楼,抢救无效去世。
许永怀看着那个消息,一下不知道是身处现实,还是在梦境之中。明明几天前许永怀还把自己的书稿费捐了大半给那个淳朴的村子,想让那些等父母回家的孩子能过个好年,但小玉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那些孩子过得那么苦,就连阖家团圆都成了不可得。
过了几天,许永怀收拾了点东西,被打包送到连山修养。
许家仍是在连山过年,比往年多了一项活动,过完年去露营。这是韦明晖和许皛想的,非带着许永怀一起,许永怀兴致缺缺,但还是去了。
过年那天,顾俦像往年一样给许永怀发消息。
“永怀,新年快乐,平平安安。”但又比往常多发了句,“要不要出来玩?”后一条消息和前一条隔了好几分钟,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才问出来的。
许永怀回:“新年快乐,顾俦。”“不去了,不想出外面。”许永怀没说自己不舒服,只是说不去。
顾俦那边应了好,没有再打扰她。
过完年之后,许永怀还是呆在连山。
“所以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些整天按部就班的人们知道吗?是不是有人找到了,有人却没找到?人生漫长的虚妄中,靠着三餐四季丶阳光丶雨露,就可以活着吗?我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也可以活着吗?可是,我总在痛苦地流泪。
这些问题很重要吗?努力生活的人们不屑一顾,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似乎没有答案我就无法活着。但我并不是一个追求意义的人,那我又为何执着于生命的意义?
我记得爷爷说的,不要总是张望,要尝试着在前进中找寻答案。可是步伐如此沈重,重得我迈不开脚步。
可我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许永怀在夏天来临之际写下的,从那天之后,许永怀的日记上再没出现过新的内容。
许永怀到连山休养之后,却情况愈下,整日整日地没有精神,也吃不下饭。
过完年之后,许颉颃和丁云到连山陪许永怀住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效果,许永怀还是会在夜里偷偷哭。
那晚,丁云轻声走进许永怀的房间,夜色中,许永怀的身影没在月光与黑暗之间,头埋在膝盖上一抽一抽地哭。
丁云的声都是颤的,带着哽咽,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概到谢醉眠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遘提不起精神。快十岁的许永怀大概懂了些什么是死亡,陪着许遘整天消沈。那段时间,许永怀几乎从年头到年尾都在生病。
丁云喊她:“永怀。”
许永怀在被子上蹭了蹭才擡起头来,眼睛和鼻子通红,“妈妈。”
丁云坐在床边抱着许永怀,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背。
在妈妈面前至少是不应该哭的,可许永怀控制不住。妈妈的怀抱很暖,手摸着背也很舒服,可铺天盖地向许永怀而来的,是太多莫名的悲伤,妈妈的爱也无法把许永怀拉出来,许永怀快要被溺死在里面了。
丁云勉强笑着,摸许永怀的脸,“宝贝不怕,妈妈在这。”
许永怀不怕,可泪水还是浸湿了丁云的肩膀。
许颉颃在门口擦了擦眼睛,走进去把两人抱在怀里。他这一生算是顺风顺水,但唯独对许永怀,无法掌控,也无法安排。竭力避免,但最终避无可避。
几天后,许永怀被送入疗养院,许家还请了心理医生。这件事许家没有刻意遮掩,很快在仲春市的圈子传开。但许家到底没有什么家暴丶虐待的风评,再说许永怀是许家最不受外人关注的孩子,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