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黯然
? “这到底是……”不禁握紧手中的骨刀。
对方似乎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那双浑浊的眼瞳盯着柯尔，脸上裸露的肌肉伴随着血液的流动轻轻跳动，腥臭的液体因为揭开了面具顺着身体流下，落在泥土上，化出一缕缕白烟，并散发焦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柯尔震惊片刻之后立即回覆平静，他重新擡起骨刀，为了保护帕兰奇跟诺曼，他必须冷静下来。
无论是什么东西，他都不能退让！
正自震惊之时，那人闪身冲到柯尔身后，利爪直指毫无意识的帕兰奇与诺曼，柯尔大惊，急忙转身追过去，挡在两人面前，直直面对那双爪子，并不闪身躲避，而是藉机顺势擡腿踢中那人的下颚。
血肉模糊的下颚顿时脱落，连带着整张嘴巴，血淋淋的落在地上，而伤口处流出了更多腥臭的液体。
已经腐烂的血液。
难以言喻的恐怖场景。
然而，那人像是丝毫没有影响似的，依然呆呆立着，仿佛毫无痛感，两颗血色的眼珠转向柯尔，然后瞬间，反手扣住柯尔的肩膀，柯尔自然挡开，但手臂不慎被滴落的液体碰触，皮肤登时有种剧烈的疼痛感，仔细一看，擦到液体的地方已经有些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危险。
看来近身战必须尤其小心，柯尔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退后几步保持距离，而后皱眉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只有面具下的肌肉微微跳动，又一次交锋开始了。
柯尔率先出击，对方躲闪的速度也非常快，已经超出眼睛可视范围，但他身上流着那股腥臭的血，柯尔追寻着这个气味，好不容易眼睛终于捕捉到对方的影子，但很快的，又消失不见。
那人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突然的，他开始从后背发动攻击，招招冲着柯尔的要害而来，但柯尔并没有让他得逞，由于大概掌握了对方的运动轨迹，所以能尽量避开他的攻击，可要反攻却不那么容易。
腐烂的脸颊流出越来越多的臭血，已经快要流遍全身。
他没有痛感的吗？
柯尔冷静想着，然后望着对方毫无机质的眼，虽然也是红色的眼瞳，但他的，却并非天生，而像是经过某种剧烈刺激之后将瞳孔充血，然后变成了眼前这样，简直就像……
怪物。
心里产生了一抹异样的感觉，柯尔握紧双拳，眼瞳一缩，抓住了他的影子，然后猛地朝他攻去。
举起骨刀，刀刃相向，飞似的投掷出去，果不其然，骨刀狠狠刺入那人的胸口，然后狠狠钉在树上。柯尔希望可以抑制他的行动，但却没想到，那人竟擡起手，将胸口的刀刃取出扔在地上，像个没事人一般跳到地上，又站了起来。
柯尔不禁讶然，他明明刺穿了对方的心脏啊！
视线顺势而过，柯尔发现，他的胸口也不断流出黑色的腐臭液体，一滴血都看不到，不仅如此，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对方竟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甚至无法感觉到他有半点抽搐。
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感觉不到疼痛。
就像……死人一样。
死人，怎么可能？！
被液体溅到的地方很疼，手也在抖。
柯尔不可置信，飞似的冲过去，抓住他的前襟，无视被液体腐蚀的痛楚，狠狠瞪着眼前这个人，他的整张脸都烂了，也没有脉搏，而他却依然能动，并且已经伸出爪子，向柯尔的喉咙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破空传来一声啸响，然后便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头颅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刃整个切割下来，这一瞬间，柯尔盯着那双早已死去的眼眸，心脏猛地一跳，而下一刻，柯尔只觉天旋地转，随后定睛一看，自己竟然被横抱着远离了方才的位置。
风呼呼的拂面吹来，而后传来熟悉的，淡淡的药草气味，掩去了腐烂的臭味。
快要窒息。
破晓前一刻，万籁俱静。
柯尔发楞似的看着横抱着自己穿梭林间的人，等着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灰白柔顺的长发上，轻轻掠过自己眼前，曲线完美的下颚，上扬的金色眼瞳依然忧伤温和，嘴角有着柔美的微笑。
是……莱伊！
柯尔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莱伊，眼睛被曙光刺得竟有一些微疼，可他不敢眨眼，一直呆呆看着莱伊，好像害怕这是一场梦。
将柯尔带到安全地点，莱伊微微低头，用手刮了刮柯尔的鼻尖，笑着说：“怎么看到我一副快哭的样子呢？”
莱伊说完这句话，柯尔便不由自主，狠狠抱住了他。
“莱伊……！”千言万语，只剩这一声呼唤。
活着的，是活着的。
这温暖的身躯，实实在在的触感，就在身边。
柯尔发狠的抱着莱伊，发抖着，愧疚着，悲伤着，喜悦着，各种感情糅杂在一起，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可他嗓子哽咽得厉害，竟疼得无法开口说一句话，呼吸也像快要消失似的，唯有意识仍清醒的告诉自己，要紧紧抱着他。
莱伊轻轻叹了口气，用手稍稍安抚了一下柯尔的背脊，然后握住柯尔的手，上面有方才战斗时被那人体液灼烧的伤痕，莱伊心疼的蹲下，让柯尔伸手给他治伤，他说：“你总是让自己疼。”
“不是很疼。”柯尔摇头。
“可是我疼啊。”莱伊笑着说，然后缓缓低头，静静说道，“那些活死人的血液都是毒，沾一滴在身上就痛不欲生，怎么可能不疼？”
说完话，莱伊擡头，金色眼瞳满是担心，然后他掏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抹在柯尔受伤的地方。
“活死人？”柯尔停了会儿，问。
“啊，南方部落里有很多这种怪物，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生命，但战斗力极强，已经侵袭了很多部落了。”莱伊说。
“什么？！”柯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擡头，莱伊看着柯尔，淡淡地说：“很多部落被他们袭击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柯尔额头蹙得很深：“活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在沿途调查到，那只是一些很平常的兽人，他们被南方部落的人喂食了一种毒药，这种毒药是几十年前一个药师做出来的，它能够使兽人迅速变得强大，但同时他们会被毒药的力量反噬，失去自我，然后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他人的傀儡……直至被割下头颅。”莱伊摇了摇头，看着柯尔。
“割下头颅？”柯尔咬牙问。
“嗯。”莱伊摇头，说道，“只要割下头颅，他们就会死亡，否则，就算只剩下一具骷髅，他们也会继续战斗。”
明明精神已经死亡，肉体却无法安眠，真是残忍的毒药。
抿唇了会儿，柯尔沈默地低下眼眸，然后问：“莱伊，那天之后，你……”
“被抓走了。”轻轻摇头，莱伊轻易接过柯尔的话，然后垂眉，无奈地笑道，“因为身体太弱，所以来不及反抗就被捉走。”缓了会儿，莱伊慢慢睁开双眼，说，“不过幸好中途趁他们休息的时候我逃脱了，可回去后找不到你，我以为你也落入圈套，便一路跟随他们去了南方部落，可惜没有消息。我猜想他们还会找你麻烦，于是跟踪他们，这才碰到你。”
“对不起，莱伊。”柯尔说。
“为什么道歉。”
“以前伤了你，现在又让你这么担心。”抱歉的看着对方。
嘴被轻轻捂住，莱伊贴了过来，面对面，摇了摇头，擡眉轻笑道：“不要道歉，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所以，不要道歉。”然后揉了揉柯尔的脑袋。
可莱伊这么说，柯尔就越难过。
“倒是你，”这时候，莱伊问，“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兽耳族。”
“兽耳族？”莱伊好奇挑眉。
点头，柯尔接着说：“那天之后，兽耳族的人救了我，他们是萨拉，还有帕兰奇。”
“萨拉，帕兰奇？”眉毛微动。
柯尔这边仍在继续，他点头说道：“嗯，萨拉告知我我会突然攻击你是因为体内兽血不稳的缘故，所以我才跟着萨拉和帕兰奇回到兽耳族，进行了稳定兽血的仪式。”
“什么仪式。”敏锐的，莱伊插话问道。
想到诺曼的反应，柯尔犹豫了会儿，但还是说了出来：“伴侣的仪式。”
眼瞳微微一缩，动了动唇角，莱伊定定看着柯尔，好久才问：“是谁。”
声音有些冷，但终归比诺曼平静。
“萨拉。”柯尔说，“只是名义上的伴侣。”
莱伊陷入沈默，金瞳半眯，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想再攻击他人，尤其是你，莱伊。”见莱伊不言不语，柯尔反手抓住莱伊的手，认真地说，“我不想解释说明，但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算你嫌我烦，或者厌恶我，我都想在你身边。”
好笑地看着柯尔，莱伊贴近了一些，垂下眼，温柔地摸摸柯尔的头，低声宠溺道：“我怎么可能嫌你烦？”闭上眼，深吸口气，莱伊一字一句，缓缓地说，“我，是为了见到你，才活下来的哦。”
开玩笑，却不似开玩笑的语气。
“为了我？”
“啊。”稍稍起身，莱伊冲柯尔莞尔一笑。
这是莱伊的一贯作风，柯尔只得无奈笑笑，深吸一口气，却不禁想起被遗忘在原地的诺曼与帕兰奇。
“我们回去吧。”柯尔立即站起来说。
“怎么了？”莱伊转头问。
“帕兰奇，还有诺曼。”
“……诺曼？”默念这个名字，金瞳微微一闪，但很快恢覆平静。
“他们刚才不知为什么失去了意识，一直昏迷不醒。”并没有意识到莱伊的语气变化，柯尔只是担心。
闻言，莱伊上前轻拍柯尔的肩膀，安抚道：“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
莱伊只点头笑笑，不再言语。
回程的路上，柯尔速度很快，由于担心两人，他的脚步异常快，恨不得立马回到原处找到两人，而跟在柯尔身后的莱伊望见柯尔如此焦急的背影，一直保持沈默，然而最终在快回到营地之前，莱伊忍不住擡起头，开口说：“柯尔，你是不是……”却欲言又止。
“嗯？”柯尔回头。
怔了一下，莱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垂下眼帘：“不，我只想问你的手好一些了没。”
擡起手臂，柯尔兀自动了动，然后对莱伊说：“好很多了，已经不痛了。”
“那就好。”温柔的翘起嘴角，莱伊弯着眉毛，静静看向柯尔。
背对着旭日，金色眼瞳黯淡了下来，他幽幽阖上眼，却最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