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森森之瞳
? 夜深，空气微凉，天边是灰蒙蒙的颜色，风卷起大地的羽毛，掠过眼角。
深吸一口气，柯尔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他转身，轻咳两声，然后突然看向从右边飞来的箭，一把抓住，斜睨而过，南方部落的箭。
柯尔轻笑，目测一圈，而后眯眼说道：“哼，居然躲在暗处，你丢掉正面覆仇的勇气了么。”
然后他将箭扔在旁边的树上，接着，头顶的树丛发出一声轻响，从树上跳下一个背着弓箭的蒙面者。
同样蒙着面，但与活死人不同，他的身上并没有臭味。
他跳到柯尔跟前，柯尔盯着他的脸，不由抱着双臂，说：“西蒙。”
想到上次的突然袭击和拉斯的死，柯尔对南方部落的人就丝毫没有好感。
“想不到你还认得我。”冷笑，西蒙摘下面具。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把骨刀横了过来，架在柯尔脖子上。
面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柯尔微微低头，对上的依旧是憎恨的目光，深深的黑眼圈，眼角还有些许疲惫，但充满杀意。
与上次不同，他只有一人。
斜睨着骨刀，柯尔不以为意，也不慌张，只是淡淡看着他，而这时，从身后闪过一阵强风，回神，诺曼已然出现在了旁边，毫不客气的将西蒙拍翻在地，他低下头，呲牙咧嘴狠狠瞪着地上的兽人。
强烈的气势令西蒙不由退后几步，而等他站起来，却震惊了，西蒙两眼一楞，张大嘴，不敢相信地望着诺曼说：“你是……！你还活着？！”
冷哼一声，诺曼并没兴趣理会他的惊讶，他只是不满西蒙望着柯尔的表情，于是蹙眉，仿佛恐吓式的发出低沈的吼声，露出牙齿，阴冷的说道：“离柯尔远点，否则杀了你。”
嗜血的声音，就连目光都如此渗人。
闻言，微微回神，西蒙皱起眉，他看看诺曼，又看看诺曼身后的柯尔，蓦地生气道：“你为什么要包庇他？”然后擡起手指，指向柯尔，“他不仅毁了我们的村子，还作恶多端，害死那么多的人！”
呼吸微微一窒，柯尔望着西蒙的指尖。
“上次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两个好事之徒把你救走，我追了一路都没追到，”西蒙恶狠狠地说，“这次，我不会放过你！”
两个好事之徒……是帕兰奇跟萨拉么？
陷入沈思，西蒙却因此更生气了，他再次冲过来，但被诺曼扣住手腕，然后狠狠甩了出去，摁在地上，然后，一把扣住他的下巴，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将他的骨头捏碎。
“我说过的吧。”紧紧缩成竖瞳的眼珠子异常阴冷，诺曼动了动爪子，指头泛出紫色的光泽，“不许接近柯尔。”
西蒙却大笑出来，瞪着诺曼说：“怎么，上次是莱伊那疯子，现在是你，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疯子？
疑惑地擡起眼，眼看着满是怒容的西蒙，柯尔幽幽问道：“所以上次是你们抓走莱伊的？”
“抓走莱伊？”挑眉，一阵不爽的闷哼，西蒙说道，“我抓走那个疯子做什么？”
随即握拳，他闷声说道：“在被你袭击村子之后，他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泰森，让受伤的人吃下一种药，说是可以增加大家的力量，并且治疗伤口，最重要的，他说那个药还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大家信以为真，结果……每个人都疯掉了，变得毫无理性，他们很快变成了大家的梦魇……当时他还想找重伤的艾格试药，可我拒绝了，想找泰森理论，却被驱逐出村子。”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梗了一梗，也握紧了拳头。
“然后趁我离开的时候，强迫贝格服用那个药物……结果……”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记忆，西蒙闭上眼，嘴唇稳稳颤抖。
柯尔静静看着他，等待回答。
时间缓缓流逝，好一会儿，他才擡眼，轻道：“贝格失去的心智，咬死了瑞恩……但他还有一些意识，于是他胡乱打搅，然后发疯似的哭闹撞墙，弄得浑身是血，还把自己的指甲都硬生生拔了……”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喉咙亦轻轻抖动着，“他流泪说他很痛，一直在恳求我，我不忍心……终于……”
深吸一口气，西蒙清楚地说：“我杀了他。”
然后手指拼命抓着泥土，握紧，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他的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
“我用爪子刺穿了他的心脏，亲手杀了他……终于得以解脱的贝格最后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他在笑，虽然我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在对我笑。”
听到这儿，诺曼疑惑问道：“什么叫不知道是不是对你笑？”
闭上眼，西蒙自嘲似的冷笑道：“因为贝格已经不是贝格。”说到这儿，他又一次斜眼而过，死死盯着柯尔的脸庞，“他变成了柯尔的模样，一模一样。”
柯尔只是看他，垂眸，沈默着。
“不敢相信么？刚开始我也是呢。”西蒙说，“不仅是贝格，村子里的人一个又一个疯掉，然后都变成你的模样，要么死去，要么变成穷凶极恶的怪物，他们甚至连自己的亲人和伴侣都吃下肚！”
听到这里，柯尔不由得想起加尔德族兽人杀死伴侣的事情。
难道是被兽血控制的缘故么？
“那泰森呢？”诺曼接话。
摇头，冷哼一声，西蒙偏头回道：“村子变成这样，高兴的人，大概只有他吧。”
“诶？”柯尔疑惑。
“因为你啊。”咬着嘴唇，西蒙看过柯尔，“那家夥虽然没有服下那个药物，可是他却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你的模样，以慰聊他变态的欲望。”说到这儿，西蒙狠狠啐了一声。
泰森？
是谁？
诺曼却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松开西蒙的下巴，反手一把抓住柯尔，摇摇头，随即回头，转开话题，不悦地对西蒙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吧，你为什么要来找柯尔麻烦？！”
对诺曼来说，现在至关重要的，唯有柯尔一人。
看了面露认真的诺曼一眼，西蒙擡眸冷笑了一下，说：“你还是这么护着他。”
“他是我的伴侣。”诺曼毫不隐晦地回道。
“是么。”嘲笑的语气，西蒙瞥着诺曼，说，“可你现在保护的，也不过是他那颗心脏，真正的柯尔在哪里，你知道么？”
“说。”接话的，却是柯尔。
他静静凝视着西蒙，眼里透着认真。
“怎么，”西蒙冷笑，“你想杀死他？”
“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柯尔淡淡回道。
“自投罗网么，”嗤笑，西蒙缓缓直起身子，“虽然你死了我会很高兴，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所有接近那个地方的人都死了，包括之前跟着我的几个人……”
闻言，柯尔想了想，然后继续问：“……你们之前见过他么。”
“柯尔！”诺曼想要阻止，拉紧柯尔手臂。
柯尔却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当然，”西蒙说，“我本想去毁了他的身体，让莱伊那疯子不能再制造那么多怪物，可我没能成功，被发现了，结果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个勉强跑了出来。”
轻轻闭眼，柯尔说：“所以你想来杀了我。”
“没错！”猛地擡头，周遭的杀意立即腾起，西蒙幽幽地望着他，说道，“因为你的心脏就是制造这些药物的源泉，我一路偷偷跟着莱伊而来，就是为了找到你的踪迹！我要毁了你的心脏，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语毕，他也摆出即将攻击的姿势。
“就算是对诺曼你，我也不会客气。”
“哼，自大又罗嗦的家夥！”不由分说，诺曼擡腿迎了上去，西蒙反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打到一起的时刻，突然，柯尔冲到两人之间，擡手一挡，制止了他们的战斗。
“柯尔？”诺曼不解。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柯尔静静地说。
同样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很快的，一阵异样的风吹过，夹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气味，西蒙也意识到不对劲，沈下声，皱眉道：“被包围了。”
“啊。”诺曼同样觉察，缓缓收手，眼珠子往后瞥去，冷哼道，“还真是些不死心的家夥。”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林里出现了无数个带着面具的人。
冰冷的血红眸子，腐臭的气味，当然，还有浓重的杀意。
真是多到令人害怕的数目。
柯尔伸出爪子，微微上前，然后对身后的西蒙说：“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冷哼，西蒙扭过头，环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影，哼道：“我一个人也走不出去，虽然很麻烦……”然后掏出身后背着的弓箭，“合作一次也无妨。”
射中一人。
“哼，你那点力量在背后看着就好。”诺曼甩下一句，冲了出去。
尽管敌人长得与柯尔一模一样，诺曼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俐落的切割掉那些活死人的脑袋，甚至眼睛都不眨，西蒙有些惊讶，于是在战斗的间隙问道：“你这样没有片刻犹豫，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你不怕杀错人么？”
“犹豫？”高高挑眉，诺曼舔舔牙齿，“别拿那些人跟柯尔相提并论，他们从里到外都不一样，我为什么会对柯尔以外的人犹豫？”
坚定的语气。
“而且……”诺曼又割下另一个人的脑袋，背对着西蒙，冷道，“我比任何人都要厌恶与柯尔长得一模一样的家夥。”
微微发楞，西蒙眼睁睁看着继续投入战斗的诺曼。
真的没有犹豫。
而且……下手非常狠，诺曼根本连丝毫喘息的机会都不留就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这时候，背后传来狂煞的笑声，闻声转头，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轻轻扬起手，而后其馀活死人仿佛被控制似的，一跃而起，跳到身后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柯尔把目光锁向那人，海一样的眼睛，不知为何，竟让心里不舒服。
他不是活死人。
而且……雌性？
柯尔嗅不到他身上有任何诡异的气味，但他却可以控制这些活死人……难道是控制者？
控制那些活死人的不是莱伊么？
他是谁？
可他戴着面具，柯尔无法看见他的脸，于是不得不皱了皱眉，但之后柯尔却发现，那个人的双眼，一直盯着诺曼瞧，隔着面具，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好久不见，诺曼……想不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那人缓缓走近，率先开口。
等一等，他认识诺曼？
不由得把视线转向诺曼，而诺曼的眼里，却是深深的厌恶，然后一下子站在了柯尔面前，冷道：“滚开。”
眼神一紧，那人很快恢覆，声音依旧温和，他对诺曼说：“你还是那么冷淡，对他……”然后眼珠子瞟向柯尔，“也是特别的好呢。”
视线里夹杂着明显的不快。
“滚开！”又一次怒吼，诺曼已经伸出爪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叹一口气，那人却说：“你对我向来就不客气啊……”然后笑出声来，“可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呢。”
喜欢？
柯尔楞住。
这个雌性，喜欢诺曼？
不由得好奇起来。
而这时，那个雌性继续开口，他微微擡起指尖，四周的活死人开始把目光转向诺曼，他说：“不过现在的你是伤害不了我的，呵呵，但你放心，我舍不得伤害你，因为……”笑声越来越阴沈，“因为你终究会是我的东西。”
“再说一次，带着你的这些怪物滚开。”毫不客气打断那个人的话，诺曼显得非常生气。
闭上眸子，那人浅浅一笑，说：“好吧，反正今天我也只是偶尔路过这里，能遇到你，我非常开心呢，诺曼。”
却在转身之时，狠狠看了柯尔一眼。
带着恶意的。
他咧着岁，意味深长的说：“好好守护你的心脏吧，无论它是不是回到原来的身体……这结果，都非常有趣呢。”
说完话，这名神秘的雌性随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