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抱着你
? 无论是否回到原来的身体……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别的身体？别的变数？
柯尔不明白。
于是扭头望向眼含怒意的诺曼，更觉得扑朔迷离，但他忍住没有开口，而是冷静下来，询问身后的西蒙：“那个雌性是什么人？也是南方部落的吗？”
“他叫海瑟。”犹豫了一下，西蒙望着直面面向自己的柯尔，那双红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正直凛然，并不像坏心眼的模样，是真正活着的人，但心中的疙瘩还在，矛盾之中，他别开目光，侧面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声说道，“他是我们原来部落的族母，是泰森的伴侣，不过……”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不过，泰森很讨厌他，他也非常憎恨泰森，可到我离开村子的时候，他们却变得非常亲密，形影不离。”
露出疑惑的表情，西蒙摸了摸下巴。
柯尔却对那个叫“泰森”的人有些在意，于是张口问：“泰森……是谁？”
眼角一动，诺曼拉紧柯尔的手就要走。
“诺丶诺曼？”
斜睨，诺曼微微咬牙切齿，他回头冲柯尔说：“有什么好问的，不要去理那些人，我们回去吧。”
琥珀色的眼珠子带着明显的不快，手指亦非常有力，不容拒绝的模样。
“可……”柯尔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被抓着手腕继续走。
西蒙却沈下目光，望着他们，轻哼道：“诺曼，你在逃避么。”
身体微微一滞，意外的，诺曼竟没反驳，而是想要继续向前走，可西蒙拦住他们，冷眉说道：“或者你想一走了之？你不想寻回柯尔了么。”
柯尔听见，擡起眼瞳，静静望着诺曼，而诺曼狠狠拽着柯尔的手，颔首，声线低沈而冷，他说：“我从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逃跑？”
“我没有！”
“你害怕柯尔不再属于你，害怕面对真相，害怕最终一无所有，”毫无避忌，西蒙看着诺曼一字一句说，“所以就算是只有一颗心脏的替身，你也不想放弃……”说这话的时候，西蒙把目光望向了柯尔，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柯尔的眼神竟如此平静，没有波澜。
诺曼却因此发了火，反身狠狠给了西蒙一拳头，抡在下巴，他擡眼望向西蒙，喘着粗气说：“不许你再胡说八道！”
而后便死死拽着柯尔的手离开了。
西蒙却摇摇头，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摸摸被揍出血的嘴唇，“说中了么，哼。”
诺曼很生气，非常非常地生气。
他抓着柯尔的手猛地穿梭在林间，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开始下起了雨，随后雨势越来越大，两人如此飞快的速度，被雨点砸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很疼，雨滴落在身上，虽然这些疼痛并不明显，但就像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但，诺曼却一直没有停下。
他疯似的跑着，手里一直抓着柯尔的手，像是救命稻草般不愿松开。
柯尔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松手，只是默默跟在身后，然后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柯尔怎么会不明白西蒙说的话。
想起一切的时候，柯尔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了。
代替者。
之所以会待在诺曼身边，并不是相信诺曼真的会给予自己“存在”的意味，尽管不是真实，柯尔亦清楚诺曼眼中心中的人并非自己，只是他明白，那个脆弱的兽人非常害怕，害怕被抛弃，害怕被真正的柯尔抛弃，害怕自己在他的心中真的毫无存在，于是像个幻影般挽留自己，挽留如此相似的自己，但如此挽留自己，他的心……就会越痛苦。
从第一天开始，柯尔就是那么清楚，这份感情并无其他，那个对着自己哭泣的兽人，是真的喜欢柯尔。
而柯尔，也是喜欢他的吧。
否则自己的心，不会如此心疼他，也不会如此想要关怀他，纵容他。
为了不至使他伤心过度，柯尔愿意待在他身边，就像他说的，会实现诺曼的愿望。
让真正的柯尔回来。
这份心情静静躺在胸口，温柔而轻缓地流淌着，让柯尔得以平淡而沈默的接受西蒙的话。
对世界一知半解的他曾感受到幸福，这让他学会爱，也体会到伤痛与欺骗，但无论如何，柯尔知道，他得到的快乐，远比难过要多得多。
所以，在诺曼停下奔跑，背对自己仰头哭泣的时候，柯尔从身后抱住了他。
轻轻的。
从头顶降落的倾盘大雨把两人淋透了，冰冷的雨滴也渐渐带走他们的体温，然而，哪怕是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了，贴近的心跳声还在，那鼓动着的，沈稳跳动着的两颗心，一直，一直相伴，并且相互回应着彼此的跳动，告诉彼此，还存在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两人依旧什么都没说。
然后便是无声的结合。
紧紧相拥的躯体不知疲倦地纠缠着，强烈的亲吻，疼痛与欲望的交织，撕扯到流血的伤口，渴求的目光，炙热的舌，无法逃离的指尖……没人说话，他们之间唯有粗重的喘息，以及外面嘈杂的雨声。
等一切结束，柯尔缓缓闭上眼，然后突地摸了摸诺曼湿淋淋的耳朵，对他说：“去找柯尔吧。”
“……！”不可置信的目光。
柯尔却早一步堵住了他的嘴，摇头笑着说：“不用担心，他会记得你的。”然后深吸一口气，在他额前落下一吻，“我会让他想起你的。”
眼角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微微泛红。
柯尔淡淡笑着，诺曼却感到无比心痛。
柯尔什么都知道。
没错，他是个怯懦的胆小鬼，他害怕，他非常地害怕。
从他知道眼前这个柯尔是替身开始，他就开始害怕，但他害怕的却不是得不到真正的柯尔，而是……他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他很矛盾。
诺曼想要像爱着柯尔那样肆无忌惮地对待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柯尔，但他心里有愧，如果要用眼前这个柯尔的心脏换取真正的柯尔的生命，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过要保护柯尔，但他没做到。
他说不离开柯尔，他也没做到。
他不想再一次错过什么，在他说喜欢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是毫无保留的，不仅仅因为他的心脏，而是真的喜欢，可一想到真正的柯尔……就无法自拔。
他想要救柯尔。
莱伊说，柯尔是因为自己才死去的。
他愧疚，非常愧疚。
诺曼想要去救柯尔，想要弥补自己曾经亏欠他的一切，但……绝不是以眼前人的生命为代价。
是他强行要他留在身边，也曾发誓无论去哪儿都要跟随，如今竟害怕到发抖，发抖到忏悔，而因为忏悔，所以他不停地要着柯尔，想要更进一步的确认他的存在。
而越是这样，他的心越痛苦。
他在退缩什么？！
他在恐惧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样犹豫？！
最终，自己只是个懦弱的人啊！
诺曼看不起自己。
但他想不到，柯尔却看透了自己的心，所以他才会那么平淡地接受一切，毫无怨言，沈默的，温柔地，抱住自己。
这令诺曼想到小时候的柯尔，但与他不一样的是，眼前这个柯尔更加温柔，更加真实，是他弥补了自己失去七年的感情，如果一旦消失……
诺曼猛地摇头，不愿想下去，但柯尔却捧住了他的脸，轻柔地说：“没关系的，我没关系，因为你想要去救他，我知道如果救不了他，你会愧疚一辈子，我不希望你带着这样的遗憾走完一生。”
“可是你……”诺曼低头。
他更不想带着对柯尔一辈子的后悔啊！
“我？”柯尔笑了笑，“我到时候还是我啊，到时候……”不经意的，眼眸轻轻黯淡，可嘴唇依然在笑，柯尔说，“到时候，我就是完整的我。”
完整的自己。
没错，完整的，却不再属于自己的自己。
说完话，柯尔轻轻闭上眼，抱住了诺曼。
“所以，一起去吧。”他说。
然后，又是一次亲吻，单纯的，唇碰唇的吻。
当天晚上，柯尔找到西蒙。
西蒙其实一直在两人附近，虽然暂时没有杀意，但是对于柯尔的到来，还是非常警觉，站在黑夜当中，他垂眸，皱着眉问：“怎么，一个人来找我，是想被我杀死么。”
柯尔却很平静，藉着月光，他看着西蒙略带寒意的双瞳，然后点头轻道：“可以。”
“哈？”西蒙楞住，“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杀了我。”轻轻擡头，柯尔微笑着说。
皱眉，西蒙眼神凌厉起来，“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可是真的会杀死你！”
“如果你真的要杀死谁的话，你可以杀了我。”柯尔说，“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眉，停了停，西蒙问：“什么事。”
“带我们找到真正的柯尔。”柯尔静静地说，“等你带我们找到他，我会让你把我杀死，但你不许再找诺曼跟他的麻烦，你能答应我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握拳，西蒙不悦愠道，“我凭什么要答应你这些？这样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作为代价，我会帮你杀死所有活死人。”柯尔接着说，“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出来为害。”
这下子，西蒙沈默了，他抿了抿唇，许久，擡眼问：“那诺曼呢。”
柯尔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看着对方。
“你想这样放弃他？”
“我只是替身。”柯尔轻轻回道，闭上眼，“不是本尊，便什么意义都没有，不是么。”
又是一阵沈默，终于，西蒙转身，背对着柯尔说：“好吧，我答应你。”
“我相信你。”柯尔轻声说，然后轻轻颔首，转过身，准备离去。
“等等。”突然又叫住柯尔。
“什么事？”转过身，柯尔问。
缓了一下，西蒙还是张口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替身这回事。”
“因为就是事实啊。”柯尔苦涩一笑，“就算我在乎又怎样，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对我来说，只是顶着柯尔的姓名过了几个月，而这几个月，却是我唯一拥有的，我很开心。相比其他人，我已经得到很多，我也不想求得更多，太贪心总是不好的。”
“你很像他。”许久，西蒙说。
“我知道。”柯尔回头。
走上几步，西蒙却摇摇头，说：“我说的不是长相，而是感觉，如果不是因为我之前见过柯尔保存完好的尸体，我会以为你就是他，因为……”
“我是谁不重要。”截住西蒙的话，柯尔叹息笑着说，“重要的是，我不是他，这才是问题所在。”
一针见血的话。
西蒙不再言语，而是目送着柯尔离去。
夜，很冷。
回到处所，柯尔来到篝火边，轻轻蹲下身子，凝视着熟睡的人的脸颊，不由得伸手轻轻碰了碰，诺曼表情立即狰狞起来，而那双耳朵却害羞似的微微一抖，可爱得心都化了。
柯尔默默看着，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直到自己也睡了过去。
而就在他睡熟的一瞬，诺曼却睁开眼睛，安静注视着柯尔的侧脸，然后狠狠抱住了他，低声骂道：“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