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宋元阁看着她渐渐走远。
在这个偌大的，无边际的草原上，那抹身影逐渐变小。
就像是一叶随风飘扬的小舟，在海面上迷失了方向。
只要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能把她掀翻。
宋元阁失神地向前走了两句。
又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他不知道追过去，该说些什么。
“九殿下，你见到明春了吗？”
被这么一耽误，前方杨春灵匆匆而来。他似乎是跑了许久，脸上已经累出了汗水。
他大口喘着气，看到宋元阁问道。
“她是不是去找三公主了？”
宋元阁看他要去闯三公主的围帐，忙拦下他：
“杨明春已经走了。”
杨春灵看向四周：“她去哪了？”
宋元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杨明春以前是不是也养过小动物？”
她养小狄还不到一个月，对它可能会有感情。
但即便是对小狄再怜爱，面对小狄的死亡，她也不可能这么伤心。
“养过。”
杨春灵叹口气。
“小时候她性子过于活泼，我母亲为了压她的性子，就给她弄了一条拂林犬。明春很喜欢它，每晚都要抱着它睡觉。后来，有三四年吧，那条犬因病去世了。明春一时受不住，生了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才好。”
怪不得。
想来小狄是引发了她内心对那条拂林犬的感情。
杨春灵说完，又叮嘱道：“这事过去许久了，你别在她面前提，我怕她会伤心。”
宋元阁面露深思，闻言点头。
“好。”
杨春灵又有些担心地望向三公主的营帐，问道：“那她怎么抱着小狄走了？莫非她动了三公主？”
晚间听说府里祖母摔了腿，父亲和母亲匆匆回了府。如果明春真的对三公主动手，可不好解决。
宋元阁道：“没有，圣上和皇后来了，把那只鹘鹰处置了，罚了符家大姑娘。”
宋元阁松口气。
这也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只是委屈了明春。
“没动手就好。时候不早了，九殿下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明春。”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
杨春灵拒绝道：“可能她想一个人待会，等她缓过来，我就把她带回去了。”
告别九殿下之后，杨春灵在围场偏僻处的一个山坡下找到了杨明春。
她依旧抱着小狄，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天色暗下来了，周围吹起的风带着凉，穿透衣服，一点点地爬上她的皮肤。
杨春灵带着铁锹和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站在了她的身边，对着她说：“让小狄留在这里吧。”
杨明春是想把它带回家的。
可她也知道，猞猁终究是崇尚自由自在的，家里的那个小院子，只会困了它。
她低头摸着小狄腮边的毛发，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在山坡处挖了坑，把小狄放了进去。
杨明春又在木板上刻了小狄的名字，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距离春搜结束只有两日了。
杨明春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杨太尉和大夫人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只让杨春灵多多安慰她，再交给她一些事情，让她闲不下来，好没有心思去想小狄的事。
不过，却是没有多大的用。
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来兴趣。
围场里有不少姑娘都和杨明春一起在公主苑上课的，知道了这件事后想过来看看她。
大夫人也不管皇后和圣上是如何想了，干脆给她报了病，让她待在帐篷里，拒绝了外人的约见。
回城的时候，太子殿下过来了。
他抱过来一只小猫崽，通体雪白，只四条爪子上留着一咎黑毛，眼珠透着清澈的蓝色，特别漂亮。
太子道：“我给它起名叫踏雪，喜欢吗？”
杨明春伸出食指摸了下它的脑袋，牵强地笑了下：“真可爱。”
太子道：“是我在山丛那边捡到的，母猫好像被什么野物咬死了，就剩它一个。我想带回去，可是父皇又不允许我养，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的。明春，你能帮我养它吗？”
这么漂亮的小猫崽，绝对不可能是山里野生的。
杨明春眨了下眼睛。
听着他如此真诚的话，她知道他是在代替三公主给自己赔罪。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养宠物了。
她轻轻摇了下头：“殿下，我不想再养了。不然你交给其她人吧，我相信肯定有很多人想养踏雪的。”
“明春，”
太子放低声音，好声好气地道：“你是还在生玉姝的气吗？”
杨明春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是我真的养不了。”
太子垂眸，自顾自地表达内心的想法：
“我知道这件事是玉姝的错，这几日她也是日夜愧疚心思难安，只是不好意思见你。踏雪也是她找来的，说想和你赔罪，只是怕你拒绝，才托了我过来。明春，她还是个小孩，你也知道，她自小就随性惯了，父皇和母后又都宠着她，导致她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生她的气了，好吗？”
踏雪窝在他怀里，低低地喵了一声。
声音又娇又嫩。
软软的。
让人的心恨不得都化了。
借着看向它的瞬间，杨明春低下了头。
鬓边的发丝落下，掩住了她眼中的失望和落寞。
她没有提醒太子三公主的年龄比自己还要大的事实，而是伸手接住踏雪：
“好，还请殿下帮我转告，多谢三公主割爱了。”
听她如此疏漠地说话，太子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唯有自己能劝动杨明春的喜悦遮盖住了那丝异常。
他笑道：“嗯，我一定帮你转达。对了，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后日公主苑不上课。你有什么安排吗？”
杨明春道：“这几日骑马累着了，应该在府里不出来了。”
一句话，把太子想邀约她出门的想法堵住。
“是该好好休息。那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练字了。”
“好，那我就不送殿下了。殿下慢走。”
杨明春送走他，独身回了帐篷，又把踏雪交给岁岁：
“带回去吧，以后你养着，别在我面前出现。”
岁岁是知道她出去见太子殿下的，闻言心中也猜出了七八。
她皱眉接过踏雪：“是。”
杨明春又回到了榻上，落寞地坐着，双目无神地看向窗外。
郁郁寡欢的神情一直持续到第三日，到了去公主苑上课的日子。
她沈默乖巧的样子很是罕见，让前来授课的隋夫人一眼就看了出来，不禁夸赞道：“办了及笄礼就是不一样啊，我们明春终于长大了。”
隋夫人是杨明春及笄礼的主宾，为她簪了笄的。
杨明春温和地笑道：“多谢夫子夸赞。”
她虽是笑着的，但那笑意却只停留在嘴角，让人看着就知道她这笑，不由心。
隋夫人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见状有些担心地道：“明春，事不由人，还是要看开一些，才能过的如意。”
杨明春平静的眼神终于起了些波动。
她道：“是。”
可能是众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公主苑里的人都安静的可怕，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尤其是那些和大公主和三公主亲近的小姐们，一个个的都自觉的远离了杨明春。
可能是不想和她碰到，大公主和三公主两人都告了假，一个搬回了文贵妃的月华宫，一个则回了皇后殿下的庆吉宫居住。
这日杨明春在公主苑待的无聊，趁着课间休息的时候，悄悄出来散心。
今日是春搜之后上课的第一日，想来皇子所那边也是一样。
也不知道宋元阁是否能和其他殿下们一样，能去正常上课了。
心里正想着此事，下一刻她就看到宋元阁带着小谷走了回来。
看到是她，宋元阁脸上的忧郁化为惊喜：“杨明春，你来公主苑上课了？”
他身后小谷身上背着个书篓，看样子两人像是从学堂里出来。
杨明春奇怪地道：“此时还不是放课的时间，你们怎么回来了？”
宋元阁的脸色变了一下，并未说话。
还是小谷忍不住为宋元阁抱不平：“是皇子所的夫子说接下来的课程殿下听了也无用，就让我们殿下出来练字了。”
“小谷！胡说什么，快回去。”宋元阁斥道。
小谷有些不甘地叫他：“殿下，让明春姑娘去说说也好啊，夫子天天让你练字，什么也不教您。”
“你还说！回去！”
小谷看了一眼两人，愤愤地低头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