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宋元阁这才笑着面对杨明春：
“现在不是公主苑上课的时间吗，你怎么也出来了？”
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两人初见时，他身上带着的警戒和谨慎。
“现在是休息时间，我闲着无事，就出来看看。”杨明春道。
宋元阁脸上笑意更盛：“那还真是凑巧，我们在这遇到了。”
杨明春‘啧’了一下：
“你这样弄得我心里发毛，别笑了行不行。”
宋元阁的脸色顿时楞住，随即又变得有些落寞。
“怎么了？”
宋元阁倒是诚实：“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嬷嬷说我多笑着些，你看到我笑了，心情估计就好了。”
杨明春闻言，噗嗤一声，倒是真心地笑了出来。
宋元阁有些不解。
她上前捏着宋元阁比之前稍微有了些肉的脸：“哎呀我们九殿下，可真是细心呢，这么听话。”
她捏的有些疼，不过看她罕见的这么开心，宋元阁也没有躲。
脸上反而出现了些自得和骄傲。
心中的郁气发了出来，杨明春只觉得畅快了许多：“谢谢你啊，九殿下。”
宋元阁抿了下唇角：“没事，既然来了，一起去轻夕宫坐坐吧。”
杨明春点头。
两人一道进了轻夕宫。
院内小谷正在扫地，而本该扫地的小江不知去了何处。
想也不想，小江定是又找什么理由去偷懒了。
看宋元阁没说话，杨明春也没点出来，有些事需要他自己去发现去处理。
两人去了他往日居住的偏房，小谷匆匆送来了茶，又立刻离开。
从窗外还可以看到轻夕宫依旧锁着的正殿。
杨明春道：“你进去过吗？”
顺着她的目光，宋元阁也看向正殿。
“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哦，没事。”
杨明春回过神来，端起茶杯轻轻呷了口茶水。
宋元阁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听到后窗传来扣门声，他起身道：“是艳嬷嬷给我送吃的了。”
他起身打开后门，让艳嬷嬷走了进来。
看到杨明春也在，艳嬷嬷有些意外，一时也不知是否该要行礼：“明春姑娘。”
“嬷嬷不必见外，想必你就是九殿下时常提起的嬷嬷吧，往日里多亏你照顾他了。”
艳嬷嬷有些拘谨：“姑娘客气了，这是奴从膳房带来的糕点，姑娘要是不嫌弃，先用些吧。”
宋元阁打开食盒，一一端到杨明春的面前，催促她：“这都是嬷嬷特意做的，味道很好，你尝一尝。”
杨明春捏起一块白色的糕点尝了一下：“确实不错。”
艳嬷嬷一直不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喜欢就多吃些，多吃些。”
她把盘子往杨明春的面前推了推。
宋元阁见状，假装有些吃味：“嬷嬷见了别人，都不管我了呢。”
杨明春笑了笑：“行，都给你，好吧。”
两人说笑，连带着艳嬷嬷也放松了些，随口问道：“最近很少见杨太尉进宫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杨明春道：“听说是宁王要回来了，应该下个月吧，我父亲忙着此事。”
“是吗？那可真是辛苦太尉大人了。”
宋元阁默默地吃着糕点。
他的眼神一直在两人面上徘徊。
尤其是在听到艳嬷嬷夸赞杨太尉的时候。
看到艳嬷嬷脸上的异色，宋元阁可以确定，她和杨太尉之间，绝对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这个关系，让艳嬷嬷第一次和杨明春接触，就打心底地疼爱她。
看杨明春吃完糕点，拿手绢擦了手，宋元阁忙道：“夫子说我的字写得不好，你要是无事的话帮我看看？”
杨明春正好也不想回公主苑，闻言便答应了。
她虽说自小受宠，但写字这块，大夫人对她可谓要求严厉。
是以杨明春虽说诗书文化比不过堂姐们，但书法这块，还算是很有见地。
不到一刻钟，杨明春就看出了宋元阁在装。
从握笔的姿势，到写出的字，他在假装自己写的不好。
她直接点明了他：“那些人看不出来，但是小弟你瞒不了我，你起码有三年的练字功底。不过这...”
杨明春拿起他笔下的纸，道：“你这字，倒有几分我祖父的风骨。不对呀，在皇子所任职的夫子中有褚大人，他可是我祖父的得意弟子，他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宋元阁心下大惊。
他的字，可是他师父亲自指导的。
而且褚大人和杨太尉可是至交好友，替他隐瞒，最是正常不过。
难道杨太尉，真的就是他那个从未露面的师父？
杨明春并未深究。
宋元阁能在皇子所平安长这么大，肯定有自己的秘密。
她又陪他待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此时还未到放课的时间，没想到在路上却碰到了太子殿下。
想躲已来不及，杨明春迎过去：“殿下。”
太子看了一眼她过来的方向，问道：“去看九弟了吗？”
杨明春点头：“我看他课上到一半就回来了，就过去问问。”
太子道：“我也是为此事而来。你放心，夫子此举有些不妥，我会和父皇说明的。”
“多谢殿下。”
“不必和我客气，明春，”
太子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九弟的身份...他毕竟是外男，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接触吧。”
杨明春不在意地道：“无事，圣上不会介意的，九殿下毕竟是皇子殿下，是他的亲儿子。”
太子想也不想地说：“若是我介意呢。”
杨明春楞了楞，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不知太子为何说这话。
只觉得有些可笑：“殿下，他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呢。”
太子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却又不想退步，坚持道：“终归是男女有别。”
两人僵持了片刻，终是杨明春先低了头：“好。我答应你，以后会少和九殿下接触的。”
太子面露一丝喜色，又掩耳盗铃般绷住，佯装一本正经：“嗯。你放心，我作为长兄，也会好好地照顾弟弟们的。”
“那就辛苦太子殿下了。”
太子笑笑：“明日你有时间吗，听说城郊桃园的花都开了，要去看看吗？”
桃园是圣德帝还是皇子的时候种下的，里面由专业的宫人精心照顾培育，这么多年下来，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观赏桃花的好去处。
杨明春道：“我.....”
“去看看吧，权当是散散心。你不知道，杨太尉他们都很担心你。”
太子抢先道。
杨明春也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府里的人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她答应了：“好。”
“那明日巳时，我去接你。”
他说是巳时，就是巳时，一刻也没有早，也没有晚，到达杨府门口的时间，甚至精确到了巳时正。
听着下人来报，杨明春起身朝外走，边走边整理衣襟：“岁岁，走吧。”
杨府下人道：“姑娘，奴听着马车里的声音，好像三公主也来了。”
杨明春的脚步一顿。
岁岁是知道三公主和小狄之间的事的，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杨明春：“姑娘？”
杨明春犹豫了一瞬，对岁岁道：“去把踏雪抱过来。”
然后又安排院里的其她婢女：“去找一下我二兄，让他即刻去府门口。另外去一趟封家，叫上封莹，让她直接去桃园和我汇合。”
那婢女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杨明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若只她和太子，三公主一起出去，未免会有些尴尬，路上让杨春灵加入，他擅于调节气氛，应该会好一些。
待到了桃园，有了封莹在，也可以吸引些他们的注意力。
杨春灵来的很快，几乎和杨明春同时踏出杨府大门。
“殿下不介意我也跟着吧？”杨春灵率先朝太子说道。
太子笑道：“自然是不介意的。”
他说完，朝向杨明春有些无奈地说：“玉姝也来了，她看到我出来，缠的紧。”
杨明春道：“无事，正好踏雪也在，可以一起四处转转。”
听到杨明春叫自己，踏雪从岁岁的怀里伸出头，乖巧地‘喵’了一声。
太子道：“那就好，先上车吧。”
杨明春看了二兄一眼，踩着木凳上了马车。
皇家出行的马车，自然是低调奢华的。
三公主坐在车内的角落处，看到杨明春走了进来，她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杨明春在和她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下，示意岁岁抱着踏雪坐在了两人中间，对着三公主道：“三公主，要看看踏雪吗？”
这踏雪，还真是三公主为了给杨明春赔罪，特意在宫里的畜牧监里寻来的。
三公主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的歉疚再次冒头。
她头脑一热，心中盘旋许久的话想也不想地出口：“杨明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明春笑笑：“都已经过去了，三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话虽是如此说，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如今的杨明春变得和之前宛若两人。
以前的她，虽说也是温柔端庄，但私下是鲜活爽朗，善良招摇的。
她像个生机勃勃的小树苗，耀眼有活力，仿佛只站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如今的她，虽说也是树苗，不过却是被人砍掉了枝节，只剩下了笔直的树干。
好看，但却没有了生命力。
三公主动了下嘴唇，却没说出话。
她接过踏雪，把它放在腿上，抚着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