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心里存了事，夜里杨明春一直失眠，直到天色蒙亮才有了些睡意。
刚睡着没多久，岁岁就来叫她了：“封家姑娘来了。”
杨明春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我今天不见客，让她回去。”
岁岁隔着被子抚着她的肩背，温声哄道：“姑娘忘了？您早前约了封家姑娘一起做刺绣呢。”
杨明春懵了好大一会，才想起来这回事：“请她先去花厅等我吧。”
岁岁扶起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全身软趴趴的杨明春，这才看到她脸色有些虚白：“小姐没睡好吧，不若婢子去回了，姑娘再睡会吧。”
“不用，她都来了，请她进来吧。”杨明春道。
她强打起精神，连早饭都没用，梳洗之后去了花厅找封莹。
花厅内杨春柔也在。
看到杨明春过来，两人一同起身：“明春来了。”
杨明春打了个哈欠，看向封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莹莹，用早膳了吗？”
封莹道：“用过了，今天醒的早，在家里也无事，索性就来找你了。明春，看你神色不太好，怎么了，是昨日睡得不好吗？”
杨明春瘫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重重地呼口气：“昨日有些累了。春柔呢，你用早膳了吗？”
杨春柔摇头：“没有呢，我在你这吃点吧，实在是不想回去听我娘念叨。”
这是话中有话，杨明春示意岁岁上菜，目光却看向杨春柔：“怎么了？”
方才两人就已经说过这事，封莹笑道：“是二夫人在忙着给春柔相看人家呢。”
“哦~~”
杨明春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
杨春柔羞的红了脸，她不敢打趣杨明春，遂把目标对准了封莹：“还说我，莹莹你呢，我就不信你母亲没有和你说过这种事。之前还没听你说过，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呀？”
封莹抿了下唇，垂眸不看她：“哪有，你别乱说。”
杨明春手捏着筷子去夹岁岁端过来的水晶虾仁馄饨，兴致勃勃地盯着两人的交锋，顺带着附和封莹，学她的语气说话：“乱说，乱说。”
封莹羞的推了一下杨明春的肩膀：“明春~”
杨明春嘿嘿笑了下，刚想说话，就听到院中传来杨春灵的喊声：“明春！你那个孤本《飞天锦云词》借我两天看看。”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花厅，看到杨春柔和封莹在，他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自顾自地坐下：“岁岁，快点拿给我，我急着出去呢。”
杨明春示意岁岁去书房找：“你看这个做什么？”
这个孤本还是她小时候对一些新奇的诗词感兴趣，杨太尉特意为她寻来的，里面讲的都是大吉各地流传的民间小调。
杨春灵对这些可不感兴趣。
杨春灵道：“絮儿想看的，她最近在编新歌谣，我拿过去给她参考一下。”
杨春柔闻言，问道：“是暖香阁的柳都知吗？”
杨春灵点头，接过岁岁递过来的书册，头也不回地向外走：“行了，不打扰你们了，在这好好玩啊。”
看着他走远，杨春柔小声问杨明春：“明春，他最近和柳絮儿走的很近。”
杨明春激动地放下筷子：“他和四公主走的更近呢，你们发现没，他最近老是往公主苑跑。”
杨春柔有些疑惑：“他不是为了接你回来吗？”
“才不是呢，是为了看四公主。”
杨春柔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我觉得四公主挺好的，脾气也好，身份地位和大哥也很配。”
杨明春赞同地点头：“比大公主和三公主强多了，以后要是真嫁给大哥，我也觉得四公主最好。”
封莹还在看着手中的针线包，她前后翻了好几下，面露懊恼：“明春，我的丝线忘拿了。”
“啊？”
杨明春有些意外，封莹自小就很谨慎周全，既然来这里学刺绣，怎么可能忘拿最重要的丝线。
封莹摊开针线包：“真的，那是我准备好久的银丝线，我得回府拿一下。这样吧，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那行，不用着急，我在这等你。”杨明春道。
封莹应了声，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杨明春回身继续吃饭，看到杨春柔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封莹离开的背影，她伸手在杨春柔的眼前晃了晃：“春柔？”
“啊？嗯，没什么，吃吧。”杨春柔道。
封莹到底是没再过来。
两人用了早膳之后又等了会，封莹身边的婢女亲自过来，说她有了点急事要处理，等到闲时再过来赔罪。
“说什么赔罪的话。无事，让莹莹去忙吧。”杨明春道。
看着封莹的婢女走远，杨春柔收回目光，心道可惜。
按照杨家如今的地位，封莹这个三品官之女，恐怕是入不了伯母的眼的。
如果说大哥倾心于她，那要是争一争还是有一些希望的。但是很明显，大哥待她，也只是妹妹的好友。
可能封莹也看到了这一点，才没有主动挑明。
不然按照明春的性子，两人之后的关系恐怕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
“正好，你们都在这呢。”
这时外头响起大夫人的说话声。
杨春柔正想着封莹的事，看到大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连忙起身相迎：“大伯母。”
大夫人对两人道：“你们姑母传了话，说春慧和慧文又闹起来了，你姑父不在，想让你们去劝劝春慧，这会要是没事的话，你们就去走一趟吧。”
杨明春起身道：“又是为的什么。姑母也太偏心了些，她难产又不是因为春慧，干嘛都怪在她身上！”
大夫人朝她念叨：“不许议论长辈。”
杨明春不满地撅了下嘴。
引的大夫人再次和她强调：“去了陈府不可恣意行事，知道吗？”
杨春柔劝道：“伯母放心，我会看着明春的。”
大夫人点头：“外头备好了马车，你们去吧，要是实在不喜欢，用了午膳早些回来就是，就说是我安排的，你们姑母不会说什么。春慧要是想来，就接她一块过来。”
“好。”
杨春柔应了声，和明春一起去了陈府。
陈姑父如今在集贤殿任学士，平时主要是修书纂册，很少在府。
今日她们过去，见到的也只是在花园里生闷气的陈春慧。
“大表姐，表姐！”陈春慧见了她们，扔下手里的花枝朝她们跑过去。
杨明春接住她，看她眼角还有泪痕，问道：“这是怎么了，姑母呢？”
旁边接她们进府的是府里的老嬷嬷，闻言道：“小公子脸上受了点伤，夫人在看着小公子呢。两位姑娘先在这稍待片刻，夫人晚些就过来。”
“受伤？慧文怎么了？”杨春柔问道。
陈春慧适时地低下了头。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笑道：“您问问我们姑娘就知道了。”
“嗯？”
杨明春看向陈春慧，捏了下她头顶的发髻：“怎么了？”
陈春慧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地扭捏了一下，又不肯服输：“是他先惹我的！我又不是故意抓破他的脸的！”
“伤的深吗？会不会留疤？”
老嬷嬷回道：“姑娘放心，不会留疤的。”
“那就好，嬷嬷先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老嬷嬷福了福身，慢慢退出了花园。
花园后是个长廊，廊柱上挂满了茂密的花枝，遮住了下面站着的两个人。
老嬷嬷走过去，停在两人面前：“隋公子，邵公子，表姑娘们来了。”
这两人大概都十五六岁，为首之人名叫隋清，他长的很是俊秀，文质彬彬的，像个儒雅秀气的贵公子。
他很有礼节，闻言颔首回礼：“好，此事劳烦陈夫人和嬷嬷了。”
“隋公子不必客气，夫人也说了，只是帮公子牵线，至于事情如何，还要看隋公子和我们姑娘的缘分。”
“隋清明白。”
他说完，攥了下已经出了汗的手心，给自己打了气之后，迈脚朝花园走去。
他身后的另一位公子邵安宁也跟着走过去。
绕过角门，两人就看到亭下杨明春正在逗着陈春慧玩，一旁杨春柔正安静地看着她们。
还未等隋清两人靠近，杨春柔就发现了他们，她示意杨明春，自己也起身朝他们示意。
如今雍朝对少年男女之间的约束并不多，一些少男少女也可以结伴外出游玩。
杨春柔见到他们，并没有紧张，只是有些疑惑，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们。
还是杨明春先认出了他们：“隋清？你怎么在这？”
他以前和符兴邦走的近，符兴邦又是太子殿下的表兄，杨明春自是认得他。
隋清的脸颊白里透着些粉红，说话还磕巴了两下：“嗯那个...我来...来找..找陈大人请...请教问题的。”
“哦，我姑父不在，你改日再来吧。”杨明春道。
“好...好的，那我先走...走了。”
隋清结巴着说完，拉着邵安宁的手就急促地向外走。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杨明春都有些怀疑自己：“我看起来很可怕吗？春慧，姐姐看起来很可怕吗？”
陈春慧摇摇头，趴在杨明春的耳边悄声说：“我偷听了，是母亲请他们来的，说要...”
她想不起了，迷糊地挠着头。
杨春柔接话道：“是不是说要‘相看’啊？”
“对！”
陈春慧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知道很难记很难说。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出了了然。杨春柔道：“明春，回府吧。”
杨明春点头，尽力地压住内心的不快，笑对陈春慧：“春慧，去杨府看看外祖母好不好，她一直念叨着想你呢。”
“好啊好啊，那要和母亲说一声吗？”
“不用。”
杨明春牵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