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杨春灵还没有酝酿好该如何和侯丽君开口,宫里就传来了坏消息。
皇后病急乱投医,竟然打起了四公主的主意,要把她嫁给军中人,以巩固皇权。
贤妃纵然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但为了女儿,硬是和皇后杠上了。
她当面扯下了皇后的遮羞布,两人在庆吉宫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皇后一气之下,把贤妃软禁在了庆吉宫。
后来还是圣德帝出面,将她带了出来,并狠狠地斥责了皇后。
这是皇后嫁给圣德帝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动怒。
往日不管皇后做的多过分,为了照顾太子的面子,圣德帝也没有当中斥责。
因着此事,宫里都在传,太子已经失宠,恐怕再过不久,这太子之位,可能就换人了。
流言沸沸扬扬。
虽说如此,但皇后到底是皇后,她一日没被废除,四公主的婚事,虽说有贤妃在,但大头仍由皇后拿捏。
“我看,她就是想搅乱八殿下的心思。”
这日两人外出闲逛,侯丽君总结说:“前几日有个差事,好像是去外地干什么赋税的事,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太子想去,没想到圣上却交给了老八。”
“圣上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听说八殿下已经带着圣旨出京办事了,我想着皇后要是有动作,估计在这两天了。”
侯丽君看着杨明春一眼:“明春,你说咱们要不要进宫去看看四公主,她一个人待着,估计也挺害怕的吧。”
侯丽君原本是有私心的。
如果四公主嫁给了别人,那自己和杨春灵之间,或许就有可能了。
可是四公主.....,她又有什么错呢,凭什么要被人利用。
与其落井下石,还不如卖杨家一个好,这样他们还能记着自己。
杨明春道:“昨日在公主苑上课,我也担心来着。后来小江过来告诉我,说这件事交给九殿下,他会处理的,让我们不用担心。”
“老九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势力虽然起来了,但和太子还是不能比的吧。”
杨明春摇摇头:“不知道,我心里也没谱,但是我相信他。”
“你呀,纯粹就是瞎相信。”
侯丽君感慨完,想再说些话,却见前方街角处跑过来三个满身是血的人。
瞧样子,应该是三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身上的衣服看材质,应属上好。
他们三个磕磕巴巴,相互搀扶,还不时地向后看,似是在躲避什么。
侯丽君连忙拉着杨明春一起,躲在了墙角。
那三个人专往人多的地方跑。
“走,过去看看。”见他们跑过去了,侯丽君说道。
杨明春也有些好奇。
两人顺着人群,一路跟着他们。
到最后,看到他们停在了京兆府衙的门口。
看到门上那张牌匾,三人才松口气,强撑着身子去敲门。
再往下,就不是她们能听的了。
看着府衙的人打开门,把他们接了进去,侯丽君道:“走吧。”
杨明春和她一起向后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京兆府衙的大门。
她还记得以前宋元阁曾经说过,京兆府尹的日子过不长了,他知道邵白羽怀有太子骨肉的事,必当会被皇后灭口。
果然没多久,府尹就在京身中剧毒而亡。刑部仵作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新来的京兆府尹脾气刚硬,为人冷漠,但行事作风很是公正。
所以那三个人受了伤,才会往这里跑。
可不知为何,杨明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次日一早,杨太尉上朝回来,杨明春才知道那三个人的身份,竟然是太子的私兵。
据说是太子练兵太狠,已经死伤了将近十多个人,这三人怕再练下去,自己也会没命,便相互打掩护,从营地跑了出来。
见此事关联重大,京兆府尹不敢做主,连夜请求面见圣德帝,把此事禀报上去。
“那后来呢,圣上怎么说?”杨明春问。
杨太尉道:“圣上多疑,最是忌讳此事,当年的周惠就是因此被人利用丧命的。圣上连夜召见三人,听了他们的话气得要废太子。还是皇后听说了此事,跑到勤政殿外跪了半夜,到现在还没有离开,才保住了太子的位置。”
“听说?”
注意到杨太尉的话,杨明春道:“此事应当是保密的吧,皇后身居后宫,怎么听说此等密事。”
杨太尉赞赏地看着她。
此事圣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待明白之时,后果可就严重了。
此时四下无人,杨明春说出了心中猜想:“这件事,父亲应当提前就知晓了吧?换句话说,应该就是父亲主导的?”
若是暗中无人相护,那三个身受重伤的人,怎么可能从太子的私营里跑出来。
又怎么可能无人追杀,让他们一路顺利地跑到京兆府。
杨太尉点头。
“京兆府尹,是我们的人。”
是‘我们’,而不是‘我’。
那就是说,在杨太尉的背后,还有人在。
不用猜,杨明春就知道那人是宋元阁。
有了私下募兵这等大事,恐怕皇后也不能顾忌四公主的亲事了吧。
皇后身体本就娇弱,在这寒凉冬日,莫说跪上半夜,就算是片刻,也承受不住。
临中午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皇后昏迷了过去。
原本此事到如此,皇后再使出苦肉计,也能打动一下圣德帝的内心。
毕竟两人夫妻多年,也是少年时相互扶持过来的。
可就在此时,事发之后被关禁闭的太子听到皇后昏迷的消息,硬是不顾守门侍卫的阻拦,非要闯出去看望皇后。
如此明显挑战圣旨,圣德帝闻言大怒。
下午酉时,《废太子书》从宫中勤政殿里传出,正式颁布天下。
太子殿下,正式更为二殿下宋元庆。
事情发生的很快,几乎一个日夜,宫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让人来不及做反应。
这会儿杨明春正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连同杨春柔和春霞一起,和老夫人说话。
就见大夫人面色沈沈地走了进来:“母亲。”
大夫人掌家这么些年,从未露出如此难看的脸色,尤其还是在这些小辈面前。
见状,老夫人知道定当时府里出了大事。
大夫人看着杨明春,心尖痛的犹如针扎一般。
“宫里传来了话,要让明春去庆吉宫侍疾。”
老夫人道:“皇后醒了?”
大夫人回道:“已经醒了,听说太子被废,吐了血,又昏迷过去了。不过昏迷之前,传了懿旨,要让明春进宫。”
皇后不是个愚笨的人。
不过她能这么快猜到杨家已经放弃了太子,还是让老夫人等人有些惊讶。
但唯有一点,她们都知道,此时皇后还不忘传明春进宫,明显就是为了要挟和报覆。
“母亲,能不能不去?”
大夫人看了一眼明春,朝老夫人祈求道:“要不让明春先出去避避,现在就走?”
老夫人看着明春:“明春,你的意思呢?”
杨明春站起身,朝两人拜了拜:“祖母,母亲,女儿愿意去。”
“明春。”大夫人怀抱着杨明春,眼睛忍不住发酸。
在如今这种紧张的情势下,如果没有圣德帝的示意,皇后的懿旨不可能从庆吉宫里发出来。
那就是说,圣德帝也是同意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趟皇宫之行,杨明春是非去不可。
“母亲放心,女儿定会安然无虞地回来。”杨明春劝道。
大夫人终于低声哭了出来。
她宁愿女儿哭天闹地的不肯去,也不愿她如此懂事,为了杨家而委屈自己。
再怎么不愿,次日天亮的时候,杨明春还是孤身一人,踏入了宫门。
原本她是以为自己是被直接带到庆吉宫的。
没想到带路的宫人七拐八拐的,最后竟然到了轻夕宫。
宋元阁正等在院内。
此时天色灰蒙蒙的,半空中又起了雾。浓雾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惨淡的白。
宋元阁的背影,挺直,又带着些消瘦脆弱。
在朦胧的雾中若隐若现,似是下一刻就要隐去。
“九殿下?”杨明春走过去,轻轻叫道。
宋元阁缓缓转过身来。
杨明春停在他面前:“你让宫人带我过来的?”
宋元阁点头。
“太子...二殿下如今被关在皇子所里,皇后急着召你进宫,肯定是猜出了什么。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进来。”
杨明春笑道:“不进来又该如何呢。杨家还有那么多人在,现在又值多事之秋,承担不起违抗圣旨的后果。”
宋元阁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攥着。
并不长的指甲掐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你等着,很快,很快我就会接你出来。”
杨明春面色坦然:“没事,他们不敢对我太过分的。你们该如何,就如何做,不用顾忌我。”
宋元阁良久都未说话。
守在门口的宫人敲了敲大门,小声地催促他们:“九殿下,到时辰了。”
宋元阁道:“庆吉宫里的宫女俏俏,你若有事,可以去找她。”
“嗯,那我先走了。”
杨明春应了他,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