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临近年关的时候，皇后的身体好了一些，也终于放杨明春回了府。
回到杨府时天色已晚，大夫人看过她之后，就让她好好休息，待明日一早再去和老夫人请安。
难得，将近月馀，杨明春第一次睡了个安心的觉。
次日她早早的醒来，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杨宰相和杨太尉已经出府上朝，老夫人处只有大夫人和杨明春母女，以及春柔和春霞姐妹俩。
杨春柔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整个人也有了些精神气。
众人刚亲热地说了两句话，就见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走了进来：“老夫人，西院的两位公子来了，说要和您请安。”
老夫人笑着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杨明春疑惑地看向大夫人，小声问道：“母亲，家里来客人了？”
大夫人道：“玲珑跑了，她两个孩子没人管，春柔就想着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把人接了回来，安置在西院教养。”
老夫人听到她们的话，‘哼’了一声：“什么跑了，明显就是攀上了高枝，扔下孩子们不管了。”
杨明春有些意外。
倒是对面的杨春柔开了口：“说是进了福嘉郡王府。”
福嘉郡王，是当今圣上的表舅，说是郡王，其实也是承袭老郡王的。郡王府到了福嘉郡王这里，除了一个‘郡王’的名头之外，可是没有丝毫的实权。
而且这个郡王，年龄可比玲珑要大的多。
杨明春想问问二叔最近如何。可是看杨春柔和春霞都不想叹气，又歇了心思，准备回房之后再问母亲。
杨通的情况却不太好。
大夫人道：“你父亲还找大夫去看过，因这些年在漠北受的伤还未好全，再加上春霞刺的那一剪刀也没有好好的修养。新伤加旧伤，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可能是因为这个，他才放玲珑走的吧。”
“那二叔为何不医治？”
大夫人叹口气。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愧对你婶母，想要以死谢罪吧。”
她说话的语气恨恨的，又带着一丝解气。
“算了，不说这个伤心事了。”
大夫人换了话题：“我听你父亲说，在庆吉宫这些日子，九殿下经常去看你？”
她说话的重点转的有些快，杨明春楞了一下，才道：“嗯。”
虽说宋元阁都是秘密去的，但杨太尉是他的师父，能知道宋元阁的踪迹，也不奇怪。
大夫人道：“太子被废，六殿下平庸，七殿下狠辣，八殿下无意，目前已长成的皇子中，就剩下九殿下了。可是你们两个的年岁又相差太多，明春，我的意思是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你这个‘准太子妃’的名头，给摘掉吧，你觉得呢？”
宋元阁如今才十三，而她已经十六了。等到他能成亲的岁数，杨明春早就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杨明春道：“我都听母亲的。”
“不是都听我的。”
大夫人认真地对着她说：“这是你的人生，也是你要走的路。我和你父亲只能陪你短暂的一程，未来能长久的在你身边的，则是你未来的夫君，所以这个人，一定要好好的选择。以前由不得我们，所以母亲也没有和你说这些话。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六殿下，八殿下，甚至九殿下，或者这满京都还未成亲的公子哥，你尽管去看，万事都有父亲和母亲在呢。”
杨明春认真思索着大夫人的这番话。
从前她也不是没想过，要嫁给京都最优秀的男儿。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事，让她意识到命运由不得自己，对于无上的皇权，她只能接受。
所以她劝说自己，听从了圣上的安排，成为了‘准太子妃’。
尽管她知道自己并不爱太子，也顺从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可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现在，似乎又有了可以自由选择的权利。
被长时间禁锢的思想瞬间得到了解放，它感受到的并不是激动和欢欣，而是一种慌张无措。
“母亲，让女儿好好想想吧。”杨明春一直得不到结果，答道。
大夫人摸着她的头：“好，不着急，慢慢想。”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过了年没多久，杨太尉突然带回了赐婚杨春灵和四公主的圣旨。
送走前来传旨的内监，杨春灵高兴的从原地蹦起来，接过圣旨自己一字一句的念起来。
彼时侯丽君正好来找杨明春玩。
她随着明春一起站起身，馀光看到一蹦一跳的杨春灵，有些黯然地收回目光。
杨明春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知道她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侯丽君回笑：“我没事。”
感情的事情，她勉强不得。更何况杨春灵和四公主情投意合，自己硬是插在中间，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有些控制不了的难过罢了。
等众人散去，侯丽君起身告别：“我先回府了。”
看她眉间的落寞，杨明春道：“看开一些，这京都比我哥优秀的人多了去，你以后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侯丽君牵强地笑笑，转身离开杨府。
圣旨上指定的成亲日子是在初秋，距离现在还有大半年，不过也要开始准备了。
开春之后，宫里传来消息，暂时取消公主苑的课程。
宫里适龄的公主们，大公主和三公主已经出嫁，四公主也预备着婚事，剩下最大的就是十公主了。她年龄还小，下面的十二公主也刚六岁，公主苑就没有设置的必要了。
再加上皇后的心思并不在此，对于取消公主苑，自是赞同的。
杨明春在府里待了两日，终于无聊地出了府。
侯丽君接到她的帖子，按时赴约，去了她们约定的茶楼。
“真是闷死了，在府中我母亲日日让我学下棋，不就是黑白两子嘛，有什么好下的。”
看她眉目间恢覆了往日的神采，杨明春道：“惠乐公主也是为了你好，想练一练你的性子吧。”
“我性子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就是她看不惯。”侯丽君仰头喝了杯茶，随手拿手帕沾了两下嘴角：“你不知道吧。”
一般她露出这样子，就代表有杨明春不知道的大事发生。
杨明春配合地问：“什么？”
侯丽君道：“三公主怀身孕了，她和许过都不知道，晚上在床上的时候玩的太花，结果孩子没了。”
杨明春‘嘶’了一声：“这么私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侯丽君有些尴尬地避开她的眼神。
“我也是听人说的。”
杨明春哪还能不明白啊：“你老盯着她做什么，闲的无聊啊。”
“真不是我故意盯的。我那日出去玩，在路上碰到昔日许过的小相好，他告诉我的。那小相好可惨了，身上被许过折磨的没有一处好皮，我给了他些银子救命，他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我了。啧，你是不知道，那消息可真是劲爆。要不我给你讲讲？”
杨明春连连拒绝：“别，我可不想听。”
“没劲。”
侯丽君瞥了她一眼，转首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路过的行人。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你肯定感兴趣。”侯丽君冷不丁地道：“是关于许过的父亲的。”
许过的父亲是千牛卫大将军，负责宫中的警卫安排。
“什么？”
侯丽君道：“许大人有一段时间，和七殿下走的特别近。而且这件事，太子...啊不是，他现在被废了。而且这件事，当时七殿下是瞒着二殿下的。”
许大人主听圣德帝的调令，是禁止私下和任何皇子殿下有牵扯的。现在七殿下瞒着二殿下，和许大人有牵扯，此事说大不大，但说小，是怎么都小不了的。
杨明春知道自从太子被废，成为二殿下之后，还想着要依靠七殿下再覆位。
可是七殿下虽说自小就跟着太子办事，但他的心底，却不是真正的服气。
有了这件事在，就看七殿下如何处理了。
杨明春起身，匆匆向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等我空下来再找你啊丽君。”
侯丽君不满地嘟囔两声，放任她离开。
杨明春回府之后，直接去了杨太尉的书房，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他。
“如果七殿下自己承担下来，对他无论如何也是个伤害。如果他把这件事推给太子殿下，我相信按照七殿下的心思，他绝对有这个能力。那这样的话，太子殿下，就真的再没有覆位的可能了。父亲，你觉得如何？”
此事无论七殿下做哪个决定，对宋元阁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事实正如杨明春猜想的一般，七殿下为了顾全自己，把事情全都推到了太子殿下的身上。
太子始料不及，又来不及应对，就直接被圣德帝一封圣旨，贬到了荒凉之地凃州，并永世不得回京。